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爆炸

一个送水工,误闯入一个女人的私人领地。一声爆炸,把他们的命运紧密连接。却原来,他们都是长夜中两盏需要光明的灯火。除了互相照亮,他们的命运唯有爆炸。 一个老实的乡村木匠,阴差阳错成为了村官。小人物的潜力在压迫中迸发,一出乡村反腐大戏即将上演。 一对父子几十年的乡村教育情怀,不改初心。演绎荡气回肠的白杨礼赞。两个大肚子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来投奔,他——民办教师马大志将何去何从?

作家 李铭 分類 出版小说 | 10萬字 | 16章
五.
父亲为了能够顺利地和秋月结婚,那些天开始带着吴彤彤东奔西跑。吴彤彤肚子里的孩子,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杂种,是阻碍父亲结婚的最大障碍。父亲当务之急必须把孩子先弄出来,弄出来吴彤彤就不纠缠自己了,不纠缠自己了,父亲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结婚了。这个吴彤彤三年时间里不知道闹出了啥事,把自己的肚子都闹大了。父亲怀着良好的愿望带着吴彤彤进县城的医院,那个年代里,做人流不是很随便的,得要乡里和村里的介绍信来证。吴彤彤不说出孩子的爹,父亲当然开不出来介绍信,只有去碰碰运气了。
父亲和吴彤彤在县城转了一天,也没有把孩子做掉。几家医院的大夫都拒绝给吴彤彤做人流手术,而且还用言语来挖苦吴彤彤,气得吴彤彤跟医生吵了一架。吴彤彤反问医生:我怎么贱了?你没贱过吗?晚上你没在男人面前擗开过腿吗?吴彤彤说的话有些少儿不宜,父亲听不下去,一个人出来。吴彤彤就不吵了,追上父亲继续想办法。父亲只好又把吴彤彤带回了马耳朵沟,继续给吴彤彤煮面条。吴彤彤有了吃饭睡觉的地方,倒不显得有多急了。倒是父亲坐不住了,秋月找到父亲,要父亲彻底交代跟吴彤彤的关系。父亲脸红脖子粗的跟秋月保证,他跟那个孩子没有关系。他和吴彤彤亲嘴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秋月就哭了。秋月对父亲跟吴彤彤亲嘴感到很伤心,自己这算什么?跟父亲已经处了三年对象了,父亲一次还没有亲过她呢?秋月一哭,父亲的心就更烦了。
秋月实际上没有真生父亲的气,秋月只是在试探父亲的心里到底想着谁。其实父亲自己心里都不知道更倾向哪一个?吴彤彤是父亲过去的恋人,而秋月是现在定婚的未婚妻,就像胳膊和大腿,哪一样都不能少。大腿没有了,父亲不能走路;胳膊没有了,父亲不能拿东西。不能怪父亲脚踩两条船,也不能怪父亲用心不专一。父亲还小,父亲只有十九岁,父亲还不知道该怎样取舍。这样一来,就看吴彤彤和秋月两个人之间谁更具备竞争的本事和天性了。在这一点上,吴彤彤明显占了上风。
吴彤彤高就高在她一直没有说出谁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这让父亲就永远处于被动局面。她不说,父亲就只能猜测是那个李海生的。而乡亲们的猜测就更离谱了,就让父亲更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身子了。人家一个大姑娘,大着肚子凭啥就偏偏找到你?如果你们之间没有事,你会带着她满城跑做人流吗?还有那个吴彤彤绝对不注意精神文明建设,有学生在父亲的宿舍里,亲眼看见过吴彤彤穿得很露骨,还把洗下来的裤头什么的晾在操场边上的单杠上。
父亲很狼狈,一边忍受着乡亲们的猜疑,一边继续帮吴彤彤想办法。撵是不能再撵了,吴彤彤真敢跳河寻死,要是真死在自己这,算怎么回事?公安局追查起来,自己又该怎么说?父亲通过多种渠道想办法,终于在五十里外的山沟里打听到有一个能做人流的大夫。父亲一分钟都没有耽搁,拉上吴彤彤就走。吴彤彤到了那,看了一眼大夫,就咧着大嘴叉子开哭了。那大夫五大三粗,一双大手长了好多老茧。诊所里没有手术台,做人流只能就着黑糊糊的炕沿上。吴彤彤怕得要死,拉着父亲的手拼命地叫。大夫皱眉头说:把裤子脱了,早知道遭罪,就别图那点快乐。吴彤彤冲父亲说:你听他说什么呢?吴彤彤是想找父亲给她做主。可父亲那个时候只想快点把那个恼人的孩子弄出来。父亲那时候尚是处男,对男女之事也尚且处在朦胧猜测阶段。学校没开过生理课,很多事情还需要靠想象来完成。吴彤彤磨蹭着脱裤子,父亲觉得不方便,要出去。吴彤彤就像杀猪一样大呼小叫,不让父亲走。父亲要是走了,吴彤彤就害怕跟那个民间大夫独自呆在一起。
父亲挣了几次要走,都没有成功摆脱吴彤彤。大夫就说:自己的老婆,看就看了呗,正好你帮我按着大腿。父亲诧异地问:难道做手术不打麻药吗?大夫白了一眼父亲的无知,说:用不着,掏几下子就整干净了。吴彤彤艰难地脱了裤子,只剩下最后一只裤头,说什么也不脱了。大夫对父亲说:把她扒了。父亲红了脸,瞅吴彤彤,没有办法下手。大夫不耐烦了,捋胳膊挽袖子说: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连事你都不怕坷碜做了,还怕脱个衣服?快点吧,外村子还有一窝猪崽子要接生呢。大夫伸出大手,很顺利地摸到吴彤彤的腰,手指头一扣,贴着肉皮子就抓住了裤头,往下拽。吴彤彤用力扯着,俩人在炕沿上撕扯着。父亲终于看不下去了,父亲扬手给了大夫一个嘴巴。父亲的力道很大,大夫的嘴巴马上红肿了。大夫被打蒙了,坐在地上看着父亲给吴彤彤穿裤子。
大夫原来是村里的兽医,因为听说给娘们做人流挣钱快,就临时揽下了活。没有想到钱没挣到,还挨了父亲一记响彻云天的脖拐。因为打得太突然,大夫没有防备,脖子被打出了毛病,落下了后遗症:脖子总朝着右边瞅,顺了边了。大夫觉得亏了,去告过父亲。父亲那时候正在痛苦中煎熬,秋月那里还算能解释得通,秋月的父母却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父亲的话。大夫去乡里告父亲,正被村长碰上了。一打听事情的原委,村长知道父亲又惹祸了,赶紧把大夫拉到僻静处说话。村长提出了另外的解决方案,积极倡导大夫私了为佳。大夫被说动了心,跟村长讨价还价一番后,最后以一百斤玉米成交。大夫这样做也不算是吃亏,村长给分析了,大夫只有兽医证,不具备做人流这样的高难手术。虽说以前接过生,可那是给牲畜接生,跟给人接生有本质上的区别。据说给牲畜接生,兽医可以伸手进去掏,而人就不行,门口太窄架不住他这么野蛮地胡掏一气。
父亲糊里糊涂就被罚去了一百斤玉米。玉米是村长从集体的粮食中先行扣下的。几年后才让父亲知道。父亲那个时候,在村里的帐本上看到了一百斤玉米的事,父亲很纳闷,找村长问个究竟。村长只顾笑,说:你去兽医那看看就知道了。父亲真看到兽医了,兽医正在乡里给母猪进行人工授精,歪着脑袋趴在母猪屁股后面找门口。兽医看到父亲,咧嘴笑了,说:操,真不够意思,看把我脖子扇的,让你们村长把我唬了,一百斤玉米便宜你了。父亲就什么都明白了,把一百斤玉米分两年还给集体了。
从兽医家出来,吴彤彤钻进父亲的怀里好一顿地哭,把父亲的心当时哭得乱七八糟。父亲抱着吴彤彤说:我也不知道咋整了?都怪那个狗杂种李海生。父亲始终认为吴彤彤肚子里的孩子是李海生的。吴彤彤说:要不你和我结婚吧?只要能结婚,有人认肚子里的孩子就不用做下去了。见父亲愣着,吴彤彤说:结完婚,你以后还可以跟我离婚,我决不赖帐。父亲想,这倒也是个办法,吴彤彤一鼓动,父亲就真的去了村长家。
村长说:看你挺老实的人,啥事你都敢做啊,啥祸你都敢捅啊。父亲申辩到:我是为了吴彤彤和她的孩子,结完婚生完孩子,我们还离婚呢。村长就傻了,说:马大志,你没毛病吧?哪有结完婚再离着玩的,你得想好了,想好了我才能给你们开结婚介绍信。父亲咬牙说:你就开吧。村长问:那秋月咋整?父亲的心头马上掠过了一丝不安。事情后来发展下去的结果,验证了父亲的不安是有道理的。秋月的父母忍受不了父亲荒唐的决定,把父亲原来下的订礼钱退了回来。更加糟糕的是,秋月也同意她父母这样做,秋月在路上看见父亲紧紧抱着哭泣的吴彤彤那一幕了。还有父亲当时不知道的事情,吴彤彤找秋月谈过话。吴彤彤说孩子确实不是父亲的,可就在三年前她和父亲有过几次肌肤之亲,他们一直是相爱的。秋月想了吴彤彤的话,秋月觉得吴彤彤的话不是空穴来风,父亲不也交代过,他和吴彤彤亲过嘴吗?难道仅仅是亲过嘴吗?亲完嘴就能把持住自己吗?秋月甚至问过自己,自己要是真和父亲亲了嘴,她会拒绝父亲接下来的举动吗?这三年她没有暗示过父亲亲她,就是怕欲望的潮水涌上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秋月想好了,就过来对父亲说: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我祝福你们。
父亲晕了,父亲知道他和秋月之间没戏了。
直到父亲跟吴彤彤入了洞房,还一直是晕的。吴彤彤很歉意的是,父亲不能在新婚之夜就跟她同房,但她还是把父亲扒了溜光。吴彤彤怕父亲反悔,自己给不了父亲,就把父亲要了过来。父亲在阵阵剧烈地颤栗中,呜呜地哭了。父亲的眼前那个时候又浮现出他的学生秀锁,秀锁正腆着大肚子,幸福地走过来。父亲认命了,三个月后,吴彤彤产下一个女婴,随了父亲的姓,叫马民办。父亲是民办教师,就叫了这个名字。四个月后,吴彤彤出了满月,原本就迷人的体态经过父亲的精心照料更加显得丰盈。吴彤彤在春天的一个夜晚,狠狠地满足了一下父亲。父亲那个时候已经搬出了学校,到了河对岸的老宅子去住了。在贴满红色拉花纸的房间里,父亲结束了他纯真的处男时代。父亲那些日子是最幸福的。日子虽说是穷的,可父亲走路很精神,每天夹着课本高兴地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
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一年多。从这个春天到那个春天,是那样的短暂。吴彤彤突然离家出走,不知道去向了。父亲在学校教书,秋月在河边洗衣服,碰上了吴彤彤。吴彤彤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秋月妹子,帮我照顾大志。说的时候,秋月发现了吴彤彤的眼里噙着泪水。秋月说:看你说的,有嫂子在,马老师还用得着我照顾吗?吴彤彤就这样从河边消失了,好多年都没有消息。关于她的出走以及她的女儿马民办的身世,后来都成了一个难解的谜。
有人说吴彤彤是城里的姑娘,哪里会受得了乡下的苦日子。马大志一个穷教书的先生,咋能养活得住一个见过世面的城里人?乡亲们都知道,人家吴彤彤是见过毛主席的。就咱马耳朵沟,村长都没见过毛主席呢?这话琢磨琢磨也不对,吴彤彤跟父亲生活的那段日子,一直是勤劳的。村里的媳妇没有能比得上这个城里媳妇会过日子的,吴彤彤是不嫌弃农村的。有人说吴彤彤外面还有男人,那个男人才是她的最爱,她和父亲结婚后,连父亲都没有套出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来。在父亲看来,吴彤彤是有她的难言之隐。有同学传言,说吴彤彤爱上一个被批判的老首长,她不能公开自己的秘密,怕连累她家里的人和那个老首长。父亲一直搞不明白的是,在这一年时间里,吴彤彤对他的爱绝对是真的,父亲感觉出来了。那么,吴彤彤的消失说明了什么?说明吴彤彤的爱是两份的,一份是给了父亲,而另一份爱对于吴彤彤而言是更重要的。否则的话,一个女人怎么能舍弃刚刚得来的甜蜜舍弃自己的骨肉而去做一个负心的人呢?父亲悲哀的就是这一点,他觉得他是失败的,因为他没有能够留住吴彤彤,没有能够得知更多的秘密。换句话说,父亲的品德父亲的爱,都没有换来吴彤彤起码的信任。父亲那些日子喝大酒,上课对学生随便发火,还打学生。几个调皮的男孩子,都被父亲在那个阶段打掉过门牙。几十年以后,他们长大了,门牙都没有能够长出来。父亲的学生戏称那届学生是“门牙派”。
父亲搬出了刚住了一年时间的宅院,重新又回到学校住。在这段时间里,父亲找了吴彤彤无数次。直到把心都找凉了,也没有找到吴彤彤。父亲为此还专门去了一趟城里李海生的家,在询问没有结果的情况下,脾气暴躁的父亲把李海生打了一顿。警察给父亲戴上了手铐子,李海生坚持说和父亲闹着玩的。父亲才被放了出来,父亲就朝着李海生骂:我操你妈李海生,你一定知道吴彤彤的事情。
父亲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李海生也已经结婚了,他说他不知道吴彤彤的事情。父亲回来继续喝酒,有一次竟然掉进了河里,要不是从中学回来的胡闹发现了父亲,父亲就被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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