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责

面临危机重重的副省长,扮演“黄雀”的省政协主席,寻求权力透支的组织部副部长,一心想做“老好人”的教育厅长,本想暗度陈仓的公安厅副厅长,涉及一系列新老官员的仕途生命与敏感神经。诡计密布,一波三折,谁是背后最大的“元凶”?一个巨大的阴谋正浮出水面,渐成不可控制之势,“问责”却是一架制约权力的正义天平。

第七章 迷雾渐开2
夏闻天笑了笑:“那就是你怀疑她?”见女儿点头,夏闻天又道:“对某些事物有看法可以,但不能怀疑一切。老是用怀疑的目光看世界,这态度不可取。还有,你从没跟人家接触,怎么就对人家有这么深的偏见?人是需要在接触中了解的,不能简单地凭借社会上的传闻,就去判定某个人或某件事。照你这么想,你夏雨现在不也是是非人物,谁还敢跟你接触?”
跟父亲的这次谈话,让夏雨茅塞顿开。是啊,为什么不坦坦荡荡跟她接触,只要自己行得端立得正,还怕别人把自己染黑了?
第二天,夏雨主动打电话给万黛河,万黛河客气地说:“夏处长,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这样吧,一小时后,我到残联找你。”
都说万黛河会变身术,她的魅力,还有她的神秘,都在这变身上,夏雨信。夏雨惊奇的,是万黛河那身工装,敢穿着工装在机关之间来回奔走的女老板不多,至少夏雨没见过。万黛河这身朴素而又别出心裁的打扮,的确让她开了眼。
“快请坐。”惊讶之余,夏雨拿出一份热情,也揣着更多的好奇,再次细心打量了一番万黛河。
万黛河落落大方,朴素的脸上漾着动人的微笑,那笑很温和,也很具亲近感。这天的谈话非常愉快,如果说之前夏雨还缺乏跟万黛河这样的女老板当面交流的经验,那么这一天,她获得的经验是重要的,略带些许美好。
万黛河快人快语,谈话风格跟她的装束一样,干净利落,既不拖泥带水,也没那种模棱两可的废话,单凭这一点,夏雨完全可以喜欢她。夏雨最怕那种不痛不痒的谈话,更怕把时间消耗在隔靴搔痒上。万黛河直奔主题的方式为她省去不少麻烦,也让两个女人彼此领略到了对方的风采。当天她们便议定,双方成立工作组,就万河实业赞助残联兴办智障人培训学校一事尽快达成协议,拿出详细工作计划书,及早付诸实施。
这天万黛河还说,如果市区内地皮紧张,她可以帮残联在闸北新村找块地。“闸北新村发展前景更为广阔,我建议残联还是把学校建在那边。”万黛河说。
夏雨很快就将谈判结果汇报了上去,残联领导很支持,要她抓紧机会,一定要将这事落到实处。
接下来的日子,夏雨带着工作组,开始跟万河实业密切接触。万黛河说到做到,几个回合,双方就将合作条款敲定下来。万河实业出资1800万元,在闸北新村赞助修建新希望康复训练学校。洽谈过程中,夏雨再次领略到万黛河作为企业家的风采,她不得不叹服,万氏兄妹在太多地方具有过人之处。
“跟她比起来,我这个处长算什么,太微不足道了。”夏雨笑着跟卓梅说。惊得卓梅瞪大眼睛:“夏雨,你什么时候变得悲观了,这种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夏雨也不怕卓梅笑话:“真的卓梅,以前我觉得自己还能干点事,还能成就点什么,跟她打过交道后,我才发现,我们这些人,除了嘴上功夫,一点干事的本领都没有。”
卓梅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顿了半天,才说道:“夏雨,你现在这个心境,还是乖乖待在办公室里,哪儿也别跑。”夏雨斜眼瞥了一眼卓梅:“行了卓梅,我刚有点信心,你又打击我。”
卓梅不再说什么,这段日子,卓梅讲话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触到夏雨的痛处。夏雨自己倒是无所谓,她早就跟卓梅坦言:“别把我想得太没出息,有些事遇上了,你反而更坦然。”这话绝不是虚伪,跟卓梅,夏雨犯不着戴面具。
这天夏雨去闸北,万黛河非要拉她去闸北新村看看,说校址已初步选好,如果残联没意见,她可以帮着跑手续。天气非常好,阳光是那么足,清新的空气更是能把人的心都陶醉掉。初选的校址就在城市学院边上,据说最初规划时,这儿要建大学生休闲公园,眼下江北大学二期工程有变,高尔夫项目很可能通不过,原来准备修高尔夫球场的那块地就空了出来,建公园更合适。万黛河这么介绍着,就像主人在介绍自己的庄园,客气中透着自信。夏雨不敢抱梦想,钱的事她相信万黛河做得了主,至于地皮,她想还是按程序走,最后能不能拿到,就看那些孩子的造化了。看完地皮,一行人又绕闸北新村转了一圈,你还别说,学生一搬来,这儿忽然就活了,到处是青春靓丽的身影,成群结队的骄子们在细草间穿过,闸北新村忽然就朝气蓬勃起来。
回到市区,已是下午4点,夏雨犹豫一番,还是放弃了去单位的想法,这些日子太累了,她想早点回家,晚上还要跟卓梅去看音乐剧。
有时候生活就得这样调剂,对付灾难最好的办法,就是乐观,乐观其实比坚强更重要。
刚到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强中行在楼下等她!
“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不是……”两个人上了楼,夏雨急切地问。
“今天上午。”强中行道。他的脸上是惯有的冷色,声音也是冷冷的,夏雨原本晴朗着的心陡地一暗,生怕强中行再给她带来坏消息。
“调查……结束了?”她问。
“还没。”
“那你怎么回来了?”
“边工作边配合调查。”
夏雨哦了一声,屋子里就沉寂下去,空气变得稀薄,夏雨忍了几忍,没把憋在嗓子眼的话问出来。强中行也没急着告诉她,他在阳台边一把竹椅上落座,下午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进门时灰暗的脸慢慢生出一层亮色,夏雨望了一会儿,心里不那么扑腾了。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强中行说。
“请讲。”夏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在加速,几乎抑制不住,但她还是抿了抿头发,笑了一下。
“校长是不是在锦色花园还有一套房?”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夏雨猛地抬高声音,这声音把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呢?”见强中行怪怪地盯着她,她又尴尬地一笑,说道。
“180平米,价值150万。”强中行又说。
“荒唐!”夏雨说了两个字,就开始奋力去想,过了一会儿,嗫嚅道:“除非……”
“除非什么?”强中行追问道。
夏雨一咬牙:“除非他外面还有女人!”
强中行绷着的肌肉松弛下来:“这倒不会,还没哪个女人能让校长犯这样的错误。”
“那……”
“锦色花园是潘进驹的作品,校长跟潘进驹,不会有什么秘密吧?”强中行自己也很纳闷,这件事一直困惑着他,他实在想不出,潘进驹有什么理由送给校长一套房子。
“潘进驹?他跟庆云哪有关系,两人怕是都不认识。要有关系,也是我爸。”
“夏老?”这话忽地点醒了强中行,是啊,怎么把夏老忘了。“我清楚了。”他喃喃道。
“清楚什么?”夏雨快要让强中行折磨死了。
“这一拳打的是夏老,他们也太狠了!”
两个人正说着,电话响了,是夏闻天打来的,夏雨刚拿起话筒,就听父亲说:“小强是不是在你家?”
夏雨嗯了一声,父亲的高嗓门就响起来:“让他接电话!”
强中行接过电话,夏闻天说:“我刚从庞书记那儿回来,王八蛋,敢给我夏闻天栽赃!”
“夏老,您别激动……”
“我不激动?小强你听着,你马上回学校,给我把字画的事彻底查清楚!”
“这事……基本清楚了。”
“不是基本,是彻彻底底查清!”
强中行刚要挂电话,夏闻天又说:“还有,你尽快去见黎江北,就说是我夏闻天的意思,要他腾出手,把路平的前前后后都给我搞清楚!”
金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空气格外的紧张。
病危通知书已下了多次,林墨芝不知流了多少泪,双眼红肿,再哭,这双眼睛恐怕就要瞎了,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偷偷摸摸溜出去就落泪。
再坚强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短短十几天,林墨芝像是老了20岁,那双眼里再也看不到坚强,看不到希望,除了悲伤,再就是绝望。
没有人能在死亡面前坚强起来,除非这死亡跟他无关。医生楚静又来找她,想征求她的意见,化疗要不要继续?按楚静的观点,病人到了这份儿上,任何形式的抢救都已是徒劳,不如把她接回家,让她安安静静在家中度过最后这段日子。
可家又在哪儿?为给女儿治病,林墨芝卖了自己的房,女儿倒是还有一个家,但那能叫家吗?林墨芝已发下誓言,绝不让女儿再踏进路家一步!她算是对路平死了心,再也不抱指望,“路平”两个字,已被她嚼碎,吐掉了。
徐大龙走过来,搀起她,道:“楚医生找你商量事呢,不能这么干等下去。”徐大龙是昨天赶回来的,中间江龙有事,急着叫他回去,回去没几天,他又待不住,拿着5万块钱赶了回来。
“不等能怎么办,大龙,你是县长,你说咋办?”
徐大龙苦笑一下,这事跟县长有什么关系,但他不能说,他知道姨妈心里难过,他比姨妈心里更难过。
两个人来到医生办公室,楚静说:“今天药量减半,我想把化疗也停了,你们有什么意见?”
两人还没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说话的是孟荷,她刚刚赶到医院,正好听到楚静跟病人家属的谈话。楚静看了一眼孟荷,没说话,目光转到林墨芝脸上,等她回答。林墨芝望着徐大龙,让他拿主意。
“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地放弃治疗?”孟荷逼视住楚静,目光充满挑衅。
楚静依旧在等家属的意见,对贸然闯进的孟荷视而不见。孟荷讨了没趣,尴尬地立在那儿,徐大龙怕她说出更过激的话,忙道:“孟部长,我们正在积极商量办法。”
“商量什么,能治就治,治不了,转院。”说着,她掏出电话,就要打给院长。徐大龙赶忙阻拦:“孟部长,院长刚刚查过床,病人的情况他清楚。”
孟荷不满地剜了一眼徐大龙,想说什么,一看楚静冷着脸,没说。过了一会儿,又耐不住道:“昨天我跟北京协和医院联系过了,那儿的专家说,他们对这种病有办法。”
一同被纪检部门带去审查的人,除了路平,其余都先后回到了江大。那位名叫玛莎的外籍女教授也在强中行回来的第二天,重新站到了讲台上。调查风波丝毫没影响到这位外籍女教授,她讲课依然是那么投入,那么绘声绘色。讲到中间,她突然向夏可可提问,把正在走神的夏可可吓了一跳,问题自然没回答上,夏可可弄了个大红脸。
夏可可这些日子总在分神,干什么事也集中不起精力。她的计划落空了。原来她想,她要利用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暗中帮老爸澄清事实。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就是跟长江大学学生会联手,暗中支援他们,将江北大学生暗地里燃烧的这场火点起来,给有关方面施加压力,进而为老爸赢得机会。可惜秘密却被姥爷发现了,刚刚跟张朝阳接触了一次,行踪就暴露在了姥爷的监督下。姥爷狠批了她一顿,警告她,如果胆敢乱来,就软禁她!别人的恐吓,夏可可可以一笑了之,姥爷这么说,她就不得不考虑了。姥爷真要是发起怒,是六亲不认的,夏可可只好取消跟张朝阳他们的约会,变得老实起来。尽管她处处留神,最终还是背了一身坏名。
她现在是校方格外注意的人物,校方生怕她丢了主席一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真令人沮丧,夏可可的生命中,还从没有如此灰暗过。
一想这些,夏可可对曹媛媛就恨得咬牙切齿,对周健行也是一肚子怨气。她跟张朝阳秘密约会的事,一定是周健行向姥爷揭发的,他在跟踪她!
那天她在校园无意中撞见了周健行跟曹媛媛,两人像是在争吵,夏可可原本可以躲开,朝相反方向去,但她偏是一咬牙,朝两人走去。周健行没想到会撞上她,有点紧张,曹媛媛倒是厚着脸皮,故作亲热地跟她打招呼。夏可可上下扫了一眼曹媛媛,她可真会穿啊,浑身上下散发着时尚的气息。“媛媛,拍张照片吧,发网上一定比芙蓉姐姐走红。”
曹媛媛没计较,曹媛媛现在很少跟她计较,只是大度地笑了笑,道:“可可,你要是贴上去,就成我们江大的天仙妹妹了。”
“可惜我的胸太小,三围不够尺寸,要是有你一半,我也要脱了贴上去。”
曹媛媛脸红了一下,“脱”这个字,女生间互相说一下无妨,当着周健行的面,她就有点难堪。
这时正好有人走过来,远远地喊了声“媛媛”,曹媛媛也是心虚,就借机走开了。周健行怔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夏可可有些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挖苦道:“你是班长还是排长,别弄出一个加强营来,反把你挤丢了。”说完,目光投向远处,蓝天白云下,曹媛媛正在喷泉边跟那个高个子男生有说有笑。
“无聊!”周健行丢下一句,恨恨地走开。
夏可可还不过瘾,冲他喊:“我是无聊啊,不无聊也用不着请人家母女吃饭。”
“夏可可,你浑蛋!”
“浑蛋的不是我,是你们母子!”夏可可憋足劲儿,回骂了过去。
这句话,差点让周健行跟他母亲断绝关系。夏可可才不管呢,她就是要让周健行知道,她夏可可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都是些小儿科,玩玩也就罢了,夏可可才不会当真。为曹媛媛当真,夏可可还没把自己降到那份儿上,她心里不安的,还是父亲。
那天在论坛上,夏可可无意中发现一个帖子,帖子有点像八卦新闻,更像是在搞恶作剧。仔细一品,里面却有大文章。楼主历数了从江大走出去的八位传奇女性,这传奇带有反面意义,是在曝这八位女性的光,有人借身体出名,成为小报记者追逐的对象;有人混迹于娱乐圈,最后染毒身亡;有两位当了二奶,日子过得很滋润;还有一位竟被卖到云南乡下,给农民当老婆,生了孩子又逃出来。一一看完,夏可可的心思就集中到龚建英身上。楼主虽然对龚建英着墨不多,其中有句话却颇让人寻味:“一个很有可能靠江大风波走红的女人。”
江大风波?除了父亲这档子事,江大还有什么风波?龚建英跟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夏可可不禁吓了一跳!
路平!楼主一定是在暗示,父亲的事跟路平有关,跟龚建英有关!对呀,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层?
这一天,夏可可逃学了,这是她到江大后,为数不多的逃学中的一次。龚建英现在在江大创办的科技服务公司上班,龚建英能进入这家公司,路平起了很大作用,当然,也有其他人替龚建英说了话,这些夏可可早有耳闻。她想要知道的是龚建英到底跟字画事件有没有关系,还有,龚建英背后究竟还站着谁?
科技服务公司二分部随夏可可他们一道搬到了闸北新村,办公地点在生活区那边。夏可可悄悄进入尚未修缮好的生活区,决计盯龚建英的梢。
功夫不负有心人,中午12点10分,龚建英走出科技大楼,往西大门那边去。单从外表看,龚建英怎么也不像那种女子,她太淳朴了,圆脸,短发,一年四季都穿着式样早已过时的套装,显得既老土又实在。但据夏可可了解,龚建英上班不到一年,就已在金江最豪华的小区锦色花园有了一套房,面积160平米。听说她是个孝女,房子刚一装修,就把西北的父母接了过来。夏可可想不通,这样的女子怎么会跟路平这样的男人混在一起?
夏可可跟着龚建英往西大门去,原以为可以顺顺当当跟着她,结果刚到大门口,龚建英便钻进一辆车往江边去。夏可可急忙拦车,一路跟过去,才发现开车接龚建英的,是装修公司老板胡阿德!
一看见胡阿德那张脸,不祥就涌了上来,轰都轰不走。夏可可下定决心,今天非要探个究竟。结果,她在华宁大道津江大饭店对面一家快餐店等了三个小时,等胡阿德他们酒足饭饱,走出津江大饭店时,已是下午4点。
龚建英穿着那套跟季节很不合拍的套裙,略显拘谨地跟一干人告别,最后握住她手的,是楚玉良。
这些天,夏可可一直在想,龚建英,胡阿德,路平,还有楚玉良,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们跟父亲又有什么过节?
下课后,玛莎教授叫住了夏可可:“夏同学,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夏可可犹豫片刻,跟着玛莎教授往新办公楼走去。一路,夏可可碰到不少惊诧的目光,有些堪称恶毒。这些日子,关于父亲孔庆云跟玛莎教授的传言,已成为江大一个热门话题,现在人们看到她跟玛莎走在一起,不惊讶才怪。
玛莎教授拥有一间漂亮的办公室,夏可可早就听说,玛莎教授十分钟爱中国文化,她在中国学插花,学剪纸,还拜了一位农艺师为师搞盆景。进了办公室才发现,玛莎教授的插花艺术和盆景栽培已有相当造诣,窗台上、桌子边,包括电脑旁边,都是她亲手培育的盆景。夏可可欣赏了一会儿,心想,热爱生活的人走到哪儿都一样,总是能把生活打扮得美丽而又充满温情。
玛莎教授用流畅的中国话请她落座,可可大方地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来。不可否认,玛莎教授的确很性感,她的性感是中国女人装扮不出来的,既有身体的差异,更有眼神、气质上的天壤之别,就算曹媛媛那样三围绝对标准的女孩,跟她一比,也立刻便见分晓。夏可可有自知之明,从不敢拿自己的身材跟玛莎比,不过内心里,她有一股抵挡不住的艳羡,或者说叫嫉妒。
玛莎凝望了她许久,道:“夏,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夏可可想也没想便说:“除了我父亲,还能有什么事。”
“夏,你真聪明。我想跟你谈谈你父亲。”
“谈什么?”
“他们找我问了很多,我觉得,对你父亲不公平。”
“这话你该跟他们说。”
“我是说了,夏,我搞不明白,他们对别人的私生活为什么那么感兴趣?”
“私生活?”夏可可警惕地望了一眼玛莎,道:“你不会是想跟我说,你跟我老爸,真的有隐情吧?”
玛莎莞尔一笑:“夏,你误解了,我对孔校长,很尊重,很仰慕。按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一相情愿,是单相思。”
“那……你想说什么?”玛莎的坦率让夏可可很舒服,她最不喜欢那种扭扭捏捏故意作态的人。
“有件事我想得到你的帮助。”
“帮助?”
“他们非要让我讲出跟你父亲的关系,我拒绝过,可他们态度强硬,不讲就不放我出来。我告诉他们,我爱孔,但从没跟他上过床。他们不信,又问我是不是搞过性贿赂?荒唐,真是荒唐。他们把我和路齐教授的事非要强加到你父亲头上,这不公平。路齐教授是你父亲的朋友,是我亲密的恋人,他们太过分了。”
夏可可这才清楚,原来传言中父亲利用玛莎教授,向国际物理学界权威人士提供性服务的真相,竟是指玛莎教授跟路齐。路齐夏可可知道,父亲常常提起,家里还有不少他跟父亲的合影。他也是半个中国通,与江大在学术方面联系很多。
荒唐,可笑!路齐虽然比玛莎年长许多,但跟玛莎是一对恋人,他们上床,当然不足为怪。夏可可这么想着,冲玛莎友好地笑了笑。
“你想让我帮什么?”她问。
“我要控告他们,他们这是侵犯隐私权。”
夏可可再次笑笑,她虽是学生,但对中国的情况多少还了解一些。她劝玛莎放弃这个想法:“你告不赢的,别浪费时间了。”
玛莎不解,还要跟她理论,夏可可说:“要告也得等我父亲出来,要不然,你会把事情搅得更乱。”
周末回到家中,见母亲阴沉着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夏可可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后来她终于发现,母亲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照片,是父亲跟玛莎教授的合影,玛莎甜甜地半偎在父亲怀中,笑得像花一样灿烂。夏可可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忽然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就是不跟母亲说出事情的真相,让她好好受受刺激!
路平没跟强中行他们一道回来,楚玉良慌了,但又不好找别人打听,只能把疑惑藏起来,装作没事。这天他主持会议,讨论江北大学二期工程项目,围绕高尔夫球场,会议展开争论,一部分人认为,高尔夫球场太过奢侈,在目前负债累累的情况下,江大应该奉行节俭原则,不要无节制地扩大基建规模,否则将最终把江大引向歧途。更多的意见则认为,负债是普遍行为,只要能争取到贷款,就应该抢抓机遇,争取把江大建成全国一流的高校。还有人提出,兴建高尔夫球场,开设高尔夫球选修课,是高等教育发展的必然。“我们的大学生如果连高尔夫球是什么都不知道,将来怎么跟国际接轨?节俭不是哭穷,更不是墨守成规,教育必须创新,必须打破一些旧有的理念,高等教育应该把满足大众的需求作为自己的一个目标,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特别需要关注并重视精英教育。”
一提精英教育,会场气氛立刻热烈起来,两派意见迅速形成对立,争得不可开交。楚玉良原本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高尔夫球场到底要不要建,怎么建,不是这个会议上能定的,就目前情况看,二期工程项目暂时还不能提高尔夫球场,得抓紧时间先把跟教学和科研相配套的五大工程报批通过。他相信,随着二期工程建设的深入,条件会逐步成熟,到那时再提高尔夫球场也不晚。可后来一想,这样争论一下也好,新鲜事物总是在争论过程中出笼的,没有争论就没有发展。
他耐着性子听了一个多小时的争论,然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说:“高尔夫球场包括高尔夫球选修课,的确是个新鲜事物,江大要不要率先带这个头,怎么带,一时半会儿还定不下来。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就是我们的思想必须要解放,江大争创全国一流高校的目标不能动摇,信心也不能动摇。我们一定要借闸北高教新村建设这个历史机遇,在基础设施建设上打一个翻身仗,同时,抓好我们的教学质量。硬件和软件都上去了,江大跻身一流院校的战略目标也就实现了。”
他的讲话让与会者深受鼓舞,会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这就是他跟孔庆云的不同之处,孔庆云开会老是强调教学,强调教师队伍建设,强调校风校纪,却忽略了很关键的一条,教师也是人,他们也渴望自己的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能变得更好。
这天的会上,楚玉良作出一个承诺,江大在二期工程建设中,将把生活区建设作为重点,新建五幢家属楼,彻底改善教职员工的住房条件。
会场再次响起掌声。会后,楚玉良让党办把这次会议的重点形成纪要,尽快上报省厅。
这天晚上,楚玉良原本答应跟万黛河等人一道去江边吃海鲜,自他主持江大工作后,他跟万氏兄妹的关系很快密切起来。可惜万泉河不爱抛头露面,但凡应酬的事都交给妹妹张罗。楚玉良喜欢跟万黛河在一起,又怕跟她在一起。怎么说呢,这女人太有城府了,老让人琢磨不透,那张妩媚的脸庞下面,到底藏了多少种表情,到现在他也不敢肯定。
上车的一瞬,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楚玉良原以为是万黛河催他,接通一听,不是,是孟荷。
孟荷居然打电话请他吃饭!
呆了好长一阵儿,楚玉良才醒过神来,这个电话真是太意外了,副省长夫人请他吃饭!这一刻,楚玉良脑子里没有冯培明,也早忘了周正群还在调查中,满脑子就一个声音:孟荷请他吃饭!
他马上打电话告诉万黛河,自己临时有事,实在来不了了,请她别介意。万黛河在那边再三说,大家都到齐了,李厅长都已大驾光临,现在就差他。“你要是不来,这顿饭可就少了味道。”万黛河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楚玉良一听李希民也在场,更加客气道:“实在是有事脱不开身,改天吧,改天我做东,你跟李厅长解释解释,千万别介意。”万黛河又磨了几句,知道无望,只好说:“那好,事情处理完,如果时间早,请给我电话,一块儿去喝晚茶。”
楚玉良像是得到解脱似的,连着说了几声一定,合上电话,跟司机说:“去望江楼。”
望江楼12楼,临街的一间包房,孟荷笑容可掬地候在门口,楚玉良更为不安,急忙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孟荷道:“没关系,楚书记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孟荷说话的口气像一位老朋友,脸上也漾着老朋友才有的微笑。楚玉良真有一种受宠的错觉,他似乎记得,以前这张脸并没有这么亲切,有两次他去她家中拜访,还吃过闭门羹。进了包间,才见里面还有一位妇人,珠光宝气,笑容灿烂。
孟荷介绍说:“这是雪娇,我的朋友,这位是江大的楚书记。”
“早就听说楚书记的大名,今日得见,真是荣幸。”雪娇快人快语,立刻奉承起楚玉良来。楚玉良客气两句,他的注意力不在雪娇身上,孟荷这场宴会,让他既感突兀又觉不安,当然,快乐也在暗暗升腾。
这天的孟荷真是表现异常,按雪娇的话说,她是唠叨得过了头。“光是客气倒也罢了,以前不拿人家当回事,现在自己落难了,就处处献殷勤。问题是她那不叫殷勤,你是没听过,她唠叨起来,能让人耳朵里生趼!”后来有一天,雪娇跟女儿谈起这次饭局,口气里满是抱怨和不满,“哼,还说我更年期呢,我看她才是更年期呢!”
但在这一天,雪娇是张不开口的,孟荷根本就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雪娇要么像个高级厨娘,不停地给他们二位夹菜,张罗着让他们吃好,要么,就目光来来回回在两张脸上扫射,到后来,她终于困了,好想回家睡觉,或者去哪儿泡个桑拿浴,放松放松自己。原来陪人吃饭是一件苦事儿,累事儿,无聊事儿。
雪娇好不后悔,早知这样,就不该给孟荷打电话,更不该说自己闲着没事,正想去哪儿坐一坐。这下好,当了一晚上的电灯泡,还是没通电的!
孟荷先是絮絮叨叨说自己这段时间多么忙,多么抽不出空:工会一大摊子事,哪一件也少不了她。还有基层工会那些人员素质是多么低,不但缺乏学习精神,更缺乏同情心。然后又围绕着同情心,讲了一大堆婆婆妈妈的道理。这些絮叨听得楚玉良莫名其妙,又不敢打断她,只能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老老实实竖着耳朵听。中间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朝雪娇望了望。雪娇赶忙端起红酒,要跟他碰杯。楚玉良摇头,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酒坏了事,要时刻保持清醒。雪娇只好自斟自饮,几杯红酒下去,雪娇脸上飞出一团红,染了红的雪娇忽然就多了层妩媚。
发现自己走神,楚玉良赶忙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以平静自己内心泛起的小小涟漪。孟荷早已跳过同情心这个话题,讲到了外遇上。
孟荷一讲外遇,口气就变得非常正经,正经中还带着自以为是的正义。她先是从女人角度痛斥了一番男人对家庭对婚姻的不忠,接着又从社会角度,将男人这种行为的危害性拔高了一层。讲着讲着,她会突然停下来,很认真地问上一句:“我讲得有道理吧?”
楚玉良像是课堂上打盹的学生,冷不丁遭了老师提问,忙道:“有,很有道理。”
“我说嘛,跟楚书记交流,才有共同点。楚书记是党的书记,思想觉悟就是不一般,哎,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楚玉良费力一想,总算记起了话头,孟荷接着又讲。
楚玉良开始后悔今晚和孟荷的见面,怎么会这样啊?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讲来讲去,孟荷总算把话题落到了实处:“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有件事想跟你交换交换意见。你们学校路平的夫人,算是我的下属,她呢,是个很好的同志,可惜,好人总是没好报。”
楚玉良心猛地一紧,“路平”这两个字真是太敏感了,加上前面讲的第三者,莫不是……他的脑子里一下子跳出龚建英那张脸。
还好,孟荷没接着谈龚建英,她先是说了一阵儿耿立娟的病,然后道:“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一个优秀的同志应该得到组织的关怀。我想我们两家应该联合起来,给她带来组织的关怀,让她建立活下去的信心。”
孟荷建议把耿立娟送往北京协和医院继续治疗。
楚玉良道:“钱的问题难度不大,我明天就安排,江大尽管资金紧张,但这事不能含糊,况且还是你孟部长牵头。”
孟荷淡淡一笑,道了声谢,接着又说:“还有一件事,想劳您大驾。”
“请讲。”
“就是那个第三者,不能让她太逍遥。”
“你是说……”
“楚书记不会没听过龚建英这个名字吧?”
“这……”
一次鸿门宴!楚玉良后来多次想起这次宴请,每次想起,感受都有所不同。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孟荷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美好。楚玉良承认,接到电话往望江楼去的路上,他是心花怒放着的,各种想象都有。他甚至闪过这样的念头,一旦跟孟荷搞好关系,他未来的路,就会变得更宽阔了。就算周正群被那件事困住,有什么意外,对他也没有任何损失。况且到现在,他对周正群这件事越来越不抱希望,周正群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困住的啊!
然而跟孟荷的谈话却彻底粉碎了他脑子里那些火焰般跳动着的美好想象。人是不能有太多幻想的,这是楚玉良后来的想法。尽管那天孟荷对他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客气,好几次都把话停下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然后别有意味地一笑:“楚书记是江大的中坚力量,江北教育界栋梁之才,前途不可估量啊!”但他现在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更年期女人在困境中说出的荒诞之词,绝非内心真要表达的。
她并不把我当回事!这是楚玉良清醒后生出的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他沮丧不已。每每想起这一点,他就后悔,早知道如此,那天还不如腾出时间,跟那个叫雪娇的美妇人多聊几句呢!
她是什么人呢?能跟孟荷在一起的,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楚玉良忍不住就又想入非非起来。不过这种想不是简单地想女人,而是在想女人的身份,还有背景。
同样的遗憾也留在了雪娇心里。坦率说,楚玉良那天留给雪娇的印象不错,别看雪娇只是一个商人,但她对男人挑剔着呢!能让她看顺眼的,没几个,像楚玉良这般一顿饭就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更少。雪娇那天是很想跟楚玉良聊聊的,尤其想在他面前聊聊女儿媛媛,毕竟他是女儿学校的党委书记。媛媛马上要进大四了,很快就要面临找工作,能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对媛媛的未来至关重要。
可惜,孟荷把时间都抢去了,细想起来,她跟楚玉良说的话还没超过五句,五句能留下什么印象?
楚玉良第二天就派人将钱送到了医院,是工会老王办的,原打算给10万,想来想去,还是只批了5万。
“先给5万吧,这种病是无底洞,有多少钱扔进去都不够。”他跟老王这么说。
老王很快反馈来消息,孟荷对这数字不满意。楚玉良沉默了几分钟,道:“不满意也没办法,人毕竟不是我们学校的。”说这话时,楚玉良想,要是孟荷能将他昨天那种美好幻觉一直保持着,这钱只怕就不是这个数字了。
楚玉良想了很多,最最关键的一条却没想到。孟荷一心要让耿立娟离开金江第一人民医院,确切地说,是离开那个令她很不舒服的楚静,但她筹措不到钱。工会现在是一分钱也不让她动,为此她已经半个月没去上班了,请病假。
对楚玉良来说,这件事是个败笔,他后来的命运,不能不说跟这件事有关。
调研组第二次会议刚刚结束,比起之前的第一次会议,这次会议开得热烈、积极,委员们就调研过程中发现的诸多问题展开讨论,其中最大的热点,仍是扩招。可以说,通过这段时间的调研,委员们不同程度地感受到,扩招给高教事业埋下了隐患,虽然还不能肯定扩招就是错的,但它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扰乱了正常的招生程序,特别是政策放开后,个别高校打着扩招的旗号,兴办一些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兴办的专业,结果学生是招来了,师资力量却迟迟跟不上,导致某些热门专业授课教师多头代课,分内工作不好好干,精力全用来挣外快了。另一个冲击就是,骨干教师四处受聘代课,科研工作却无法按进度完成,毕竟科研是一项见效慢的工程,青年教师的敬业精神和对教育事业的忠诚度受到严峻的挑战。
一头闹师荒,另一头,却又在闹生荒。个别院校虽是扩招了,生源却满足不了,于是出现五花八门的招生术。有委员反映,每逢招生季节,海报满天飞,广告四处飘,每个学生头上都压了招生指标,个别院校还出台提成政策,凡招来一个新生,给招生者奖励两三千元钱,结果,学生们一到招生期,就像人口贩子一样活跃在各个宾馆。
黎江北没有在这个热门话题上多发表意见,调研组开了两次会,两次他谈的都是民办高校。民办高校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制约和阻碍民办高校健康发展的根本阻力是什么,民办高校到底能不能成为未来中国高教事业的一个方向?
这次会上,黎江北没有具体谈长江大学,盛安仍感觉到,他在长江大学的调研并不顺利。
省委党校林教授两次会上都没发言,别人围绕着某个问题争先恐后发言时,他总是冷着一张脸,表情分外阴沉。盛安仍点了他几次名,他都摇头,后来实在推不过去了,他说:“问题还没吃透,等吃透再谈吧。”盛安仍不好再说什么,调研不同于别的,问题没有吃透前,的确不能乱讲话。林教授一缄默,跟他同组的委员也都躲躲闪闪,不敢正面谈闸北新村,只能在别的问题上发些感慨。
林教授的态度让人吃惊,按说,他应该是最积极最活跃的一个。事后盛安仍问黎江北:“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吗?”
黎江北困惑地摇摇头:“不好说啊,他这个人,常常有意外之举。”
会议开完的第二天中午,黎江北接到商学院李汉河教授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能不能一起坐坐。黎江北马上回答:“有啊,我正打算约你呢!”
半小时后,两人在听雨轩见面,仍是上次黎江北跟吴潇潇坐的那个地方。李汉河教授比黎江北大几岁,秃顶,细高个,背有点驼,可能是长期埋头做学问的缘故。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上次见面是在10天前,也是在这儿。
上一次,李汉河教授就将自己掌握的证据及江北商学院在跟长江大学合作过程中的违约事实全都告诉了黎江北。李汉河以前担任过商学院副院长,跟长江大学合作时,他是双方工作组成员,一年前商学院班子调整,他意外落选,目前他称病在家,在商学院没代任何课。据黎江北掌握,他在外面其他几所院校都有兼职,半年前吴潇潇还收到过他一封信,李汉河有意到吴潇潇这边工作,担任副校长也行,不担任职务也行,吴潇潇一直没给他答复。
“怎么样,黎委员,信递上去了没有?”刚一坐下,李汉河就急切地问。
黎江北说:“还没有。”
“怎么,证据不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是证据问题,李教授,我想这封信还是不递的好。”
“为什么?”
李汉河所说的信,是他亲笔写的一封检举信,内容除了上次黎江北在庄绪东手中看到的那封信上的外,李汉河又检举商学院院长贪污腐败,非法侵吞公款,将三百多万基建款和五十多万仪器购置款据为己有;在商学院任人唯亲,排斥异己,打击报复持不同意见者等。李汉河再三要求,要他把信直接交到调研组盛安仍手上,黎江北考虑再三,还是将信留了下来。
“李教授,调研组的任务,是调查和研究我省高教事业发展中取得的成绩和存在的问题,你可能把它理解错了。”
“怎么会错,难道我反映的不是问题?贪污腐败,任人唯亲,大搞一言堂,这难道不是问题?”
“是问题不假,但这些不在调研组的调研范围内,调研组时间有限,不可能把所有问题都揽过来。”
“黎委员,怎么能这么说,高校腐败应该是调研的重中之重,我对调研组可是抱着很大希望的。”
见李汉河有些激动,黎江北笑道:“李教授,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相信你反映的问题都存在,可是,不同的问题要从不同的渠道反映,最终也应该由对应的职能部门去解决。我想,这封信,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我要是考虑不好,能把这封信交给你?”李汉河腾地站起来,脸在瞬间涨得通红。“我明白了,黎委员,你这是在推托,好,我把信拿走,我就不信,这封信没地方要!”
黎江北没想到,李汉河会是这么一个爱激动的人。他并不是拒绝这封信,更不是拒绝李汉河。这些天,他始终在考虑一个问题,调研组下来,中心工作是什么?是围着某件事情转,还是广泛听证,多方获取信息,找到高教事业发展中遭遇的共性问题,进而拿出解决意见,供更高层参考?他认为,答案应该是后者。如果单是为某个个案展开工作,那就不叫调研组,是专案组,政协显然没这个职能,法律也没给政协这权力。还有,黎江北担心,如果过分关注某个个案,会不会让这次调研改变方向?为此他跟盛安仍探讨过,盛安仍赞成他的看法,还明确表示,调研组就是调研组,千万别把它变成专案组,那样,不但方向变了,性质也变了。
盛安仍还提醒他,一定要把握好分寸,特别是涉及某个人的时候。“我们不是调查某个人的问题,我们是为高校事业会诊把脉。”
会诊把脉,这才是调研组坚持的方向!
但是这些话,一时半会儿跟李教授讲不清,李教授对调研组抱的希望太大了。另外,通过上次接触,加上这些日子跟商学院部分教师的座谈,黎江北对李汉河有了新的看法,目前不能排除李汉河有借调研组之手达到个人目的的嫌疑。
不管这目的纯还是不纯,这都是黎江北不能接受的。
当委员这么些年,黎江北接待过方方面面的代表或群众,最深的感受,就是委员一定要摆正自己的态度,既不能让群众感到你只是一个举手的,更不能让群众感到你是万能的。尤其是后者,它会过分夸大委员的作用,反而会让工作更被动。
黎江北耐着性子,反复给李教授做工作,谁知李教授越听越烦,最后竟然口气很不友好地说:“都说你黎委员是正义之神,我看你跟那些担虚名的没什么两样,行,今天算我跟你没见面,信我拿走,我找纪委去!”说完起身就走。
黎江北刚追出门,手机响了,是舒伯杨的声音:“江北,出事了,长江大学起火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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