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烨不说话，静静的等候，不管姜俪是放弃还是继续，都是无可厚非的选择，他不会道德绑架的。
如果姜俪选择放弃，那是人之常情，毕竟她只是李艺的法律援助者，而私了这种事，本身就游离在法律之外的。
如果姜俪选择继续，那么他会陪她一起去面对这件事，尽管这与他谨慎的本性不符，但是……她值得！
“哎呀好烦啊……很想帮助李艺呢……但是那个宋海军太可恶了，我一见他就想把我三十七码的鞋印印在他脸上……这样的话，只会坏事吧……”姜俪小声嘟囔：“可是就这样不管了吗……以后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呢……那么……”
她抬起头，俏脸红红的看着徐烨：“你觉得这件事情还可以抢救一下吗？”
徐烨缓缓摇头，姜俪有点燥，跺脚道：“怎么不可以啊！那个家伙就没一点同情心吗，我不信，我一定要再去问问他……”
“我是说今天不行了……”徐烨嘴角绽开一丝笑意：“我的意思是，那个家伙的气还没消呢，过两天我们再过来问问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个家伙再坏，也总是有血有肉啊，不可能一点体谅和理解都没有吧……”
姜俪瞪着徐烨，忽然举起拳头，在他胸口上敲了两下。
“坏死了你，故意逗我……”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举动对哥哥撒娇可以，对徐烨这只能算普通朋友的男人，就显得有点轻浮了，脸红红的跺了跺脚，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徐烨揉揉胸口，心情莫名愉悦，嘴角牵扯出微笑之后，检讨自己是不是在感情方面干涸太久了的说，怎么被人砸了两拳就有点心猿意马呢？贱不贱啊我……
“你还笑……”姜俪给了徐烨一个大大的白眼：“讨厌……”
“咳咳……”
身边传来护士长李燕的咳嗽声，两人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大活人，李燕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刚才那一幕她也尽收眼底，忽然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恋爱时光。对于徐烨印象很好的她，也希望这个亲和力满满的年轻人，拥着爱情走向幸福。
“事情办完了？”李燕笑着问。
徐烨苦笑着摇摇头，李燕也知道这个病人难缠，跟着叹了口气：“这人确实麻烦啊，让我排班都不好排，只能自己去护理他了！”
“你得多注意防护……”
徐烨给李燕讲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问题，才和姜俪离开。
“其实……护士这个职业也挺不容易的……”姜俪刚才在一边听了一会，这时候有点感慨，将心比心，让自己成天和宋海军这种魂淡打交道，还要护理他，只是想想就觉得崩溃。
徐烨点头：“嗯，生而为人，其实各个都不容易。这世界有人万丈光，有人一身锈，那些万丈光的人，只不过是很好的藏着一身锈……”
“嘻嘻，我觉得你这人熬的一手好鸡汤啊……”姜俪笑容灿烂、
徐烨也笑了起来，刚才在宋海军那里受到的挫折和郁闷，已经完全融化在她的笑容中了，她这种开朗的性格，真的挺讨人喜欢的。
“说到鸡汤，就有点饿了！”姜俪热情的邀请徐烨：“我知道有一家牛肉罩饼特别的好吃，带你去吃啊！”
徐烨看了看手表，为难的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中午有事。”
姜俪有点怀疑，已经不是第一次邀请徐烨吃饭了，怎么他每次都有事啊……
“嗯，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牛肉罩饼？”
“我真的有事！”徐烨歉意的说道：“要不，晚上我们去吃？”
“好！”姜俪爽快的点头：“那就晚上等你电话啦！”
一直到目送姜俪消失在楼宇间，徐烨才独自品味着心里那丝不舍，除了十年前的那个女孩，再没有一个人，能给自己这种感觉了。
徐烨剖析着自己的感受，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姜况双手抄在兜里，皱眉看着他。
中午回家给老妈做饭，收拾好家里再去上班，一如往日平淡如水的度过，但是与平时不同的是，徐烨心里多了几丝隐隐的期待。
红日一点点的西斜，下班的人群涌出单位，沿着道路渐渐消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徐烨拎着一盒盖饭回到了家，老妈立刻追问：“今天又出去吃饭吗？”
“嗯，有个同学聚会……”徐烨还是扯着善意的谎言，打来热水给老妈擦洗。
“前两天不是刚聚了吗？”老妈的记性可不差。
“前两天是同事聚会。”徐烨随口说着，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到姜俪摆的乌龙，嘴角不自禁的牵扯出笑容。
“小烨，我和你说个事情！”老妈的语气有点奇怪。
徐烨弯腰在脸盆里清洗毛巾：“嗯，啥事！”
悉悉索索的声音中，老妈打开一张报纸，低声说道：“你看这个……”
徐烨站起来看了一眼老妈手指着的那一行字，脸一下子沉了下去，怒气在胸口勃然。
“您想干嘛？别成天胡思乱想行吗？”
那是一个老年公寓招租的广告，徐烨知道老妈在想什么，其实这个话题也不是第一次提起了，老妈总觉得徐烨至今未婚，是自己拖累了他，总想着去敬老院或者老年公寓独自生活。
“我就是……随便看看……”老妈的声音发着颤，手足无措的收起报纸，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徐烨。
她这样子让徐烨心里一酸，心里的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犯了错，面对妈妈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的畏缩。
如今却反了过来，然而不同的是，小时候自己最依赖的就是妈妈，遇到事情总想让妈妈帮忙。而现在妈妈遇到困难，却总想离开不让自己受累，这也许就是父母与孩子之间最大的区别吧。
老妈低头不敢说话了，徐烨俯视着她，看到她头顶星星点点多了的白发，心里有点酸楚。
他其实特别理解老妈，人都是群居的动物，老妈行动不便，天气好的时候还行，可以到楼下和邻居们聊聊天，但现在冬天快来了，外面很冷，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活动，老妈一个人在家里，陪伴她的只有收音机和电视，应该会非常孤独的。
人孤独了就会胡思乱想，甚至抑郁也不是不可能，虽然自己尽最大可能多陪着她，但肯定还是不够的，也许，应该再想想办法了。
“您呀，就别乱想了，哪里我都不会让您去的！你在这屋子里，咱们这就是家，你不在身边，我就是孤家寡人！”徐烨故作轻松的说着，把盖饭打开给老妈摆好：“以后这个话题咱们不谈了，堵心，成不成？”
“不谈了不谈了！”老妈揉揉眼，眼睫毛微颤着，脸上绽开一个勉强的笑容。
“今天您先凑活着吃，明天我给您做糖醋鱼！”徐烨说着打开了电视，按动遥控器：“您看看这个电视剧吧，我们同事都看呢，有那个您最喜欢的赵丽颖，据说拍的不错呢……”
电视的声与影淹没了老妈，徐烨祈祷着导演走点心，拍的精彩点，让老妈有个追剧的念想，快步走出了门。
他在楼下正要给姜俪打电话，手机却先响起了铃声。
“班长大人，干嘛呢？”高中同学李芳芳的声音在话筒中响起，她是个急性子女人，不等徐烨说话，就继续说道：“没事赶紧过来吧，我们都在一起呢！”
“聚会啊？”徐烨苦笑，自己还真有点预言帝的潜质，随口跟老妈那么一说，还真就应了。但自己肯定不能去啊，已经答应了姜俪啊！
“我就不去了，不好意思，我有点事……”
徐烨还没说完，那边的李芳芳就打断了他：“你知道还有谁吗……宁梓雪！小雪回来了……猜不到吧……”
宁梓雪这个名字入耳，让徐烨脑子里轰了一声，身边穿梭的汽车和喧嚣的人群，似乎瞬间消失，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好像风舞残阳，错乱的把胸口填塞的满满的。
那个夏日的午后，穿着白色衬衣，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的女孩……那段青涩年华，校园之中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懵懂爱情……
本来以为天各一方，今生再也不会见面了，然而就在这个深秋的傍晚，忽然又听到她的消息……
“喂喂喂……什么情况啊你，来不来啊你……”李芳芳的声音把徐烨拉回现实，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我有事……”
徐烨说完叹息一声，心里拷问自己，我在矫情什么，真的不想去吗？她的笑，至今还在梦里出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