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田出来后，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打开。
西槐先出来，搀扶着顾长希。
顾长希脸色恢复血色，不再似那般苍白。
他径直走出来时，正对着沈青田，沈青田往后张望着，不知萧立仁还有萧沉景是生是死。
她着实不忍看这些凶残场景，更不知道这几人有何阴谋。
沈青田重重地叹了口气。
顾长希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向前走去，西槐向沈青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她慢吞吞地跟着，路过御书房外，院落里的尸体已被处理干净，半点血渍不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她不由得驻足脚步，向远处鞠了一躬。
手抚着心口，远远地望着那一处。
沈丞相为国而死，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她也想替沈小姐送他一程。
他们父女俩，应该会在另一个世界相遇吧。
而她留在这里，替这位沈小姐延续她的命。
顾长希突然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不发一言，森冷的眸光一动不动地盯着。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这一日经历太多，一切平息后，尘归尘土归土。
沈青田叹息道，“将军，我父亲穷极一生为了大齐繁荣昌盛，如今，他人去了，请求将军保全他的名声，他这一辈子没什么好留念的，唯有一身气节。”
她担心顾长希会为今日死的这些人安插罪名，毕竟古往今来权势斗争，都是这么书写败者的。
顾长希的目光从远处落在沈青田身上，“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将军你不要这个天下，否则，你早已自立为帝。”
她不知道顾长希的目光，不知他的仇恨，也不知，他要做的远远不止复仇。
顾长希转动着手中墨玉扳指，回头看去，见到背后站着的萧雍和。
萧雍和一袭素色锦袍，衬得他温润如玉，简朴大方，他身上自带一股超脱世俗的贵气，像谪仙人一般清冷脱俗。
沈青田还没弄清楚这是谁。
“就这么走了？”
萧雍和望着顾长希从容一笑，故意卖关子说，“皇帝崩逝，大齐上下将有一场皇位血战。”
“不必，我自有人选。”
说完，沈青田察觉到顾长希的不悦，他面色慢慢泛着蜡黄，身子极为不是，萧雍和也注意到，试探问，“你是不是病了？”
“不劳你费心。”
顾长希说完，转身欲走，萧雍和在他身后叫住他，“才刚刚开始，你可不能就此倒下。”
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一步，沈青田见他伸出手，想探一探顾长希的脉象。
她灵机一动，忽然挽住顾长希的胳膊，挡住萧雍和那只手。
“将军，我们回府吧。”
她和顾长希一眼对视，顾长希顷刻间明白过来，顺势让她挽着往前走。
萧雍和那只手僵立在半空中。
他扬起唇瓣，缓缓一笑，“这个女人……会误事。”
沈青田悄悄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瞄着自己笑，笑得温和，却隐约透着一股诡异气息。
顾长希没搭理他。
沈青田发现顾长希又犯病了，慌忙扶着他上了马车，马车一路急速奔向宫外，回府已是深夜。
他硬撑着回府，已是耗尽所有心力，在回府路上，顾长希已经昏死过去。
一进屋，她急急忙忙地叫西槐准备一大堆药材，古代医疗技术匮乏，只能用最原始的泡药浴加药疗。
西槐命下人备好一切，顾长希已经半死不活。
“等等，”其他婆子一起给他解了外衣，沈青田觉得哪里不对，往后退了两步，窘迫得脸通红，“你们……你们把他放进去，我回避一下。”
紧要关头，婆子们还不忘打量着她。
身为将军替身侍婢，竟然不为将军沐浴更衣？
她站在屏风后，背对着他们。
屋内氤氲的热气，熏得她脸蛋滚烫，听到潺潺的水声，她不由得捧着双颊，面色红晕。
“进来。”
是顾长希的声音，他醒了？
沈青田深呼吸，一口气仿佛卡在了嗓子眼，她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进屋，他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浴池里，淡然地眯着眼。
屏退左右，整个浴池里只有他一人。
长臂搭在池边上，示意她上前把脉。
指腹落在腕上，沈青田感受到他若有若无的脉象，听到他气若游丝的喘息声，她瞪大双眼，“你你……”
“还剩多少时日？”
顾长希直接问道。
她如何回答？
“你若就此放弃，病如何治？”沈青田用力按住脉搏，闭上眼凝神片刻。
“只需告诉我，还剩多久。”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每一次开口，似乎用尽全身力气。
“三个月，但是……”
她正准备说初步治疗方案，被他打断。
“足够。”
没等她把完脉，顾长希收回了手。
“等等！”
沈青田颇为焦急，两手从池子里把他的手臂捞出来。
顾长希被药材熏得大汗淋漓，脸上满是药水，长睫沾染着水珠，他倏然睁开眼，墨眸在昏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魅惑而森冷。
带着一股杀意。
沈青田没有收回手，固执地说，“不治病怎么行？你又不是治不好的绝症，正因为你拖着，才会越来越严重！”
她极为愤怒，两根眉毛拧成一团，最烦这种自暴自弃的人，有病不好好治，也不听医嘱，说起来她一肚子火。
“我不想活。”
“为什么？”
沈青田更加着急上火，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胳膊，质问道，“人人都不想死，你为何不想活？”
他身体往下坠，整个人快要埋进水里。
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完全无视。
“你跟我说说，来，你说你为什么不想活！”
她半跪在池边，由于职业原因，她极为暴躁地说，“世人都想活，唯独你不想，怎么，活比死还可怕吗？”
一句话踩到了顾长希雷区。
顾长希烦闷地闭上眼，丢了句，“出去。”
“不行。”
沈青田倔强地按住他的手，拿出针灸包，不容他拒绝，抽出几根针扎着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