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天,郑管事的汗当即就下来了。 “这……这个,”他支吾了一阵,方紧张地解释道:“少夫人不知道,红色的染料和其他染料不同,染制失败的概率很高,染坏了也是……也是常有的事……” 孙瑶皱紧眉头,目光狐疑。 正当此时,又跑进来个伙计,气喘吁吁地,“藏青的那批也坏了,管事,现在该怎么办?” 这么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染坏布料,任谁都不能相信这只是意外了。 孙瑶看着郑管事,沉了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这……”郑管事更慌了,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完整。 见状,孙瑶干脆吩咐:“带我去看看染坏的布料。” 小伙计下意识看向郑掌柜,对方一个劲儿朝他打手势,示意他不能答应,然而孙瑶已然上前准备前往,他一时拒绝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 郑管事不放心,也连忙跟上去。 因着以防布料被染串色,不同色系的染池分布在院子内不同的位置,都相隔很远。 和布行不同,染坊内男男女女都有,孙瑶抵达被染坏的红色系染池时,就看到了一群妇人围在一起,正在叽叽 咕咕说些什么,看样子很是欣喜。 跟着的郑管事心里咯噔一下,不等孙瑶上前,便急忙朝着不远处吼道:“布料都染坏了,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都别说话了,赶紧干活!” 那群人一听见郑管事的声音,连忙分散开来,各自忙活自己手里的活儿。 待孙瑶走近,一眼就看到了那块被染坏的红色布料。 布料上颜色不均,红一块白一块,某些地方还不知怎么蹭上了一小块黑。因着被染坏了,一大团布料被揉的皱皱巴巴扔在地上,将地面都洇上淡淡的红色。 “把布料扯开,”孙瑶吩咐道:“郑管事,你说说,这布料为何会被染坏?” 郑管事上前看了一圈布料,而后解释道:“这块布料,主要是由于染料没有搅拌均匀,布料没有浸泡完全,所以导致布料上红白不均。” 说着,他讨好一笑,道:“少夫人,染池太小,这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孙瑶眉头一皱,“郑管事在染坊这里这么多年,对这里应该很清楚,请问,一批布料中大概有多少会被染坏?” “每次共十匹布料下染池,其中染坏一两匹是常有的事,这也不是我们 能决定的。”对于孙瑶刨根问底的架势,郑管事露出点不耐烦来,道:“这样的情况,温老爷和大少爷也是知道的,从来没说过什么。” “是么?”孙瑶轻哼一声,冷声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今日我既来查看染坊内的情况,便要查清楚,不能模糊敷衍过去。” 说着,她让人搬了张椅子过来,将染坏布料的两拨人叫来,并让郑管事把这个月的记录簿拿过来。 大抵是红色系是紧缺布料,红色系染池这边的人手更多,藏蓝色那边只有三四个妇人和两个年轻小伙。 一群人乌泱泱围成个半圆,孙瑶坐在椅子上,面前放一张小几,上面放着热茶和点心。 郑管事在一旁垂首站着,大冷的天,却不住地抬手擦汗,紧张极了。 孙瑶也不急着处置,只垂着眼看记录簿。 簿子上详细记录了这个月总共染制了多少布料,废弃布料,以及染料和各种支出,很是详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叫孙瑶吓了一跳! “这个月才过去一半,你们就染坏了二十匹布料,其中红色系最多,竟足足染坏了十五匹!”孙瑶将账本狠狠一摔,抬眼瞪向郑管事,“ 你是怎么当得差?!” 郑管事吓得连忙跪下。 其他伙计也纷纷低头,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半个月就染坏这么多布料,一个月下去还了得?”孙瑶站起来,斥道:“叫你管事,是想着你染布技术好,又会当差,这才让你关着染坊,却不想能力这么差,让染坊损失这么多!” 要知道,即便不制成成衣,光是染好的布料,一匹也能卖出许多银子。 如今又换了新的染料,染料也是一笔支出,长年累月下来,染坊即便不亏空,只怕也赚不到多少钱。 “其实也没损失多少……”人群里传来个弱弱的声音,“染坏的布料,我们都花钱买了,这怎么就——” “你住嘴!”郑管事忙喝道。 孙瑶眼刀一扫,吓得郑管事连忙低头,而后她朝着人群喝道:“刚才是谁在说话?站出来,再说一遍。” 人群一片寂静。 她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方有个小姑娘怯生生从后头探出脑袋来。 孙瑶招她上前来,“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们买了什么?” “我、我们买、买了染坏的布料。”小姑娘声音小小的,道:“平日里染坏的布料,都是谁想买就 低价买了,少夫人,我们也花钱了的,这算不上染坊的损失吧?” 孙瑶皱起眉头,心生疑惑,“一个月染坏这么多布料,难不成你们都买了?” “是啊是啊,”为怕她不相信,小姑娘还道:“还有一本账簿,谁买——” 不等她说完,地上的郑管事突然拽住她的衣裙,大声喝道:“你给我闭嘴!” 小姑娘吓得惊叫一声,再不敢说话。 “谁让你说话了?!乖乖跪着,还没到审问你的时候!”孙瑶冷冷瞥了郑管事一眼,旋即看向小姑娘,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你接着说。” 许是被郑管事的疯狂模样吓到了,小姑娘咬着唇,迟迟没敢开口。 孙瑶轻咳两声,“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和他是一伙的了。” “不、不是!”小姑娘连连摆手,而后一五一十道:“郑管事那里还有一本簿子,是专门记都有谁买了布料的,连花了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少夫人,您别误会我们呀。” 孙瑶更觉蹊跷,不由接着问道:“这里染坏的布匹,都按多少钱出售?” “好像是三钱,要是染坏的地方不多,便贵一些,五钱一匹。”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诚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