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渊垂着目,没有人能看懂他那深邃的黑目之中所蕴藏的情绪。没有了山洞崩坏时的慌乱,这个男人似乎又冷静刻薄了下来。抿着唇,就连笔直的唇线都带着生疏。苏悦淡淡的扫过,男人的双手缠着绷带,一圈又一圈地裹着,看上去笨重得滑稽。林文姝怯生生地躲在他的背后,小拇指忐忑不安地勾着他的衣角。这般小家碧玉的女人,的确足以令人心动。苏悦冷笑着,闭上了眼睛。“恢复得怎么样?”厉墨渊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沈子钰想要回答,却不料本该沉默不语的苏悦率先开口:“我还活着,就是差点断了腿。这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不是吗?”至少,是你想要的。“苏悦!”大概是被女人漫不经心的话语刺到了,厉墨渊的声音陡然眼里。绷带之下,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眉宇之中带着强忍的怒气,“你知不知,你在说些什么?”“话是我说的,我当然知道,就像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样。”苏悦抬起下颚,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明明躺在病床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可是此时此刻,她就像是骄傲的白天鹅,美丽而又矜持,还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死!只要有我在,某些人,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林文姝的瞳孔缩了缩,就连厉墨渊也因她的话而顿了一下。“苏悦,你闹够了没?”厉墨渊冷声道,“我这次带文姝过来,是让她给你道歉的。”“道歉?”有了水的浸润,苏悦的音色清亮,“厉墨渊,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凭什么,我就要原谅你们?”他们能懂吗?能懂刀子对上自己死穴的绝望吗?感受过心脏在得知答案后的破碎吗?没有人,没有人能懂!他们轻飘飘地将自己推出,三言两语地将自己玩弄。一切都是这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凭什么?谁来告诉她,凭什么?她曾经是多么骄傲,那个时候,就有多么的落魄。她这辈子都忘不掉,自己被推下时,林文姝的那张带着怨毒的脸!“苏姐姐,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林文姝哭了,她的眼泪落下,“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如果我给你跪下,你会原谅我吗?”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这个娇弱的女人,苏悦的唇角挑起,戏谑的目光落在那娇弱的身影上。她靠着床,右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床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行啊,你跪。”这下,就连林文姝也瞪大了眼睛。沈子钰抿了抿唇:“悦悦,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过分?”苏悦笑了,她的笑容中带着隐约的沧桑,“我差点要死的时候,怎么就没人觉得过分呢?”如果不是她身手伶俐,如果不是她,命大,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已经凉透的尸体!“苏姐姐,对不起!”林文姝哭嚷着,她掩去了眼底的怨恨,双膝撞到了地上,“只要你能原谅我,就算下跪,我也无所谓!”厉墨渊的目光一紧,就连沈子钰也有了分毫的动容。苏悦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冷意弥漫。林文姝这个女人,还真是能屈能伸。“苏悦,你闹够了没有?”厉墨渊呵斥出声,“现在,你满意了?”“满意?你觉得,我是这么随意的女人吗?”苏悦笑出声来,她轻笑一声,随手捞起了桌上的水杯。杯中的水还是温热的,淡淡暖意淌过苏悦的触感。她高举起杯子,对着林文姝的头顶,杯口倒落。水流落下,打湿了林文姝的头顶,林文姝匆忙抱着脑袋尖叫一声,连连退后。“悦悦?”就连沈子钰也惊了,而厉墨渊的脸色蓦然一黑,就连眸子都仿佛盛着浓浓的怒意。林文姝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眼泪和茶水混为一体,如同受惊的小鹿,锁在厉墨渊的怀里。“苏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厉墨渊沉沉开口,他脱下外套,盖在了林文姝的头上。这般亲昵的动作落在苏悦的眼里带着格外的刺痛,她甩开杂乱的思绪,看似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是说随便我吗?怎么,这就心疼了?”那么,厉墨渊,当我被人持刀威胁,当我被压在重石之下的时候,你有心疼吗?你有后悔吗?哪怕只是一点点?没有人给她答案,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苏悦有些疲惫了,她闭上了眼,懒懒地靠着枕头:“你们走吧。”厉墨渊没有说什么,只是揽过了林文姝的肩头,将她向门外带去。得意的情绪在林文姝的脸上一闪而过,却又故作出一副担忧歉意的模样:“可是,苏姐姐她……”“走。”单薄的字眼带着不可抗拒的严厉,就连林文姝都为之颤了一下。她咬着下唇,颇有些不甘地走出了病房。厉墨渊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床上的女人。她浑身慵懒,散漫地倚靠着床头,蓝白条的病号服掩盖不了她的清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女人,曾经被深深地压在废墟之下,石头压断了她的傲骨,痛苦了她的脸庞。“苏悦。”有人在喊她。“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放弃你,你会相信我吗?”苏悦没有睁眼,她依旧躺在床上,任由长发散下,发梢挠过肌肤,酥酥麻麻。她没有回答,可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信?又能怎么信呢?她面对着残酷的事实,已经不想再接受别人带来的希望。她受够了。厉墨渊走出了房门,沈子钰则忐忑不安地站在床头。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欲要开口,却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夕阳落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如同火焰燃烧,带着震撼人心的美丽。黑色的轿车上,沈子钰直视前方:“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