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社会,一个人要想了解另一个人,往往第一时间会看看他的社交网站。而曾宇航也是个想当企业家网红的人,也有新浪认证微博。薛少安就对他的微博进行了“悄悄关注”。然而他刚关注他没多久,曾宇航就给他一记炸弹:他上传了一张照片,是他跟秦薇吃饭的照片,配的文字是谈合作(即便不是谈合作,他也不会配其他文字吧),秦薇坐在他的对面,笑眯眯的很开心的样子。薛少安的感觉就像嘴里被塞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蓦地一下,脑中就只剩下了怒气了。 之后的薛少安的状态,就一直像被闷在怒气高压锅里。也可不行。为了降些火气,他便去游泳。他游啊,游啊,感觉怒气似乎释入流水中不见了,而他身体里的温度,也似乎也一块被带走了。 薛少安感到不妙,赶紧回家焐被窝。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躺在床上不久就觉得头重身热,发起了烧。他感到很难受,也很茫然——他身体没这么差啊,自己之前很多次游同样的量儿,也没有怎样,这次怎么就病倒了呢? 这并不奇怪。剧烈的感情波动总会在不知不觉之中掏空人的身体,让人变得衰弱而不自知。 薛少安这一烧很是厉害,他有挺长一段时间都在迷迷糊糊、身体又酸又痛的状态中。半睡半醒之间他觉得有人在悉心照料他,光滑细嫩的手指不时轻触他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薛少安终于觉得清爽了,头和身体感觉空空如也,轻飘如纸,可是要坐起来时又觉得身体有千斤重。他用手支撑着身体,费力地坐起来,结果正看到许曼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他顿时呆了,接着脸红心跳:那不成,在他发烧时照料他的是许曼? 许曼见他如此,也闹 了个大红脸,低着头走过来,把汤轻轻地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难道……在我睡着的时候,是你在照料我吗?”薛少安忍不住问她,一边问一边心虚地讪笑,“我那样子一定很蠢吧,应该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不。”许曼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不可名状地笑了笑,“只是……你在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一些话。” “什么话?”薛少安顿时心虚到恐慌。 “说秦薇的话啊。” “啊?我说了什么?”薛少安恐慌得手脚都凉了。 许曼看了看他,低下头,却又偷眼看他:“你反复在说,秦薇大笨蛋,大木头,一点都不明白别人的心,一点都不体恤别人,冷血怪,黑心鬼……其他的我听不太清楚,但大略就是这些话。” 薛少安哑然,心慌、害羞和窘迫过后,他忽然进入了一种木然却又凝定的忧郁之中,这忧郁中还含有决意。 他也许不能再见秦薇了吧。这病,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些事情林林总总,他错了不少,他惭愧,但也觉得委屈。既然委屈,就恨秦薇为啥不能懂他的心。这问题不大,但是有时候,人对自己喜欢的人就格外小心眼,一点点事情都过不去。再说,他和秦薇最后见面的时候,那个篓子可不小——然而这件事让他格外感到冤屈、委屈和生气。他并不觉得自己怎么歧视秦薇了,也没有打算要她还钱。秦薇这样想他,算什么啊? 在他完全康复之前,许曼每天都会来照料他。他家有保姆,但许曼就是坚持来,亲手给他端茶递水。薛少安不愚笨,非常清楚许曼是什么意思。许曼,应该是喜欢他吧。而他,应该也喜欢许曼。虽然他只和许曼在孩童 时期有过一段长时间的相处,但在孩童时期,他真的很喜欢许曼。有人认为孩童时期的喜欢还没有涉及到性的因素,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正是因为那不涉及到性的因素,才是真正纯粹地对性格对本质的喜欢。他觉得长大后的许曼并没有变,依然像小时候喜欢她那样喜欢她。而“大人情感”所需要的性魅力,她也不是没有。 虽然知道自己也有喜欢她,但是薛少安认为自己不应该仓促接受她的感情,至少应该先想想清楚。于是,在他痊愈后,便第一时间找许曼谈。许曼在他痊愈后依然每天都来。在他准备找她谈话的时候,她正在他家的后花园里采花。她用星星点点的小花,配上碧绿色的小草编成花环,看起来别有韵味,甚至还有几分希腊神灵和英雄戴的桂冠的感觉。 薛少安在她的面前坐下,然而他还没开口,许曼就对他说:“我喜欢你。” “啊?”薛少安猝不及防,呆若木鸡。 许曼朝他微微一笑,然后低下头,把手穿进花环里:“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肯定是感受到了我对你的感情,想来这里……把一切弄清楚。” 薛少安强笑了一下,正要说话,没想到许曼依然不让他说话。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许曼看着他的眼睛,亮汪汪的大眼睛就像春天的湖面,“我也不强求你一定接受我的感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要和你结婚。” “啊?”薛少安被吓了一大跳,半晌后才强笑着说:“结婚?这有些……” “突然了吗?”许曼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笑容中有几分睿智,几分沧桑,还有海洋般的爱意,“人会这样想,也不奇怪。人总是觉得,结婚是交往、交往再交往,除了结婚之外没有其 他事情可作之后才做的事情。不过,即便是这样,我的做法也没有错。交往、交往再交往,其实就是为了了解一个人的本质,并且空出时间来,观察其他人,看看自己正在交往的,是不是最合适的人。我小时候,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的本质。在我在国外的期间,我看到了很多人和事,觉得这人世真是黑暗和令人沮丧,而我和你在一起的那段童年时光,是我最光明、最快乐的时光。不会有比那段时光更好的了。也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等我长大了回来,发现你一点都没有变……我已经确定,你是我最合适的终身伴侣。” 她一边说话,一边用草编出了一枚接戒指,然后把草戒指递到薛少安的面前:“我希望你能接受我。如果你没法立即接受我,而需要点时间体察我是不是你最合适的伴侣,也可以……你体察再多的时间都可以。如果你根本不愿接受我,马上就拒绝我,也没有关系……” 薛少安没想到她竟然求婚了,脑中一片空白。老实说,他有些犹豫。但是许曼这么热情,这么勇敢,根本由不得他犹豫。 他伸手把草戒指接了过来,但是没有套到手指上。然后对徐曼说:“好吧……我们就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 许曼的眼中射出了无比灿烂的光彩,眼里渗出了喜悦的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和许曼交往了,他也就更不能见秦薇了。不过回忆秦薇当时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再来见他的吧。然而就在第二天,他在工作间隙,走到窗前吹风透气,结果看到对面有个人在晃——虽然隔得这么远,他还是一眼看出那就是秦薇,心里顿时“忽悠”一下子,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他怔了片刻,又作回去工作。然 而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秦薇打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明明看见了我了吧。怎么装看不见啊?” 薛少安心头一阵混乱,心里那五味杂陈的感觉更加浓烈,过了一会儿才说:“有什么事吗?”“过来啊。”秦薇说,“到这里我们好好谈谈。之前那些事儿,我也有不少地方做错了。” 薛少安心里一阵乱流涌过——如果她在他发烧之前说这话该有多好,而现在已经是沧海桑田了。他想着想着,忽然心头一动,问她:“你还在见那个……曾宇航吗?” “见啊。哎呦,就只是作生意的关系,你没必要这么在意。”秦薇很快便如此答道,也丝毫没有讶异薛少安是怎么知道曾宇航的名字的。 哼。薛少安一股恼怒、自嘲和自怨自艾的感觉直涌上来:你看看,这件事在人家那边可没有起多大的波澜。接着,心中忽然涌起了决意:“不好意思,我不能去见你了。我现在和许曼交往了。” 秦薇听怔了,愣了好久才说话:“你这是干嘛?” “没有‘干嘛’啊?我喜欢她,她喜欢我,我觉得她可能更适合我,所以就和她交往了。”薛少安不徐不疾地说完这话,就把电话挂了。 这一下宛如刀切萝卜般干脆,薛少安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心里有很多感觉拖泥带水。不能拖泥带水。他跟自己说,接着便强力地掐那些感情,但是仓促无法全掐断。 几天之后,秦薇又来了电话。说这件事她还是希望他们能见面谈一谈。薛少安本不想去的,但还是答应去,给自己的理由是:这件事的确需要双方见面,好好地说清楚。为了不让自己犯错误,他戴了一个白金镶嵌翡翠戒指在尾指上,提醒自己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激动,不要动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