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说了一半,婉儿蓦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谁—— 面对着杀死上官氏满门的人,她竟然说出这番话来,还要大声质问这个人从哪里看出来自己的名字该那么解释……她怕不是疯了? “怎么不说了?嗯?”武皇后面上不怒反笑,似乎对这个小小女孩儿大着胆子驳斥自己这件事,很感兴趣。 “母后,孩儿倒是觉得,《诗经》中的那句名句,很称婉儿的名字……”太平公主接口道。 却也只说了一半,就被武皇后一道目光扫过去,不敢作声了。 阿娘没读过《诗经》吗?用你提醒吗? 母后眼中的意思,太平公主看得明白。 她其实也只是想给婉儿解围,并没有小瞧母后的意思啊! 见婉儿咬唇不言语了,武皇后更添了兴致,笑幽幽道:“你是想说本宫才疏学浅,不懂得诗词文章?” 婉儿顿觉如芒在背,武皇后的那张笑脸之后,她觉得是锐利的刀锋。 “奴婢不敢!”婉儿忙道。 “是不会,还是不敢?”武皇后故意又追问。 婉儿这次为难了。 让一个穿越前博览群书、学历不低,穿越后自牙牙学语的时候起就被母亲教了许多诗文道理的人,承认她自己没文化,这也太难了吧! 武皇后好整以暇地瞧着婉儿为难的样子,再一眼瞥见女儿一副替婉儿着急的样子,武皇后的脸色沉了下去。 “既然知道自己懂得少,就该多习学!”武皇后冷哼一声。 “秦晖!带她去学她该学的东西!”武皇后吩咐道。 一旁侍立的秦晖忙上前去,领了懿旨,qiáng带着婉儿退下。 太平公主见状,急了—— 明摆着旁边有更信任、办事也更妥帖的赵应在,母后为什么要让秦晖带婉儿去? 难道母后有什么深意在? 太平公主盯着婉儿细弱的小身体被秦晖拖走,心焦起来。 婉儿,她竟是,上官仪的孙女吗? 那母后会不会对她…… ※※※※※※※※※※※※※※※※※※※※ 三个人对“婉”字的不同解释,代表了三个人后文中不同的态度。 第10章 婉儿又一次被秦晖提溜走了。 婉儿宁可此刻带走她的,是那个叫做赵应的。 这个姓秦的,一脸jīng明相,看着就不好相与。 之前他还特意选了一个风口处让她跪着,好像生怕跪不死她似的。 面对武皇后的安排,婉儿不敢反抗。 她不确定秦晖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武皇后斥她没学问,应该是让人把她带到能增长学问的地方? 婉儿心忖。 按照她熟悉的那段历史,她应该是被带到宫学里面读书,然后等到十四岁的时候,因为才学出众,被武皇后拔擢,从此青云直上。 可是在这个平行时空里,上官婉儿到底是个什么命? 婉儿就不确定了。 婉儿的预感没错,这个姓秦的果然没把她往好地方带—— 看到头顶上明晃晃的“教坊”两个字,婉儿的嘴角狠抽了抽。 这是打算把她培养成优伶之属吗? 且不说上官仪的孙女怎么可以学这种东西,做这种事,那简直就是对上官氏的侮rǔ,就是婉儿自己,也无法接受武皇后让她“习学”的,是这种东西啊! 不错,婉儿是宫奴出身,掖庭里的是奴婢,教坊里的也是奴婢,甚至这阖宫之内,除了数得过来的几位主子,余下的都是奴婢。 可奴婢和奴婢,是不一样的! 若她真入了教坊,学些chuī拉弹唱,甚至学跳舞什么的,那么她将来的人生,就只有沦为贵人的玩物这一条路了! 这难道真的是武皇后的意思? 婉儿实在是难以相信。 上官家都被她赶尽杀绝了,难道她还打算羞rǔ上官家唯一的骨血? 这根本不是婉儿认定的那位千古一帝,该有的格局啊! 曾经,上一世的婉儿,那么崇拜这位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发掘乾陵、探知这位古今第一女子的生平和真实内心,是婉儿有生之年的梦想。 可是现在…… 婉儿两条小胳膊,突然死命地抱住了门口的柱子。 秦晖用力扯她,没扯动。 “死丫头!你作死!”秦晖尖着嗓子叫了一声,继续没命地掰婉儿的双手。 婉儿毕竟人小力薄,被他用力一拽,胳膊险些脱臼。 婉儿疼得额角沁上一层冷汗。 “秦大人!你看看清楚!这里是教坊!皇后娘娘让你带我去可以习学读书的地方,可不是这种地方!”婉儿大着声音道。 秦晖自诩是替武皇后办老了事的,暗地里也没少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武皇后虽然专权后宫,但高宗尚在,秦晖也不敢将跋扈翻到明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