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被七手八脚的抬回房间,安于和急忙的让人去传太医,安清欢冷声道,“祖母身体已经是极限,太医来了也没用。” 安于和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个女儿,她治好疫病,替皇后解毒,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李雨桐都对她的医术称赞不已,见她无动于衷,心中愤怒不已,“她是你祖母,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安清欢觉得很是奇怪,老夫人年近九十高龄,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她只是医者不是神仙,能治病救人,却不会延年益寿。 “安儿,你过来。”老夫人似是回光返照般,脸色红润,声音有力。 安于和走过去,“娘,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儿子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你不会有事儿的。” 老夫人笑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太医来了也没有用,前几日我梦见你爹爹了,他刚刚打完胜仗回来,冲着我笑,他那么年轻,可我已经老了。” “娘,你不老,你一点都不老。”安于和坐在床边,下面跪着安家所有人。 “娘知道你一直怨我,没有成全你和玉琴,娘何尝不想让你和你最心爱之人幸福一辈子,可娘得为整个侯府考虑,你明白娘的苦心吗?”老夫人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 安于和抱着老夫人,小时候的儿歌从他嘴里哼出来,“儿啊,快睡觉,睡觉长高高。” 老夫人笑着合上眼睛,地下有爱她的丈夫,有她爱的儿子,这位历经三朝的平阳大长公主溘然长逝。 侯府上上下下哭成一片,丧礼期间,安清欢与安谨溢暂时住在清荷院。 安于和伤心过度,两次晕倒过去,她守在他旁边,见他醒来,倒了杯水递给他。 “三儿,爹爹没有母亲了。” 安清欢拿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脑海里面那个苍老的声音,“三儿,过来。” 一滴泪从她眼角下滑落,“父亲还有我们。” 人就是这样,我们得到一些就得失去一些,生儿育女,绵延子嗣,为的就是让骨血代代相传,让血脉一点一点的流传下去。 “你祖母可有跟你说过你母亲的事情?”安于和一日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我对母亲的记忆少之又少,都不大记得她的容貌,不记得她的声音,不记得她的笑容,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年,你带着我们去郊外,你让我骑在你脖子上,母亲在后面笑。”这大概是安清欢童年中唯一快乐的时光。 “三儿,你可恨过父亲。” 她摇摇头,她从小父母双亡,一直跟着外公长大,没有体会过什么人间亲情,自然就不会恨,至于原主人恨不恨,她没有问过她,也没有托过梦给她,只是让她报仇。 “父亲保养好身体,你若是病倒了,祖母的丧礼谁去主持。”安清欢道,“这个是我自制的药丸,有提神的效果。” 她将药放在桌子上,便走了出去,她坐在台阶上,今晚怕又是一个不眠夜。 老夫人去世的消息传到宫中,皇上的朱砂笔在折子上重重划下一横,张公公站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将折子收好,“老奴听说了,平阳大长公主走的时候,侯府一家老小都在,走得很安详。” 皇帝拿起笔,复又落下去,“传朕旨意,平阳大长公主,一生为国为民,赐忠勇候夫人,加封懿皇尊一品长公主,辍朝一日,以示哀思。” 圣旨传到侯府,整个侯府悲痛之下,无不感念皇上的恩德。 丧事期间,皇后,太子,后宫前朝,但凡是排得上名号的人纷纷前来吊唁,安清欢跪在地上,见着他们演戏一般的哭泣,不由得讽刺。 皇后站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辛苦王妃了。” “为祖母守灵本就是身为人子该尽的孝道,何来辛苦一说。”安清欢想起皇后的种种作为,不由得跟她顶了回去。 皇后也不恼,“你救了本宫的性命,本宫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不知王妃可有空到前面说话。” 跪在旁边的安于和点点头。 安清欢才站起身,带着皇后来到假山的一处,“娘娘见谅,侯府不必皇宫宽敞。” 皇后早就听闻安清欢冷清孤傲的性子,倒也不生气,“本宫今日是特地来谢谢你的。” “皇后娘娘客气了。”安清欢眸子一转,假山上面迎春花开得正盛,“皇后娘娘如何得知不是妾身下的毒。”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停顿一下,捂住嘴巴,“本宫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毒害本宫,而且杀人者不会救人。” 安清欢瞧着眼前的皇后,雍容华贵,哪怕年逾五十,一双丹凤眼也不失年少时的神采,眼睛里面全是算计,无半点诚信。 阳四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活到这么大,也算是本事大了,可再会算计又怎么样,她能算得过坐在龙椅上面的那个人。 “本宫脸上有花吗?王妃这般盯着本宫看。”皇后低下头,打量自己的穿着,白色衣服,身上没有任何珠宝装饰。 “妾身失礼了,妾身救你乃是出于医家职责所在,所以娘娘不必挂怀。”安清欢回答道。 “若娘娘没事儿,妾身要回去替祖母守灵了,这花园的花开得灿烂,娘娘不妨多欣赏一会儿才走。”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皇后急急的拉住她的袖子,安清欢看着她的手,皇后才自知失礼,“本宫与王妃一见如故,想与王妃多聊一会儿。” “原来你躲在这里来了,真是胖本王好找。”秦修瑾略带温怒,不着痕迹的量安清欢拉到自己身边,才恭敬的道,“臣弟不知皇后娘娘在这里,王妃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娘娘赎罪。” 他虽字字恭敬,却无半分请罪的意思,皇后素来知道这清河王的性子,秦宇玄在边境立下战功,太子再朝中的声望一日不如一日,她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堆起笑容,“王爷多虑了,王妃与本宫只是唠会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