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了数日都太平无事,卫道和船上的一干人混得很熟,和负责这艘船的男人更似是老友,傅生终于理解他之前那么安心的原因,渐渐她也安下心了。船行了十余日,月残如钩,是夜,星子寥落,风声击浪。也不知是谁兴起提的主意,船上众人包括荆不夜一行人在内聚饮了一回,就是傅生和柳意也意思地喝了半碗酒,其余人除了珠儿年纪小不让沾外都少说半坛酒下肚,好不容易酒足饭饱各自都回房歇下了。酒热之间,傅生很快睡了过去,不知何时因为凉意而惊醒。一清醒,傅生浑身都冒了汗,睡意已经一丝一毫也不再有。这艘船本就是运货的商船,不可能给荆不夜等人有多好的安置,一直傅生等人都是在地板上打地铺睡的。傅生这一醒来,发现身下都是水。船进水了?傅生这人心思向来重,所以她自然不会认为就仅此而已。四周一片黑暗,舱门似乎关了,也没有灯火“荆不夜?”傅生嗓音响亮地唤了一声,没听到应答。傅生也不留在原地费事,凭着记忆摸向荆不夜的位置,很快摸到了人。傅生摸了一把鼻息,还有气,立刻用力摇晃他,并喝道,“荆不夜,醒醒!”“傅哥哥,怎么了?”荆不夜跟死鱼一般毫无反应,傅生正气,珠儿的声音却从黑暗中传了来。“你醒了?”傅生略有意外。珠儿忽然惊呼,“怎么有水?”傅生也来不及解释,叫道,“你看看其余人现在怎样。”“哦,好!”珠儿立刻去办了“傅姐姐,卫哥哥不在!柳姐姐在!”“卫道?”傅生手上握紧,只听得咔擦一声,但也不过瞬间,她便不再卫道身上浪费任何心思。“柳姑娘怎么样?”她又问。珠儿拉拽了一阵,大喊大叫,柳意和荆不夜一样毫无反应。“傅哥哥,怎么办?柳姐姐醒不过来!”“没事!先出去再说!”傅生当机立断。傅生摸到了舱门的位置,立刻发觉门被锁上了,不过这难不倒她,只是向她证明了一些东西!不多想别的,傅生提起内力,猛然一掌打在门上,只听得啪的一声,船微晃了一下,门板便碎了。外面也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大概就是所谓月黑风高,最适合杀人的一晚。傅生回头来将荆不夜扶起,从船舱出来到了船头,而后再折回将柳意也扶了出来,珠儿也跟着出来了。四野茫茫不见,连岸都看不太清楚。“傅哥哥,现在怎么办?”珠儿慌问。“你想办法让荆不夜醒过来!”说完,傅生独自去船舱内部查看,确认了船上已经没有别的任何人了,驾驶舱也都被破坏了,唯一的收获是她找到了一盏还亮着的风灯。傅生提着风灯回到船头,珠儿已经急得要哭的样子。“傅哥哥,怎么办,哥哥怎么都不醒!”傅生将风灯找了个位置挂好,而后走过来,不紧不慢地蹲下身,而后快如疾风啪地一耳光打在荆不夜脸上。那耳光声太响,珠儿吓得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傅……傅哥哥,你……”“如果这样都不醒,那多半是醒不来了!”她估计应该是大家都被下药了,但为什么她和珠儿没事她暂时无暇多想。虽然她没有去船下面查看,但她估摸着八九不离十,这船是要沉了。不惜用一艘载货的商船给他们陪葬,要杀他们的人倒越来越大方了!傅生轻蔑一笑,而后才开始忧愁。她会水,但即便珠儿也精通水性,在这浪涛之中分别带人上岸还是有些难,何况,今夜的天气竟好得看不见岸在何处,而且这一段浪涛并不缓。“傅哥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你会水吗?”傅生寻常地问。“会。”“如果不管他们,我们有可能活下去!”珠儿呆了呆,然后用力摇头,“不可以,珠儿不会丢下哥哥!还有柳姐姐!”“你可以陪他们去死,我要活着!”说完,傅生转身向船舱去。她话是那样说了,她的心底也确实有此决意,但那是到万不得已之时——她是必须活着,但她也不会轻易让身边的人去死。傅生再回来之时,脚下略有些轻浮,珠儿没发现这些,她哈了一口白气,问她,“傅哥哥,刚刚船好像动了,感觉浮起来了一点似的,然后忽然好冷!”傅生定了定,叹息道,“倒是忘了准备几件衣裳了。”珠儿不甚明白地望着她。傅生将双手负在身后,淡淡说到,“也许拖点时间也无济于事!”不过这个可能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接受。“傅哥哥,你在说什么?”傅生没有对她解释,盘腿坐了下来,很快闭上了眼。过了好一阵,珠儿忍不住小小声又问,“傅哥哥,我们真的会死吗?”“嗯。”“我不想死!”过了好半晌,傅生睁开了眼,看着珠儿。“你还可以选,死或者不死,无论如何,都有人陪着你!”珠儿抱着身子蜷坐在地,没听明白似的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但现在我知道我有哥哥。哥哥很疼我,柳姐姐也很照顾我,所以,我不能离开他们!”傅生没有说话,但看了珠儿一眼。她不得不承认,洗去了过往的珠儿是个不错的小姑娘!“傅哥哥,会有人来救我们吗?”珠儿呐呐地问。“得看运气!”傅生没打算骗她,说的是实话。不过她没说明,运气这种东西向来不太靠谱。她从来不想靠运气,因为那会显得她无能。眼下她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到需要靠运气的地步,但荆不夜和柳意他们需要,她希望他们有。夜风仍旧凉凉地刮过,不知过去了几时许,船身已第三次微震,又下沉了些许。傅生皱起了眉头,微张嘴但最终没有说话。她站了起来,双手拂了拂,再负于自己身后交接。“傅哥哥——”“你决定了吗?”傅生问。她抬眼望像天机,发现天上那一钩弯月竟然再度出现了,如挂在远山的发髻。“我不走!”珠儿揉了揉眼,不知道是赶走睡意还是抹去眼泪,傅生没注意去看她。“那么,我走了!”傅生瞥了荆不夜一眼,而后转身……我会替你们报仇!“傅哥哥——”“你改变主意了?”“不是,傅哥哥,有火!”珠儿惊喜交加。傅生回转身,按照珠儿的指向望去——一点孤光飘在迷蒙夜色之中……“傅哥哥,是不是有人?”“人应该是有,只是……”不知道是救命的还是索命的。“救命!救命啊!”珠儿已经大声喊叫。她想什么呢,还有人能轻易索她的命?她就再多待一会儿吧!那点孤光似乎往这边来了,走得不快,但方向很确定……也许荆不夜真的有活的运气!傅生弯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