那一瞬间,波本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脸上绽放出来的复杂神情。

    疑惑、惊讶、好奇、期待、喜悦。

    松野如月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机屏幕，距离新年还剩55秒的倒计时映在他的眼睛里。

    【难道阵哥终于也学会在跨年夜送上祝福了？这不可能吧.】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有求于我的伏特加及时送上了谗言，也不对,这怎么能叫谗言呢。】

    【我还能有这么幸福的一天？】

    少年嘀咕着,嘴角悄悄地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却又在准备接通电话的时候看见周遭的四个人，一时间,又被另一种糟糕的猜想击中。

    【桥豆麻袋——】

    【他应该不知道我新家住址才对，可千万别给我整个上门查岗这样的惊喜出来啊。】

    波本注意到松野如月大概是下意识地想惊恐看向门口，但又在最后关头克制住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小角度的脖颈热身。

    少年随即还是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露台才把手机举到耳朵边上。

    在他身后,那稍微有点心虚的随手关门动作只进行了一半。

    屋里的警官先生们如同四只猫头鹰那样,默契地转头看向少年的背影。

    松野如月穿着材质柔软的家居服,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抬手聚拢着自己的衣领。

    露台上的寒风带走黑发少年身上多余的温度。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冷静的壳子里。

    “喂，阵哥。”松野如月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没能完全藏起来的小雀跃,“我今年终于能收到卡点发放的压岁钱了吗？”

    少年的声音零零碎碎地模糊传入屋内,好在心声仍旧清晰无比。

    也就是说，全场只有松田阵平在收听信号不太好的真人语音电台。

    “.你的脑子里只能存在这种事吗？”对面反问道。

    【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沉默的那几秒绝对是在表达一种无语！】

    【再这样下去，你的母语都要变成无语了！】

    松野如月略微提高了一点分贝：“但现在是跨年夜啊,还有——”

    【还有几秒钟来着，让我看看——】

    在少年回头瞅一眼电视机上的倒计时前,屋内坐着的三只猫头鹰们已经纷纷扭头装作无事发生。

    他只对上松田阵平的目光。

    卷毛警官用手指了指搁在沙发靠背上的毛绒外套,用眼神关心询问：冷吗？

    松野如月微愣,笑了一下,摇摇手，回应对方自己没关系。

    然后顺势看了一眼电视机上的数字，回过身继续念叨：“——47秒就到零点了，所以这绝对是符合情景的正常联想好吧，而且你知道我每年都喜欢等烟花的嘛。”

    松田阵平觉得他的朋友们果然有古怪。

    巧的是，三只猫头鹰同样在用复杂称赞的眼神看向他。

    “果然不能指望你对正常的事态度积极，”琴酒抬起头，银色长发顺着他的举动滑落立领，阳光反

    射出一阵薄光，“需要我提醒你吗？英国现在是下午三点。()?()”

    黑色长风衣加黑帽子的造型，在日本或许有些显眼得过分，但是在伦敦这座昔日雾都里，行色匆匆的路人基本上都身着浓郁的色调。

    除了他们的脸上会多出那种期待新年到来的喜悦。

    泰晤士桥在银发青年的身后，水面的粼光掩盖着许多投往水底的尸体。

    琴酒站在路牌边上，顺着他刚才抬头的动作望过去，正好可以看见大本钟的秒钟在漫长地划着圆。

    ——距离一圈结束还剩下41格。

    “喔，()?()”

    松野如月偷偷鼓了鼓自己的腮帮子，稍稍带着点阴阳怪气，“那我现在知道了。()?()”

    【顶撞！狠狠顶撞！】

    “所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吗？?[(．)]???+?+??()?()”

    少年恹恹地问道。

    琴酒对傻狗偶尔犯傻吱儿哇乱叫已经习以为常。

    他嗯了一声：“你已经进警视厅快半个月了，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蛤？】

    【合着你那边下午三点晒不到太阳，就是为了深更半夜地来问我工作进度？】

    【做个人吧琴酒！】

    【你难道觉得我半个月就能抄近路当上警视总监，然后振臂高呼带着百万东京警官给boss披上一件黄袍是吗？】

    “我在东京，现在是大半夜，还有半分钟迎来烟花，然后你问我工作做得怎么样？”

    松野如月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摇头，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压下不知道从身体哪个角落窜起来的怒火，肺泡里灌满冰冷的空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现在就是冲到大街上随便拽个人，都会先问我一声新年好，明明——】

    【也是，工具人要什么人文关怀呢。】

    他感到自己的脸湿漉漉的。

    少年抬手摸去，食指尖攫取了那抹残留的晶莹湿润，他低头看了一眼。

    【.原来只是下雪了。】

    露台上响起一声叹息，比一片雪花还轻，轻得抵住声带的话筒都无法收录半分。

    但同时响起的那声心底的叹息，却又那么沉那么重，裹挟着肺泡里正在被自身温暖的所有空气离开。

    “没有，”松野如月淡淡地说，“还没有什么发现。”

    ——新年倒计时00:00:33——

    “我想也是，”琴酒正陷入自己的思索中，忽略掉傻狗的每日小抱怨1/1，“果然朗姆手里掌握着提前埋的线人和情报。”

    听到这里，松野如月蓦然不安地动了动。

    【朗姆安排在警视厅的线人？还是哪里的？】

    “果然进警视厅的机会被你拿走，而非他先前计划好的宾加，还是令朗姆那家伙有点不爽。”

    琴酒从一旁的伏特加手中接过点燃的香烟：“你现在在哪？”

    松野如月搭在露台栏杆上的手慢慢攥紧，落雪挤进少年通红的指缝中，他若无其事地回答：“在家啊。”

    “最近有见到过苏格兰吗？”琴酒又问，

    “苏格兰有没有露出过什么异样？”()?()

    松野如月克制着自己回头去看当事人的冲动，干笑一声：“见过几次，异样的话做饭太好吃到不像普通人，算不算？”()?()

    琴酒大概是有点无语的，但是想到松野如月这些年]的域名[(．)]???♀?♀??

    ()?()

    甚至他反倒是有点警惕起来，疑心做饭好吃这个因素会不会成为某种不安定因素。()?()

    琴酒嫌弃地啧了一声，索性直接宣布道。

    “苏格兰是警视厅卧底。”

    【苏格兰是警视厅卧底这种重要的事为什么突然在电话里告诉我啊！好歹也要来个正式的线下会面才行啊！冷什么冷，一点都不冷了！】

    【暖心的背后竟然是遥远的英国老铁送上的祝福，幸好我出来接电话，不然当即被四个男人现场绞杀信不信。】

    【而且说真的，下次有机会的话是真想回阵哥一句“你才知道啊”。】

    “啊，哦。”松野如月干巴巴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琴酒手指轻点，抖落烟灰，难得对这种时候还不在状态的松野如月看到头疼。

    “苏格兰必须死，”他冷漠开口，“除非能够找到机会活抓，我暂时不能回国，但是据我所知，朗姆已经派出了宾加。”

    想起那个总是叫嚣的下睫毛，琴酒轻蔑地冷笑一下：“想清理门户，也得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还有点没缓过神来的松野如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我吗？”

    【我一个搞情报的后勤，你指望我跟外勤狙击手搏斗三百回合是吗？】

    【琴酒，你要真是这样指望我，说不定明天我就变成苏格兰冰箱里的冷冻食材了。】

    【食人的心理医生汉尼拔听说过没？】

    “嗯，”琴酒理所当然地肯定道，“我会派几个人去给你帮忙。”

    “波本和莱伊虽然最近闹腾得有点厉害，但效率和能力都还算不错，让他们埋伏好，你作为搭档把苏格兰带去埋伏地点。”

    【啊对对对。】

    【让公安卧底和fbi卧底帮我抓警视厅卧底。】

    【真是一件试试就逝世的美事啊。】

    说到这里，琴酒突然皱眉责问：“你该不会被所谓的做饭好吃收买吧？”

    “如果让苏格兰逃走，下一个被警视厅实施抓捕的人就是你，别犯蠢。”

    松野如月垂眸看向自己手背上积攒的白雪：“我当然不会这么想，你放心吧，我很清楚什么人才是站在我的对立面。”

    “记住你说过的话。”

    琴酒双指掐灭还燃着火星的烟蒂，声音里透露出几分轻松，他望着那总算是快要转到尽头的秒针。

    “因为不是你找到的老鼠，所以退出组织还是不可能，但要是能抓到人，象征高级成员的代号还是能给你一个，放心吧，我会让boss知道你的功劳的。”

    “.这样啊，我知道了。”少年的声音里很难听出几分热衷。

    松野

    如月敷衍着补充一句：“我会努力的。()?()”

    “你要尽力，而不是努力，别让我最后来收拾烂摊子。()?()”

    “.嗯嗯，好的。?()???%?%??()?()”

    琴酒疑心大概是傻狗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苏格兰是卧底对于组织而言，不算太大的疏漏，但对于松野如月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威胁。

    但整点报时的大本钟打断了他原本想说的话。

    道路两旁的鸽子显然对这轰隆作响的钟声习以为常，咕咕探头着在人群里大摇大摆穿过，作为被伤害需要罚一大笔款的生物，它们肆无忌惮地攫取每个人的薯条。

    却又都带着小动物的机敏，不怎么敢靠近两个黑衣人身侧。

    琴酒嫌弃地扫了一眼，他抬手就要挂断电话，在最后关头却又顿了顿。

    钟声悠扬沉重。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把抓老鼠的快乐让给傻狗，琴酱真的，我哭死（）

    名柯联名香水，大哥那款的后调真好闻啊，超级上头，早知道我去年应该多买几瓶，今年再贩只有威士忌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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