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白没有在意荆不夜对他的敌意,面上显露出的满是对傅生状况着急担忧,“她中了毒,需要解药!”他解释完扭头盯住被人搀扶着的石心竹,喝令道,“解药拿出来!”石心竹此时面无血色,也是十分虚弱,但她望了一眼石白后看着荆不夜怀中有些得意地笑了,“没有解药!百日忧无药可解!她方才强行动武,催发了毒性,只怕她已毒入心肺,根本活不久了!现在就算有人能带走她,也只能是尸体!”百日忧?荆不夜自然会怀疑。因为他昨日才中过这种毒,可他已经解毒。啪——响亮的一声,石心竹被石白一记耳光打得偏过头去,又吐了血,吓得在场的人一时都屏住了呼吸。荆不夜也是一惊!“你竟敢?”石白气得全身都在微颤。石心竹缓慢回过头来,目光倔强毫不知悔,“我为什么不敢?义父你为了她什么都愿意抛下,连火云山庄都不要了,我不能接受!我原本也不想杀她,我只是想废掉她一身武功让她乖乖留在火云山庄留在义父身边罢了!不过现在她就要死了,这样也好,她死了,义父你就彻底没必要离开火云山庄了!”荆不夜听了自然有些吃惊。“你——”石白气得扬起手又要再打她。石心竹却昂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道,道,“义父你杀了我也无所谓,只要能为火云山庄留下义父,我死而无怨!我知道她是谁,她的存在对火云山庄有害无益,即便义父你不为她弃下火云山庄,留着她一身武功,她也迟早会给义父和火云山庄引来大祸!”“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了些什么?”石心竹没有回答,又说到,“她是义父心中挚爱,如今我害死她,义父心中痛楚我难分担一二,义父要将我是杀是瓜我都无悔无怨!我的命本就是义父给的,就请义父杀了我吧!”石白半晌无言。石心竹又道,“火云山庄不能没有义父,请义父杀了我之后,能不要心有怨怼,继续统领火云山庄!也请义父能放过其余门人,下毒和围攻她都是我的主意,他们都不过是听令办事而已!”荆不夜留意了石心竹一眼,觉得她有几分可敬但更有几分可怕。石白沉声道,“如果你还当我是你义父就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解药?”“没有!如果她方才没有那么逞强,只要废掉她的武功,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但现在……只怕除非华佗在世,否则回天无力!”石白看了石心竹一眼,一声令下,“把石心竹押下去,关入大牢,听候发落!”石心竹被震住,护卫也都是震惊,“庄主!”“谁都不许求情!”见石白震怒,护卫也不再敢多言,迅速将石心竹押走了。“我会救她的!”荆不夜不想再多耽搁,抱着傅生飞上了围墙要离去。“等等!”石白又高声喊道。“石庄主还有话吗?”荆不夜再回了一次头。即便知道傅生如今的状况并非石白下手造成,荆不夜仍觉得他对傅生负有重要责任。“这个给青儿的。”石白从身上取出一个蜡封的球,掷出去被荆不夜接住了,石白再接着说到,“这是护心丹,不能解毒,但或许能暂时保住青儿的命。”“青儿?”石白微笑了一下,没有解释,自叹道,“这是我和青儿唯一的机会,但是……我还是不能和她走到一起!”“事情……我都会告诉她的!”石白摇了摇头,转而又道,“你一定要救她!”荆不夜郑重点头。“若你无计可施的话,可以试试去找鬼知道胡不知。”“鬼知道?”“据传天下没有她不知道的事!百日忧号称是无药可解,但也许她那里能知道些什么。她现在应该还在镇上的五福客栈!”“多谢指点!”石白微微摇头,又道,“还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什么话?”荆不夜问。“希望你不要再辜负她!”荆不夜不解他这话,正要再问,石白挥了下手打断了他让他不要多问。“你应该是跟着我来的。是为了什么?”石白问到。荆不夜才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便如实道,“我有几位朋友似乎被人带走了!”石白微迟,“我不能告诉你是谁带走了他们,不过你也可以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或许可以告诉你答案。”“请庄主赐教。”“还是鬼知道!”“好。多谢!”“快走吧,不然我也可能会反悔!”石白再注视了荆不夜怀中人一眼,强自移开了目光。荆不夜没再犹豫,立刻带着傅生离开了琉璃苑,脱了身上袍子盖住傅生,之后直奔到镇上。在火云山下的镇上有不夜门的分舵,是一家铺名为百花色的胭脂水粉铺,荆不夜带着傅生自然到了这里,从铺子背后翻墙进了院。荆不夜一落地,一个一身艳丽的姑娘打开后门走出来,带出一阵香风,她疾步行至荆不夜面前,看着荆不夜怀中所抱急问,“少门主,找到人了吗?”荆不夜摇头,紧跟着问,“长老在吗?”这名姑娘名叫苏姚,是铺子女老板的学徒,自然也是不夜门的人,她和荆不夜已见过。“少门主找长老有事?这不是柳意,那是……”“这是我的朋友!长老还在这里吗?”“长老还在,在楼上!”苏姚说着转身带荆不夜进了屋,带着他从楼梯上了二楼。二楼上是相连的几间房,苏姚带着荆不夜走到最末尾的一间房,推门前先禀告道,“长老,少门主回来了!”“快请!”苏姚应声推开了门,荆不夜抱着傅生走了进去,苏姚没有跟进去,带上门后转身离开了。与花长老一见面,荆不夜抢先发问,“长老,师傅她现在在哪儿?”花长老一身黑衣戴着黑面纱,被荆不夜抢了话头后目光略顿了一下,先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却看着他怀中送抱,“你怀里是……”“是我的一位朋友!”荆不夜紧接着又问,“长老,您知道师傅她去哪儿了吗?”花长老上前,掀开袍子看清了荆不夜怀中人,目光一滞,“她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长老,你知道师傅的下落吗?”荆不夜再急着问。花长老这次终于回答了他,“门主回去了!”“师傅什么时候走的?”花长老道,“你现在去也追不上了!”荆不夜登时颓了几分,低眼瞧着怀中人万分痛苦和难为。花长老瞧着他一会儿后试探问,“少门主有急事找门主吗?”“我想知道师傅是不是知道解百日忧毒的办法!”“百日忧?难道她中了百日忧的毒?”花长老立刻检查了傅生脖子上的黑线,那条线往上已延伸至脑,往下深入到了抹胸里,她又拉起傅生的手按住脉,半晌后道,“她中毒太深了!”“长老也知道这种毒?”“听说过。百日忧是多年前一位奇人炼制而成,世上总共就只有五颗,无药可解!”“可我昨日也中过这种毒。”“那你怎么会没事?”花长老也十分惊奇。“是师傅救了我!”花长老面上的异色没有减反而更深了,“可门主并不擅解毒!”“这种毒可以用内力逼出来吗?”荆不夜回想起当时所见,有些怀疑当时他的师傅是不是帮他逼过,内力虚耗过度所以当时才会显出那般模样。“绝对不行!”花长老急道,“那样只会害了她!”荆不夜陷入穷途……夕阳透过雕花窗,落下一日光辉最后的绮丽,满室馨香熏着沉梦,清风过堂轻舞薄纱帘,周遭一切都安静得仿佛时光的流逝,让人无知无觉。荆不夜安静地坐在床边,一直注视着床上睡得不安稳时不时皱眉露出痛苦之色的人,他的眉头也跟着久久地拢着不能舒展。忽然,他看到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傅公子,你醒了?”他微喜,但一瞬又被愁绪淹没。傅生睁开眼,先映入眼眸的是粉色织花的床帐顶,因为荆不夜的出声,她才扭转头看到了他的存在。“荆不夜?”她立刻想到他可能一直就坐在床边,安静无声地在那儿,这让她有种莫名心安。两人相顾无言,都似有许多话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好片刻后,荆不夜起身说到,“长老说等你醒了,再叫她替你看看!那我现在去叫她!”“等等!”荆不夜立刻又转身回来,“傅公子有什么需要吗?”傅生瞧着荆不夜似乎有些沉重便问,“发生什么事了?”荆不夜一脸疑惑,并不知道她问的什么。傅生嘲笑道,“你一脸天塌地陷了的样子!”“傅公子——”荆不夜犹豫了一阵,最终吐露实情,“你中了百日忧的毒。”“我知道。”傅生很平静。“这种毒没有解药!”“我也知道。”傅生仍旧是无波平湖般,她其实想表点情给荆不夜看,但她并不知道说什么能让荆不夜不那么一副愧疚的模样。她会中毒和他又没有关系!“我之前也中过百日忧,被我师傅解了,所以我带你来找师傅,可长老说师傅她已经离开了,我们追不上了。”看荆不夜愧疚难当的模样傅生几乎有些绷不住想告诉他实情,但她还是忍住了。她觉得说出来除了可能惹恼荆不夜或者让荆不夜添点对她的感恩外并没有任何用——真正能解毒的可儿已经离开了,她也不知道她家住何方。“我并不怕死!”傅生企图安慰他。“那么傅公子你还想活吗?”不怕死不代表不想活。傅生抬眼对上荆不夜炯亮的双目,良久后坦诚道,“我想活!”“我也不希望你死!”他不希望见到任何人死在他面前。“不要轻易放弃!我一定会想办法!”傅生仍望着荆不夜灿亮如星的双眸,微微笑了,“那好,我会努力活到你找到让我活下去的办法的!”她的信任让荆不夜微微一震,迟了片刻后他对她点了点头,再道,“我先去找长老过来看看。”傅生点头同意,荆不夜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