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出什么事了?!”张氏满脸的不耐烦。 春雪正沉浸在悲伤情绪,向来会察言观色的她竟没觉察到,只一个劲儿啜泣,将上午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出来,委屈不已,“奴婢就算再卑贱,也是少爷的人,哪里想到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如此嚣张,竟……竟是半点都不顾及少爷的面子。” 张氏因春雪一事被老爷教训,这会儿又听她哭哭啼啼告状,早就气得火冒三丈,故而对方话音刚落,她便没好气拍了下桌子,喝道:“这点子小事你解决不了吗?找我来做什么?难不成想让我帮着你把紫菱赶出去?!” “我让你去离辰身边去做什么的?这么点子事情都解决不了,还要来麻烦我,要你做什么?!” 从前在张氏院内时,春雪因着尚好的姿色没少被挤兑,但到底没做错过事情,即便训斥,也没像今日一般。 更何况前些日子张氏找她说话,说要将她送去大少爷的院子时,张氏一脸的和善,春雪还以为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到了,没成想竟还不如从前! 春雪跪在地上,听着张氏噼里啪啦的训斥,只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旁边还有那么多丫鬟婆子,等到明日——不,都不用等到明日,只怕是今日晚间,全府上下就知道张氏怒斥她的事情了。 “行了!”骂累了的张氏端起茶杯,没好气道:“从今以后这样的事情自己想法子去,别老来找我,烦死了!” 春雪这才如获大释般行了礼,匆忙告退。 正如春雪所预测的那样,晚饭时候,阖府上下不仅全都知道了她被张氏训斥的事情,而且还描绘的有声 有色,仿若每个人都亲眼见了一般。 当然,这件事也传到了孙瑶所在的院落。 丫鬟们摆晚饭的空档,紫菱一边服侍孙瑶换了家常衣服,一边跟她描绘从外头听来的消息,笑得前仰后合。 “小姐,您是不知道,据说那春雪从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比咱们工作室前头的那棵大柳树的树叶还绿!真真好笑极了!” 说着,紫菱帮她把头发的步摇卸了,笑道:“不仅如此,听说在咱们离开少爷的书房之后,少爷对春雪发了好一通脾气,春雪这才去找夫人告状,却不成想又被教训了一顿。” “好了,我有些饿,先用饭吧。”孙瑶略显疲惫,她拿起筷子,道:“从此以后,还是不要过分注意她们之间的事情。” 见她神色淡淡,好似对此并不感兴趣的样子,紫菱方发觉不对劲,忙支走丫鬟,亲自给孙瑶布菜。 边布菜,她边揣度着孙瑶的脸色,道:“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今日有些累了。”孙瑶掐了掐眉心,道:“你先去一趟大少爷的书房,看他回来没有,我有些事情想与他商谈。” 两人也常商议生意上的事情,紫菱也没生疑,径自去了。 紫菱一离开,屋内便只剩孙瑶一人,陡然安静不少。 她没吃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又揉了揉眉心。 倒不是因为所谓的疲惫,毕竟现在铺子生意虽逐渐好起来,却也没恢复到从前那样,她尚且处理的过来。 之所以这样,只是她心里揣着一件事。 “小姐,”紫菱还没进门便高声轻快道:“少爷就在书房,也在用晚饭呢,他说, 您若是有事,现在就可以过去。” “不必了。”孙瑶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温离辰了。 左右也吃不下东西,孙瑶干脆漱了口,上床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紫菱进来的时候,孙瑶正披散着头发披了件外衣在书桌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因着涉及主子私事,紫菱虽端着盆水,却也没敢偷瞄一眼,见孙瑶神色平淡走出来,她忙迎上前。 相较来昨晚,孙瑶神情松快了些,但一直抿着唇,却也瞧不出欣喜来。 紫菱心里惴惴的,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有心想要问一句,但一看到孙瑶略显悲伤的神色,便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主子的事,还是不要打探的好。 也不知是那日在这边争执了一番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之后几次孙瑶再去他的书房,倒是没再见春雪。 孙瑶将之前被所有人反对的开的首饰店悄无声息地准备了起来,除了紫菱之外,谁都不知道。 东街上新出了一家首饰店,里面的首饰件件精妙绝伦,并且风格与最近流行的衣裳很匹配。 这家店的掌柜的是谁也不知道的神秘人,店里只有一个小厮和一个半大的女孩子,所有的首饰都是这个女孩子做出来的,唤作丹娘。 这里的阔太太们,千金小姐们,都喜欢从西城跑到东城来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里买首饰,一买就是好几件,尽管价值不菲。 所有制作过程都是透明的,原材料也是大家都可以看到的,识货的人一眼便可以看的出来,原材料也是个个价值不菲。 但其中手工费也占了很大一部分,这家店允许把原材料买回去自 己做首饰,只是没几个人这么做。 尽管他们允许。 无非就是这家店,不管是设计图案,还是做工精良程度,多比现在市面上很多店里的好。 很多女孩子以买到这里的一件首饰为荣,有上这么一件便可让整个人看起来和以前大不相同。 孙瑶每日让紫菱过去买东西,碰到熟人了会被问声好,然后夸赞上一句首饰好看,孙瑶戴上绝对会很美。 紫菱回来都乐呵呵地转述给孙瑶听,之后才肯慢慢悠悠地报账。 随着店里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容掌柜又坐不住了,带人去买了件珍品阁的簪子过来,其花样比他店里的好很多,用料也是上乘。 这次简直让她连做手脚都没地方做。 这日,丹娘串一串珍珠项链时线断了,珍珠掉了一地,捡回来也是少了一颗,怎么都找不到。 丹娘战战兢兢地把这件事告诉了紫菱,紫菱准备立刻回去告诉孙瑶,刚跨进孙瑶房间就说道,“小姐,那珍珠……” 未竟之语被紫菱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话锋一转,说道,“那珍珠粉根本就没有用,只要隔段时间不用,就跟原先一样了。” 说完才向温离辰问安:“大少爷。” 温离辰此刻正拿着这个月的账单和孙瑶一起核对,也核对完了。 孙瑶听见紫菱的话,小心收起温离月特地送给她的狼毫笔,说道,“珍珠粉只是会让你看起来白一时半刻,不会让你永葆青春。” 温离辰不懂这个,便问她,“女子的脂粉里不是都有珍珠粉么,怎的说它没用?” 孙瑶看了他一眼,说道:“珍珠粉涂到脸上之后不会轻易被洗下来,是以 看起来皮肤细腻了很多,但只要几天不用,珍珠粉就会被洗干净,这时候的脸和之前毫无差别。” 温离辰还想问些什么,孙瑶怕自己再多说一句,温离辰便会噎死人,就先他一步说道“既然账单已核对完了,大少爷也可以离开了。” 温离辰还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几许,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拂袖离开。 紫菱等到温离辰走远了,才说道,“小姐,我不相信大少爷对您真如您所体会到的那般无情……” 孙瑶只是沉默看她,紫菱便讪讪止住话题,说道,“小姐,丹娘弄丢了一颗珍珠,那串珍珠项链串不成了。” 孙瑶收拾纸张的动作一顿,问她,“可是那串非三十三颗珍珠不成的项链?” 紫菱很想逃避,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 孙瑶想了想,取了笔铺了纸,紫菱连忙磨墨。 写好之后,孙瑶将纸装进信封里,叮嘱她,“一定要让丹娘亲眼看到。” 丹娘正为了那颗珍珠担惊受怕着,甚至想一死了之,可一直被富顺拦着,才勉强继续干活。 紫菱将信带到的时候,丹娘正在串一支簪子上的珠花。 见到紫菱,丹娘眼里蓄满了泪水,却一滴没流。 看了信之后,丹娘便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将剩下的珍珠串成了两串手链,不到一天就被买走,比三十三颗珍珠串的项链差了点,却也并没差到哪儿去。 紫菱告诉孙瑶的时候,还很惊诧,“小姐,你的法子可真好使!” 孙瑶摇了摇头,在紫菱有些不解的神色中说道,“我只告诉她,小麦有各样吃法,人有各样的活法。” 紫菱瞠目结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