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没回去！”徐烨皱眉问姜俪。
宝宝好奇嘛！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嘛！姜俪嬉皮笑脸：“太晚了，我自己不敢回去……”
徐烨急忙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赶紧给宁梓雪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宁梓雪带着睡意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告诉他阿姨已经休息了，让他不要着急，好好处理工作，家里有她在不会有问题的。
徐烨心里被暖意充满，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挂掉了电话，抬眼就迎上了姜俪求知欲爆棚的双眼。
“你家里怎么有女人啊？”姜俪的声音中，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却不自知。
“我同学，帮我照顾我妈的。”徐烨老老实实的回答。
姜俪一下子想起来，老妈确实打听过，徐烨的妈妈无法行动，然后脑子里就冒出了问号三连，为什么不是男同学而是女同学啊？女同学漂亮不漂亮啊？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你家啊……
不过这些问题她也没机会问了，李燕的丈夫走出来，用力握紧了徐烨的双手，低沉的说了句谢谢，就带着徐烨走进了病房。
李燕服用抗病毒药物之前，还要在服药依从教育明白纸上签字，她颤抖着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打湿了明白纸。
看着她服下药物，徐烨也不能离开，他还要留在李燕的身边观察，以便于李燕万一出现过激的药物反应时，对她进行救助。
李燕丈夫紧紧搂着她，两人心情沉重的相对无言，徐烨低头填写关于这次职业暴露的报告和评估，房间里面安静的可怕，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燕忽然干呕了一声。
强烈的恶心感淹没了她，从呕吐到无物可吐，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筋疲力尽的躺在丈夫怀里沉沉睡去。
徐烨等待了一会，看到她对药物的初步排异期已经过去，才转身出了病房。
出门他就愣住了，姜俪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姜俪做了一个梦，梦到宋海军面目狰狞的冲她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针要扎她。她吓得仓惶逃窜，宋海军在后面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被他追进了死胡同。前面无处可逃，她吓得浑身都软了，宋海军越来越近，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徐烨……”
“姜俪……”
徐烨低头俯视着姜俪，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她的小脸忽然就皱成一团，呼吸开始加速，像是在做噩梦的样子，徐烨急忙叫她的名字，与此同时，姜俪嘴里也喊出了他的名字。
姜俪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徐烨的脸，刚刚睡醒的她脑子还在黏线状态，傻傻的看着徐烨，想到梦里他突然出现的那一幕，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现实还是梦境。
秋风清冷，秋月笼纱，两人走在落叶铺满的街道，姜俪侧头看着徐烨，看他月光下淡漠的脸色，感觉他身上似乎笼罩着浓重的悲伤。
“你在为那个护士担心吗？”姜俪轻声问道。
徐烨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确实对于李燕的遭遇深感同情，但是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和厌倦。
李燕的今天，会不会成为他的明天？宋海军这种人，会是个例吗？一个人沉沦之后心有多坏他不愿去验证，可若是灾难真的降临到他的头顶，他难以想象，这个世界变成灰色之后，自己还能否再继续走下去！
还有，老妈怎么办？
“是还是不是啊？”姜俪并不是固执的想问个明白，她只是想和徐烨说说话，让他别那么悲伤，他黯然的样子让她心里有点难受。
徐烨并没有回答的心情，叹息了一声，并没说话。
姜俪嘟嘟嘴：“你猜，我做梦梦到了什么……”
徐烨意兴索然的摇头，姜俪叽叽喳喳的讲起了自己那个可怕的梦，徐烨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在梦中那样的恐惧。
“李艺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了！”徐烨一字字说道：“交给我！”
宋海军确实是一个很危险的家伙，他的性格应该属于那种极度自私自我的，他永远想到的都是别人对他怎样，从不去想别人为什么会对他这样。
所以他不想让姜俪再接触宋海军这个定时炸弹，由他独自去排雷好了。
姜俪看着徐烨脸上毫不掩饰的认真，心里温暖无比，似乎梦里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并不是无由的啊！
咕噜噜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姜俪捂住肚子，不好意思的看了徐烨一眼，俏脸红霞飞满。
徐烨醒过味来，今天晚上姜俪什么都没有吃，现在一定是饿的要命了。
“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徐烨的提议让姜俪眉开眼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摆在面前，徐烨挑起淡黄色的面条，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今晚不回家，家里会很着急吧！”
何止是着急，老妈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掐死我呢……姜俪暗暗吐舌，脸上还是蛮云淡风轻的。
“没事，我告诉家里有一个案子很急，今晚要通宵加班。”
当然事实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不过这个理由说起来还是蛮冠冕堂皇的，姜俪剥好了一颗卤蛋，放到徐烨的碗里。
“这个是奖励你的！”
姜俪以为徐烨会问为什么奖励我，然后自己就会告诉他，你今天晚上很辛苦，而且你义正言辞的教训宋海军的时候超帅，你治疗李燕时候专注的样子超酷……巴拉巴拉的话准备了一大堆，可是徐烨只是低低说了声谢谢，就再不言语了。
挫败感这种情绪对于姜俪来说是不存在的，她很快又剥好了第二颗卤蛋，放进徐烨的碗里。
“这个也是奖励你的！”
徐烨诧异的抬头，就见到了姜俪笑靥如花的拿起第三颗卤蛋。他苦笑着开口：“这个难道还是奖励我的吗？”
“对！”姜俪笑嘻嘻的点头：“奖励足够丰厚吧！”
徐烨认真看着姜俪，说道：“谢谢你！”
“哈，有什么可谢的，剥蛋我最拿手了！”
“不是因为这个！”徐烨转头看着窗子外面，阑珊夜色月光迷离，他的声音也带着沉重的迷茫：“你知道吗？从见到李燕被针刺的那一刻开始，我很害怕，特别特别的害怕！我怕有一天，我也会遇到这样的遭遇。当时，我最想做的，就是蜷缩在一个黑暗角落，抱紧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因为越想，越是觉得压抑。”
姜俪痴痴看着徐烨的侧脸，徐烨话中浓重化不开的悲哀，让她有一种想竭尽全力去呵护安慰的冲动。
“但是我不能……我要履职，尽管很厌恶。其实对李燕说的那些安慰的话，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人生就这样，我们都是普通人，一生努力，也不过是为了平凡。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点点的浪潮卷来，就会把你所有的努力和梦想都打得粉碎……连平凡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只有两个顾客用餐的深夜餐馆，趴在吧台昏昏欲睡的老板，听到徐烨的话，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莫名感触起来。
谁不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曾踏遍四海五湖，如今却囿于昼夜厨房菜市场，只有安定踏实的生活之后，才会明白一个道理。开始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有很多的选择，但是命运会把那些选择一一拿走，你选来选去，才发现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那条路，就是平凡。
“如果今晚没有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可能会难过的哭出来，但是，幸好有你……”徐烨的转头，目光从窗外的暗夜转到姜俪的俏脸：“虽然身边是很黑的夜，可是有人在身边，就会觉得，这夜没那么黑，没那么冷。”
姜俪的胸口左边，砰砰砰的跳的很暴躁，这算什么，表白么？我应该怎么回应？脸好烫，怎么嗓子硬硬的，说话会不会带上颤抖……
“我们回去吧！”徐烨起身去算账，姜俪望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
很明显，刚才是自己想多了……还好刚才没开口……
两人踏着黑暗走在回家的路上，徐烨心情还在沉郁着，姜俪的情绪也莫名低落，两人沉默着走过一扇又一扇橱窗，小区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你看！”姜俪用肩膀撞了撞徐烨的胳膊，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徐烨抬眼望去，小区大门上面的天空尽头，多了一抹淡淡的绯色云霞，在昏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瞩目。
“陪我看看日出好不好！”姜俪小声说道。
徐烨轻轻嗯了一声，两人仰头看着那抹绯色云霞越来越浓重，直至被灿烂的金色光芒刺破，依稀明净的天边，朝阳散发着柔和明媚的光芒，小区的楼顶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世界因为太阳升起而变得温暖起来。
昨夜的紧张恐惧和惆怅，在阳光下快速的消散着，就好像经历再多的黑暗悲伤，总会有见到阳光的那一刻……在告别的那一刻，相对的目光里已经有了不舍的笑意。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