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慌不慌。”言朗摆摆手,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来,“暖风的问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快年关的时候过去是因为灵芝正在蛰伏期,不容易乱跑,好采一些。” 路远点点头,想起某本关于仙药和符咒的经书上好像是这么说过,采摘灵芝这一类灵- xing -强的药草仙草,要在特定的时期,还得准备好灵力足够的特殊符咒,要不然它们会突然消失,让你再也找不到。 正当他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言朗突然看向不远处的椰子树下,口气有些不善:“又来了,还真是锲而不舍。” 路远叹口气,无言地看着他。言朗看见他的表情撇撇嘴,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转过头去再不看他。 自从跟路远在一起之后,风度从容大气的言老师就再也回不去了,耍小- xing -子、吃醋、揶揄、调戏,一点不像个看尽世间沧海桑田的“老者”,连他这一世的年纪都颇有些对不起的意思。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总是会超出自己想象,无耻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也算。 那椰子树下的人是莫念念,自从那天被路远吼了之后她就再不敢跟他们说话,但总是会远远地出现在各种有路远的地方,搞得言朗心头火冒三丈又不好说什么。路远想跟她说你别跟着我了,又碍于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老孔雀开屏了,毕竟人家姑娘有自己的自由,出现在哪里别人也管不着。 路远本来之前看她人畜无害的样子还觉得挺可爱的,可自从那天被她追问落叶剑的事情之后却是不怎么想见她了,仿佛她是个□□,随时都有破坏他平静日子的危险。 出于礼貌,路远还是冲莫念念点了点头。 莫念念虽然每天都能见路远跟自己打招呼,但每次都会露出细小的受惊似的表情,搞得路远老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凶。 他打完招呼笑了一笑便转过头来看言朗,突然就想自己如果没有言朗的话,喜欢的应该就是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容易害羞,偶尔有点小固执,可爱得真实。 可是啊,他一把捞过言朗的手,言朗装作不屑的样子,可是手却像黏在了他的皮肤上,路远突然笑开,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而他已经有最大的幸运啦。 莫念念看见两个人的动作,脸红了红赶紧撇开了视线去看海,那风景却怎么也入不了眼。 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心想只是一点点好感而已,年轻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在生活里总是会不停遇见crush,哪怕她是个灵能者也不例外,不用在意,转眼就会忘记的。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我只是在完成家族的任务而已,没有私心。 晚上言朗想跟路远商量一下去黄泉之前回不回家一趟,路远正坐在床边打游戏,听见他的问话把头从屏幕上抬起来,一脸疑惑地看他:“回去干嘛?忘记东西了?” 言朗本来站着,听见他的回答跪在床上将他脑袋按在怀里一通乱揉:“小破孩子你还真是乐不思蜀啊,我们不能在家过年了,不回去看看吗?” 路远随身带着爷爷留下的照片,而言朗就在身边根本也没什么其他挂念,本就随时随地都可以去往不属于自己的某处。他于是一边挣脱言朗阻碍他玩游戏的魔爪,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问道:“反正就我们俩啊,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言朗想了想确实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对,反正我除了你也没什么可带的了。” ----反正我除了你也没什么可珍惜可牵挂的了。 路远把手机一扔,仰躺在床上嚎了一声:“看吧,都怪你,又死了!” 言朗不理他的控诉,也跟着趴在床上,从他上方附身看他,极认真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天下大乱,不,不是,是灵能界大乱。我不仅得去黄泉,还得到处收拾妖魔,净化战场,再也没有这种安稳的生活,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路远眨了眨眼盯紧他:“你不带着我?” 言朗用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嘴角:“很脏很累很奔波,而且很危险。” 路远伸手捉住唇边作怪的那只手吻了一下,笑得很恣意,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也甘之如饴。” 就这么悠闲地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度过了年前最后的那段时间,农历旧年的腊月二十八深夜,两个人随身带好了符咒,踏上了去黄泉的路。 世人所谓黄泉不过是地下茫茫冥界的代称,冥界广袤无边,最中心是酆都大帝所居的罗酆山,山下便是那传闻中的地府。 人死后魂入冥界,无论从哪里开始进到地府,最后在往生之前都会顺着一条长长的河流走过,听闻那河冰凉刺骨,泥血相融,深不见底,长不见尾,两岸寸草不生。 那河曾经无名,或者也是有的,却没人记得了。 后来不知何时开始河上有了座桥,桥边有个叫孟婆的中年女子,她的职责是给每个经桥过河去投胎的魂一碗药汤,那汤药喝了之后会让前尘往事尽皆如烟散去。时间一长,大家就因了那汤药,将这河称作忘川。 差点忘了说,忘川上孟婆守着的那桥便是奈何桥,无可奈何之奈何。 路远对冥界的事情了解不多,跟言朗走着路,听他讲罢那忘川名的由来,问道:“不是听说忘川河边开满了彼岸花吗,怎么说寸草不生啊?” 言朗摇摇头:“世人的凄美想象而已,忘川河里的水浑浊不堪全是腥血气,什么花花草草的都熏死了,只有在远离河水的悬崖峭壁上会长出点灵- xing -比较强的东西,就跟我们要采的灵芝一样。” 路远叹息一声,像是错过什么好风景一样倍感惋惜,过了会儿他又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之前去过?” “你忘了?我投胎过好几次了。” 路远一敲自己打的脑袋:“哦哦哦对。” 言朗笑着看他一眼,心道不止是这样,活着的时候我也去过好多次,去找我以前弄丢了的人。 路远思索了一会儿,问了个现下比较要紧的问题:“我们是要去泰山?” 每个人走的路都不相同,活着是这样,死了也是。经书上说活人若想入地狱,必须得从泰山的地府入口进,死人那就不拘了,魂无形体,来去自如的,随地过个结界,也许身后就是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