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诊所的椅子上,陈鸿心里全是烦躁,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怎么办?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种危机,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奶奶的!“叮铃,叮铃……”门铃响了。陈鸿抬眼一看,心中骤然发紧。玻璃门外面站着一个窈窕的佳丽,是熟人,是昨天白天见过的,昨天梦中又梦到的,覃美。陈鸿开了门,覃美打量着他:“田医生,您,您还记得我吧?”“当然了。”陈鸿挤出了一丝笑意,道:“覃小姐嘛,昨天才见过的,怎么会不记得了。进来坐。”覃美进来了,坐在沙发上,又抠手指,又咬嘴唇,欲言又止了很久,都没说话。陈鸿也没有说话。给覃美倒了杯开水,放在桌子上,他又默默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覃美伸手拿水杯,被烫的惊呼一声,陈鸿连忙道:“小心烫。”覃美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道:“田医生,昨天夜里,您做梦了没有?”“呃,覃小姐问这个干什么?”“我做梦了。”“做梦很正常啊。”“我梦到了您。”“哦,可能是因为白天刚见过吧,所以晚上就梦到了,不足为奇。”“我是第二次梦到您了,我想您也会梦到我的。”“呃,这个,倒是没有。”“是么?”覃美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又是半天没有说话。许久,她才重新仰起脸来,说道:“田医生,说起来,很不可思议,昨晚上,我除了梦到您,还梦到了另外一个人,您猜是谁?”“我可猜不出来。”“是马子岩。”“哦?”“他在梦里追杀我。”“看来覃小姐还没有从妹妹的悲剧里走出来。”“但是您救了我。”“我?”“对,在梦中,您及时出现,杀了马子岩,救了我。”“我在梦里杀了马子岩?呵呵……”陈鸿干笑起来:“幸亏是在梦里啊,如果在现实,我可是不敢杀人的。”“今天早上,我们家里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警察告诉我们,马子岩死了。”覃美直勾勾的盯着陈鸿,似乎是想从陈鸿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她说:“马子岩死在一个出租屋里,浑身上下没有伤口,警察说,他很可能是被吓死的。”“还有这种事情?”“是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梦中,您告诉我,您是用某种心理学上的技巧,把马子岩给吓死的。”“呃,是么?”“我觉得,这不是巧合。”“覃小姐,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以一个资深心理学家的身份告诉您,这就是巧合,教科书般的巧合。”“不,我不信。”覃美咬着嘴唇,道:“田医生,在您杀了马子岩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吸走我们两个,您让我拿刀杀您。”“你看,这就是梦境,纯粹的梦,梦中发生的事情都是没有逻辑的。”陈鸿费力的掩饰着,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热。覃美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陈鸿跟前,凑的很近,盯着陈鸿。陈鸿有些不自然的后移,道:“覃小姐,你,你干什么?”“你杀了我们的仇人,你救了我。”覃美直勾勾的盯着陈鸿,道:“在你身边,我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昨晚,我们一起历经了生死。”陈鸿一愣:“覃小姐,那是在做梦。”“不是。”覃美固执的摇了摇头,认认真真的说道:“我今天早上想了想,我决定跟你表白,我喜欢上你了。”“你——”覃美突然在陈鸿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脸色通红的说道:“我知道你结婚了,但是我就是喜欢你,这不犯法吧。”陈鸿捂住了脸,愕然的看着覃美。刚才被强吻了?这特么是奇耻大,大大的舒服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覃美笑了笑,说道:“我是比较直接的人,说出来就没什么了。不打搅你工作了,你忙。”修长的腿从眼前走过,直到粉红色的倩影消失,陈鸿还有些恍惚。自从变成了田雨,好像满世界都是女人了。桃花运,在无意间被打开了吗?陈鸿有些哭笑不得。但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也导致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心理咨询的正常人,陈鸿都表现出了极其业余的业务能力,让客户十分质疑他的专业素养,陈鸿纵然是贪财,也不敢收人家的钱,还极力推荐客户去别的心理诊所看看……这一天,比昨天还要疲惫。但是今天,要回家去。毕竟自己再次答应了孟瑶要回家。连着让人家独守空房了好几个晚上了,实在不能再辜负了。最难消受美人恩啊。而且,陈鸿也想找个人诉说诉说。这些日子以来的繁琐的经历让他觉得很压抑,很苦闷,很憋屈,很惆怅。所以他继续发泄。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告诉孟瑶真相。有关田雨已经死亡,自己其实是陈鸿的真相。他觉得,孟瑶是值得信任的人。最起码,比邵青红值得信任。因为孟瑶是个善良的人,更为关键的是,她现在好像已经接纳自己了。下到停车场之后,陈鸿突然有些犹疑。他有种预感,暗中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是栗十五的,还是梦中那个梦巡司的?他迅速的环顾四周,停车场很大,但是下班时间早已经过去,场内停留的车寥寥无几,这让四周显得极为空旷,也让人极为不安。再加上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难闻的,地下的,不见天日的味道,附带着死一样的静谧,陈鸿骤然紧张起来。他想要退回去。距离自己的车并不远,但是他竟然不敢走近。“田医生?”一声呼唤突然间传来,打破了那死一样的寂静,接着是脚步声的响动。有人在身后。陈鸿猛然扭头,是个男人。一个年轻斯文帅气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气质恬淡儒雅,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好久不见了。”男人伸出了手,见陈鸿并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便又收了回去,微笑始终都在。陈鸿当然不认识他,不过看面容依稀有些熟悉,大致可以判断,他应该是田雨的客户。陈鸿保持着应有的警惕,问道:“您有什么事情吗?”男人笑道:“这么客气啊田医生,咱们到您的诊所里聊聊?”“没有必要吧?”“怎么?”“您来的时间不凑巧,我现在已经下班了。”“田医生这是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男人皮笑肉不笑道:“最近人变得可都真奇怪。李主任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了一觉起来,就变得像是痴呆了一样,迷迷糊糊的,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说几句话就流口水。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过我替他请了最好的医生,帮他在看,或许很快就有答案。田医生你呢?你不会也得了健忘症吧?”“李升达?”陈鸿脑海里飞速的盘算着,嘴里淡然说道:“你有话就请直说吧。”“利楠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男人收敛了笑容,严肃的问道:“钱,你们已经收了,但是事情却不打算办了吗?田医生啊,我妻子可是已经被羁押很久了呀。”陈鸿没有猜错。在这个男人提及李升达的时候,陈鸿便想到有可能是为利楠的事情而来。这个男人叫李圭,陈鸿搜过他的资料,明面上查不出什么深处的信息,只能查到他是升昌集团的执行董事。升昌集团财力雄厚,旗下有多处楼盘,还有一家五星级酒店,那是田雨曾经常去的地方。“不好意思,你的钱是给了李升达,不是给了我。而李升达更是一分也没有给我。”陈鸿说道:“所以,您说的这件事情,我无能为力。”“李升达已经可以出局了,现在只剩下你和我。”李圭低声说道:“李升达吞了你多少,我补给你,甚至可以更多,你说个数。”“李先生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参与这件事情了。”陈鸿微笑道:“这件事情太大,超出了我的心理承受范围。”李圭愣了片刻,缓缓问道:“你现在也打算退出?”“是的。”“田医生,我不喜欢别人跟我开玩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李先生,我更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开玩笑。”“呵呵……”李圭笑出了声,他把脸贴近陈鸿,附耳说道:“田医生,你要是这么做的话,可是会死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