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他们甚至连给遗体默哀的时间都没有,多一分钟的犹豫,就可能有一个生命逝去,救援官兵在不停地搜救,累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毛华盛也在现场,他没深入到最里面,只是在中心地带就停住了脚步,比起专业的救援人士,他在救援方面的作用并不大,留在外面指挥反而更加重要。里面再次发生泥石流的风险还在,他进去如果发生不幸,还要辛苦更多的人去救他,毛华盛不怕死,却也不能死得没有价值。贡波乡清理出来了一片空地,给救援官兵临时驻扎和指挥用,毛华盛不能深入到一线,就在后面做后援工作。安抚被救出来的群众,提供足够的热水和餐食,只要是用得着人的地方,总能看见毛华盛的身影,他时而在捡柴烧水,时而端着泡面递给回来休息用餐的官兵。被救出来的群众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阴影,毛华盛不厌其烦地开导他们,让他们回归正常。各路的救援物资也顺着挖出来的公路送到了,帐篷给了灾民们一个临时的家,成箱的方便面给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更有大箱的矿泉水送到,提供了干净的水。虽然条件简陋,但是基本的生活保障已经有了。毛华盛看着集中起来的灾民,他们有的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有的则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毛华盛找到先前一步赶到现场指挥救援的扎西县长并向他询问伤亡情况,得知截至目前已经发现五人遇难,三十余人受伤,另外还有六名群众失踪的时候,毛华盛对着参与救援的队伍说道:“同志们,天灾无情人有情,咱们一定要把失踪的六名老乡找到!”毛华盛不知道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找到生还者的机会还有多大,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性,他都要带着队伍把人找出来。救援部队的旗帜和援藏工作队党支部的旗帜就插在被泥石流冲毁倒塌的房屋上方,在一盏盏耀眼的强射灯照耀下分外的显眼。一名名参与救援的官兵和当地的各族干群群众,在毛华盛的带领下,用铲车、用铁锹、用撅头、用双手在冰寒入骨的泥沙里面找寻着生还者。一刻钟。两刻钟。一小时。两小时。终于,在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六名失踪者全部被找到了,他们中间有两人重伤、三人轻伤,但还是有一人不幸遇难。突如其来的泥石流灾害,一共带走了五条鲜活的生命。当阳光洒向地面的时候,全体救援人员都齐齐低下头向遇难者默哀。在默哀的人群中,毛华盛一眼看见,有两个孤零零的男孩子,他们的脸上带着倔强,拳头紧紧地攥着,只是无声地看着这些尸体,显然,那里面有他们的家人……毛华盛走到了他的身边,并没有贸然地把胳膊搭到少年的肩膀上,只是低声问道:“你的爸爸妈妈呢?”少年很瘦,正是苗条的时候,肩胛骨瘦弱地突出,像是脆弱倔强的蝴蝶,他伸出手,指着前方,面无表情地说:“都在那。”“家里还有其他的亲人吗?”毛华盛知道自己不该提起伤心事,但是像这个孩子一样的人,显然不在少数,他后续的工作也要考虑到如何安置这批因为灾祸失去亲人的孩子。“还有一个弟弟。”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得闭口不言,毛华盛默默地退开了。救援工作进行,灾区的重建工作也在进行。毛华盛特别提出了关于在泥石流中失去亲人的孤儿应该如何安置的事情,务必要解决到位。如果孩子还有其他的亲人,就安排亲人领回去,如果没有亲人了,就看看能不能跟失去孩子的家庭结对,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再剩下的孩子就只能送往福利机构了。一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毛华盛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身上带着汗臭味也腾不出时间洗澡,邋遢得很。大部分的村子都已经都搜救过了,小部分没获得救援的人,生还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搜救还在进行,却没有之前那么急迫。毛华盛也终于腾出空来,开始看后续的工作安排。有干部来跟毛华盛报告,问他要不要去看看,慰问一下在这场泥石流中失去双亲的孩子们,毛华盛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孩子倔强的背影,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在一间临时的办公室里,站着一群孩子,毛华盛几乎是瞬间就看见了当时的那个孩子,他没有进屋,只是在外面看着,询问了一下身边人具体的情况。“他今年已经十二了,家里还有一个七岁的弟弟,来领养的家庭只能带一个走,他不愿意跟弟弟分开,到现在还没有合适的家庭领养。”干部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实在是倔强,如果没有合适的家庭同时领养两个人的话,最后只能被送入福利院里,还可能进不去福利院。这次泥石流留下的孤儿不少,福利院只能挑年纪更小的,身体不好的孩子先收养,到最后很可能他弟弟被福利院收养,他进不去还要等待安置,到时候兄弟两人还是分离的结果。剩下的孩子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惶恐和不安,唯独这个孩子的脸上带着倔强,眼底泛着微光,低声安慰着旁边的另一个孩子,应该是他的弟弟,两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从毛华盛的心底浮现出来,他看着两个孩子久久不曾言语,再等等,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家庭吧。一等,就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其他的孤儿已经差不多被安置好了,被亲人领走一部分,入住福利院一部分,唯独那个少年还在坚持着,他要带弟弟离开,兄弟两个永不分离。“我已经十二了,我是个男子汉了,我可以养活我跟弟弟两个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走!”毛华盛到的时候,正巧听到了那个孩子闹着离开,现场的工作人员哪儿敢放两个半大孩子离开去闯荡社会,无奈地把人给拦着。“离开这里,你去干什么活养着弟弟,打工放牧做苦力活吗?那他怎么上学?小小年纪就不上学了跟着你在社会上干苦力活?”毛华盛的话不好听,却每一句都是实话,扎在那个少年的心上。也让这个少年原本冲动的情绪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的眼底里含着泪水,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了。“我不想跟他分开!我没有爸爸了,也没有妈妈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了,你们还要拆散我们吗!”少年嘶吼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