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日头照着我

长篇女性小说,冀中平原的清明上河图。催人泪下的小说不在少数,可是,日头日头照着我让读者流下的泪水,已经超越寻常意义上的感动或是震撼,它源自于我们胸口不曾寒凉的热血,不曾泯灭的真心,不曾被世事诡诈磨尽锋芒的“高尚的冲动”。

第66章
志玲为了小娟的工作,把家里折腾了个精光,猪羊卖了,粮食也粜的差不多了。文秀拿着七拼八凑的三千元,心里沉甸甸的,志玲全部的家底,却只是一次送礼的钱,礼送出去了,结果会怎样呢?文秀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也许只是一个渺茫的希望,可不试,连个渺茫的希望也没有,如果事办不成,送礼的钱打了水漂,该怎样交代?志玲和福海明白文秀的心思,他们不住地安慰文秀,给她打气,让她放心去办,不管办成办不成都不埋怨她。志玲还强鼓着肚子说:“你大胆去办,不够我们再想办法,千万不要小气了。”望着志玲和福海期待的脸,文秀说不出来的辛酸,她只能从心里希望老天有眼,让这个渺茫的希望能够实现。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李平把文秀喊到了他的办公室,问文秀准备好了没有,文秀说,都准备好了。李平让文秀下班后坐他的车一起到县城。文秀推辞了,说坐公共汽车去,她没在县城住,怕坐李平的车扎眼,乡里的人说闲话。李平看出了文秀的心思,不说什么了,告诉她,六点半,县医院门口见。文秀坐公共汽车到达县城的时候,李平已经在县医院门口等她了。他摇下车窗的玻璃,让文秀上车。文秀上车以后,发现司机没跟着,文秀心里很安慰,看来李平和她一样的心思,这件事情不愿意让第三者知道。到了一个烟酒专卖店,李平问文秀带了多少钱,文秀说五千。来的时候,文秀怕三千不够,到信用社把家里的钱又支了两千。李平和文秀商量买什么酒,文秀看着各种各样的烟酒,不知道买什么,她对李平说:“你看着买好了,我哪里懂这个。”李平对文秀说:“既然是到他家里去,就实在点,太寒碜了反而效果不好。”文秀说:“好的,你说买什么就买什么。”李平让买了一箱极品五粮液,两条中华烟,一共下来三千多。文秀心里说,幸亏多拿了两千,不然真傻眼了。买好东西以后,李平拉着文秀朝院长家里去。院长家是一座两层小楼,豪华而气派。到了门口,李平按门铃,好长时间没回音。文秀担心地问:“难道家里没人?”李平笑着说:“你没看家里亮着灯吗?你可别小瞧县医院的院长,牛着呢,他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接着李平又按门铃,还是没动静。文秀说:“提前没联系好吗?”李平说:“联系了还让来吗?你以为人家缺这个啊?”文秀不言语了,办这样的事她没经验。又按了几次门铃,仍旧没动静。李平拍着门开始喊,喊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有人走出来。开门的是个女人,李平喊她嫂子,想必是院长夫人了。李平搬着酒朝里走,文秀拿着烟跟着。进屋后,文秀发现屋内的装修富丽堂皇,宫殿一般,院长夫人穿金戴银,浑身上下,珠光宝气,一副贵夫人的派头。文秀理解李平为什么买那么贵重的烟酒了,这样的人家,收礼就该那样的档次吧?李平和文秀把烟酒放在客厅一边,然后坐在沙发上,院长夫人和李平寒暄了几句,就上二楼去了。一会儿,院长从二楼下来了,文秀打量这个县医院的院长,他没有想象的那般气派,个子不高,瘦瘦弱弱,一副文弱书生相。人不可貌相,这么不起眼的人,管理着好几百人的县医院。院长看来是个直爽人,一坐下就问李平来是什么意思,李平把文秀介绍了一下,说是单位的同事,妹妹是张家口医学院毕业的,专业是临床,想让院长帮忙安排工作。院长回答得很干脆,既然是同学,就不绕弯子了,绝对不行。李平在一边不断说好话,院长有点不高兴。他说:“老同学,我实话告诉你,光县里领导批了条子的就有十几个,一个也没安排。”院长的意思很明确,县领导的关系都没安排,何况你李平一个乡长呢?话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就没有希望了,李平和文秀都有点尴尬。院长怕李平不相信,拉着李平到他的房间,让李平看领导的批条,院长夫人从二楼下来,也跟了进去。文秀从客厅听到房间里面的谈话,院长对李平很不满意,嫌李平管闲事,他说,不是老同学不帮忙,如果是李平的亲生子女,不是医学院也给安排,管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不是给他添乱吗?文秀听到这话,心里愤愤不平,噢,自己的亲生子女,不是学医的,也可以进县医院,八竿子打不着的老百姓子女,医学院毕业的也得靠边站,这是他妈的什么道理!更气人的还在后面,院长夫人说李平和文秀关系不正常,隔一道门,文秀听得很清楚。院长夫人说,没想到李平这么稳重的人,也过不了美人关。文秀火冒三丈,她恨不得冲进去,和她吵一架,但是她不能这么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是求人家办事,不是来找别扭的,何况还有李平,他的面子不能不顾及。文秀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脸火烧火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李平从屋里出来,文秀连忙悄悄擦了擦眼睛,笑着站了起来。既然人家把口封得这么死,再待下去也没意义,于是李平起身告辞,院长让李平把烟酒拿走,李平说:“既然拿来了,就放下吧。”院长坚决不肯,院长夫人话说得很难听:“你拿走,我家不缺这个。”说着,抱起烟酒就朝门外走,李平和文秀尴尬万分,院长夫人把烟酒放在大门外面,转身插上了大门。李平将烟酒放回车上,发动了车,李平大声骂了一句脏话。文秀心里过意不去,一个乡长,为了她的事情,受这么大委屈,她怎么能担待得起?文秀不知道用什么话安慰他。李平开着车,围着县城转了一圈,看得出来,他很生气,车开得很慢,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过了一会儿,文秀轻声说:“李乡长,对不起,都是为了我,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李平叹了口气:“没关系,正常的,谁让咱官小呢,现在的人,都他妈的这么势力。”李平很文明的人,平时说话很少带脏字,看来是真生气了。文秀安慰他:“不要生气了,办不成咱不办。”今天院长夫人把东西扔在门外,实在是太过分了,李平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的执拗劲儿上来了,他对文秀说:“我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这个事我管定了,我就不信,一个医院的院长,没有人能管得了他。”说着拿出了电话,文秀以为他要找县里领导,劝他不要莽撞,和县领导说话可不是闹着玩的。李平说:“不是找县领导,是找我的另外一个同学,在学校的时候和我关系很铁,原来在市政府办公室,最近刚提拔了,跟现任市长当秘书,这个院长见了他就跟孙子一样,我一般不愿意麻烦他,现在看来非得他出马了。”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关系,说不定以后提拔的时候能用得上,文秀劝李平慎重。李平说:“那是后事,先管眼下。”说着拿起电话就拨。电话很快就通了,看来李平和这个同学关系真不错,两个人在电话里面说得热火朝天,等把叙旧的话说完了,李平才把大概意思说了一下,说的时候,李平接受了教训,不再说是同事了,把文秀说成了他的表妹,那个同学答应得很痛快,他让李平抽时间到市里一趟,详细谈,李平趁热打铁,问他这个周六有时间吗?同学说,周六中午不行,有应酬。李平问晚上呢?同学说,晚上看情况。李平给同学打趣说,到底是市领导,排不上队了。那个同学也给李平开玩笑,说李平是一乡之长,一方诸侯,李平说,诸侯个屁,百事不顶。两人闲逗了一番,最后约好,星期六市里见。放下电话,李平高兴地说:“周六下午我们到市里,不达目的不罢休。”李平的话有点孩子气,听起来让人感动!为了自己的事情,李平动用了这么重要的关系,文秀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周六中午,李平打电话,让文秀下午四点到乡里,和他一块儿到市里。下午和李平一起到市里,是否和志刚说,文秀很矛盾。开始办的时候也没和他说明,如果现在告诉他是李平办的,志刚的心眼儿小,不定想什么;不和他说,到市里毕竟算是出远门,晚上不一定能回,文秀作了长时间的思想斗争,终于决定到市里可以告诉志刚,但是和谁去还需继续隐瞒。她了解志刚的脾气,他思想转不过弯来,容易做莽撞的事情。如果他激动起来死活不让文秀去,那就麻烦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办事,至于他以后知道了,再慢慢解释好了。如果小娟的工作办成了,她相信志刚无论有什么情绪,也都可以化解。文秀告诉志刚,她和原来的张书记一起到市里找关系办小娟的工作,志刚丝毫没有怀疑,办这样的事情对于志刚来说,是个陌生的领域,他信任文秀,他只是问文秀,晚上回不回?文秀说:“说不准。”志刚说:“能回尽量回。”文秀知道志刚的思想很守旧,他是不放心一个女人在外面过夜。文秀故意开玩笑对志刚说:“你要不放心,和我们一块儿去得了。”志刚说,他不去。文秀知道他不去才故意这么说,她了解志刚,他属于窝里炸的那种,在家里还行,出了门就怯场,到了陌生场合就不会说话。下午四点,文秀准时到了单位,李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文秀上车以后,问司机呢,文秀担心他的驾驶技术,市里可不是平阳县城,人多车多,交通规则严格。李平听出文秀的意思,让文秀放心,说自己的驾驶水平可是一流的。文秀连忙说,她是担心去了喝酒,喝了酒开车让警察逮住,是要罚款的。李平说,没关系,老同学了,见他开着车,不会让他多喝酒的。文秀心里暗笑李平的狡猾,原来是怕喝酒,才故意自己当司机。市里距离平阳县只有五十多公里,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到了。李平和老同学一联系,同学说,现在陪着领导在外面办事,让他们等一个小时再联系。李平放下电话自嘲地说:“他奶奶的,比见国务院总理还难。”为了小娟的事,李平嘴里不断地冒脏字,让文秀过意不去。她安慰李平说:“我们等等也不错啊,正好可以看看市里的风景。”文秀的这句话让李平感兴趣了:“好啊,这里距离市里最大的北国商城很近,咱们逛逛去。”文秀也高兴地说:“听说里面的衣服很漂亮,要不是这么个机会,我还真没逛过呢。”李平和文秀到达北国商城,把车停好以后,两个人做伴朝里走。进门的时候,李平突然笑着指着门口对面的镜子说:“看,咱俩跟两口子一样。”文秀望着镜子里面并肩走着的他们,脸突然红了,她小声对李平说:“别瞎说了,让人听到就不好了。”李平哈哈笑了:“你呀,就是小家子气,这里可不是平阳,没人认识你。”上电梯的时候,他还故意挽住文秀的胳膊,脸上坏笑坏笑的。文秀把李平的胳膊一甩,左右看了看,的确如李平所说,没有人注意他们的举动。李平在乡里,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这样的举动,打死他也不敢,文秀心里想,看来人到了陌生的环境,容易让自己完全放松。北国商城的衣服,果然漂亮时尚。文秀看到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是大翻领的那种,看起来很漂亮。售货员鼓动文秀试穿一下。女人都无法抗拒对漂亮衣服的向往,文秀终于经不住售货员的强力推荐,试穿了那件风衣。人是衣服马是鞍,说得一点儿没错,脱下那件碎花小袄,换上黑色的风衣,文秀一下子从村姑变成了时尚丽人。文秀的肤色很白,黑色的风衣和她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脸显得更加白皙动人。那个售货员不住地说衣服太合适了,并对李平说:“先生,你夫人真漂亮。”这样的场景,文秀只有在影视中看到,现在真实地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头晕乎乎的,有种在云上飘的感觉。她没有纠正售货员的错误,反而微笑着看李平,满脸幸福的样子。文秀的表情让李平有点惶惑,望着美丽动人的文秀,他的心里也狂跳不止!这个时候,他倒真希望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是他的夫人。两个人相互愣愣地瞅着,把一边的售货员逗乐了,她推了一下李平的胳膊说:“先生,给夫人买了吧?”文秀和李平一下子反应过来,两个人脸都红了。文秀连忙问价钱,衣服的价钱让李平和文秀张嘴结舌,这件风衣,五千元。文秀慌忙把衣服脱了下来,穿上小袄,拉起李平就走,那个售货员在后面喊,先生,等等啊。文秀和李平都没回头,大步流星朝外走。一出商场的大门,文秀就拍着胸口喘气说:“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望着大口喘气的文秀,李平心里说不出的心酸,一件衣服,就吓成这样。也难怪,乡里的干部,月工资也就几百块钱,怎么可能买这么贵的衣服?别说文秀了,就是李平一个乡长,也消费不起这样的档次。望着满脸惊慌的文秀,李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件衣服的价钱少个零,他说不定发狠真给文秀买了,就当是圆他一个浪漫的梦。可是多的那个零,让李平没有了底气,那个念头也就像肥皂泡一样,转眼破灭了。这件衣服让文秀也思绪万千,她想起了娘,想起了志刚,想起了婆婆,甚至想起了小米,她周围的人,消费的衣服,别说上千了,过百的就很少。后来她又想到了志玲和小娟,志玲全部的家底,还不如北国商城的一件衣服多,望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文秀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文秀的心里涌起一阵悲凉:人与人生活在一样的天空下,相互的差距咋就这么大?两个人在北国商城站了一会儿,看看表,还不到一个小时,李平提议还到商场里面去转,文秀说:“算了吧,那不是咱们去的地方。”李平说:“咋不是咱去的地方?买不起,过过眼瘾也好啊。”文秀笑了,她觉得李平很有意思,听说男人都不喜欢逛商场,没想到李平这么兴致勃勃。李平好像了解文秀的心思,他先郑重其事地说:“我最讨厌逛商场了。”接着又坏笑着说:“我只不过还想享受一下人家把你当我夫人的感觉。”文秀的脸“腾”地红了,男人啊,总是喜欢和女人开一些轻薄的小玩笑,平时严肃正经的李平也会表现出他活泼的一面。文秀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瞪了李平一眼。李平连忙说,我开玩笑的,别介意啊。说着,他就朝商场里面走,回头发现文秀根本没跟着,就又返了回来。两个人这么说说笑笑,时间好像过得很快。文秀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就到一个小时了,两个人连忙回到车上,李平和老同学联系,奇怪的是,打了三次,那个同学的手机都是暂时无法接通。文秀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说好了的事,先让等一个小时,现在又联系不上,是不是那个同学故意躲他们呢?李平的想法和文秀不同,他认为是同学在某个地方,信号不好。平时他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有时候在宾馆的包间吃饭,手机信号就很差。李平不住地拨打手机,大约十分钟后,同学的电话打过来了。李平猜的一点也没错,同学陪着领导开会,那个会议室手机信号不好,文秀心里笑自己想多了。电话结束了,文秀连忙问:“我们到哪里找他?”李平叹了口气说:“今天邪门儿了,老同学说,散会后他要跟领导一起吃饭,让我们继续等着。”文秀有点丧气,觉得今天的运气真差,处处不顺利。但是她没有表示出来,反而安慰李平说:“给领导当秘书,也不容易呢。”李平说:“你说得很对,给领导当秘书,真不容易,咱要体谅人家。”“要不我们先回去,改天再来?”文秀觉得陪领导吃饭,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完,不是文秀怕等,为了小娟的事,不要说两个小时,就是二十个小时她也愿意等,但是让李平这么跟着等,她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他是领导,而且是人家为自己办事。李平说:“求人办事,哪有这么容易的,不能回去,既来之,则安之。”李平的话让文秀心里热乎乎的,看来为了小娟的事,李平是铁了心了!自己只是他的一个下属,也和他没有特殊关系,只是干了一点该干的工作,他就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她,让她怎么不感动呢?她很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是又不知道该怎样说。文秀觉得这个时候说感谢的话反而虚假,望着眼前的李平,心里想:自己一个小小女子,无权无势也无钱,这份人情,恐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两个人商量怎样度过这两个小时。李平提议到图书馆看书去,文秀欣然同意。但是两个人忽略了一点:这个时间,图书馆已经下班了。两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不由都笑了起来。李平说:“看我们两个,跟傻瓜一样。”望着眼前的高楼大厦,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人群,文秀恍惚如做梦一般。置身于汽笛和人群的喧哗之中,文秀感觉头发晕胸发闷,好像突然一下子感冒了,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问李平,李平和她的感觉差不多。李平说,他在热闹的城市待不了一天,就感觉烦躁不安,像是病了一样。看来,他们两个都适应不了城市生活,柳树乡才是他们的天地,在那里他们才能得心应手挥洒自如。两个人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李平感觉没意思了,文秀提议他们先吃点饭,李平不同意,他说,你以为在市里吃饭是闹着玩的吗?文秀知道李平是怕花钱,但是也不能饿着肚子啊。李平说,一会儿同学见面说事,还要请他吃饭,我们就省点吧。也许是因为在等人,时间更显得漫长,两个人回到车上闲扯了一会儿,看看表,还不到一个小时。李平说:“老在车上坐着,有点闷,我们坐公共汽车欣赏一下都市的夜景吧?”文秀问:“坐公共汽车?”李平说:“对,我们用的是公车,老是开着车到处乱转一是费油,二是万一出了事就麻烦了。坐公共汽车便宜,安全,既能欣赏夜景,又能消磨时间。”李平考虑事情就是细致周到,他说的没错,为了个人私事,出动公车,万一出了事,还真了不得。李平找了一个停车场,把车放好,并把身上的钱放在车上藏好,两个人上了公共汽车。车上的人很多,文秀和李平只能站着,李平有意无意地用胳膊圈着文秀,文秀心里一阵温暖,感觉出李平的这个举动是怕有人挤着她,感受着李平温暖的气息,文秀忽然品尝到了一种被宠着、爱着、重视着的甜蜜。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交错闪烁,非常美丽。两个人站在一起,在车的颠簸中,不断地靠近彼此。两个人望着美轮美奂的夜景,不时会心地一笑,这个样子,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恍惚之间,他们又回到了十几年以前,那个温馨的夜晚又在他们的面前闪现,文秀和李平的眼睛都湿润了,为了怕对方发现,他们好像有一种默契,都把头扭在了一边。因为有着特殊的心情,他们坐公共汽车围着城市转了一圈,不知不觉,一个半小时过去了。等他们返回停车的地方,同学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并说了一个饭店的名字,说在那里等他们。那个饭店距离他们停车的地方不太远,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同学在门口等着,他已经安排好了房间,坐下以后,李平让同学点菜,同学说:“我已吃过了,你们点。”李平说:“你点,我可是专门过来请你的。”那个同学是个实在人,他说他请客。李平说:“不行,我请,大小我是个乡长,回去能报账。”同学说:“你别臊我了,你来市里我请你,到了平阳你请我。”同学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李平也就不再坚持,于是他点了几个简单的凉菜,同学说点几个特色菜,李平说:“别臭讲究了,咱们都是农民出身,填饱肚子就成。”同学笑了:“看来当了乡长也没腐败。”点好菜后,李平才向同学介绍文秀,说是他的表妹,为了妹妹的工作一起过来了。文秀站起来,给同学倒了一杯茶说:“麻烦你了。”同学让文秀坐下别客气,回头和李平开玩笑说:“我们同学三年,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漂亮的表妹。”文秀忽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连忙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看了李平一眼。李平看起来泰然自若,他避开同学的话,直截了当切入了正题,并把找医院院长的事情简单地复述了一遍。同学说:“没想到昔日的‘小老鼠’现在这么牛。”“小老鼠”肯定是院长的外号了,文秀想起他小头小脸的样子,这个外号倒也贴切。李平说:“‘小老鼠’现在成气候了,人家已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帮忙,老舅已骂我好几次了,说我堂堂一乡之长,连个人也安排不了。”李平说得有鼻子有眼儿,好像真的一样。文秀有点心酸,自己降了一辈,成了小娟的姐姐,福海也成了李平的舅舅了。同学说:“既然是直系亲属,帮忙是应该的,不过现在的事很难办,安排个学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李平说:“不难我也找不到你头上不是?”同学笑了:“乡长没白当啊,会说话了。”文秀插了一句话:“麻烦你帮帮忙,就当是为……”文秀猛地住了口,她差一点说出“李乡长”,好在那个同学当时只顾得点烟,没有注意到文秀的停顿,等他把烟点着,文秀也反应过来,既然是说假话,就得说得跟真的一样,文秀干脆把“表哥”的“表”字也去掉了:“你就当为我哥找点面子吧。”李平冲文秀眨巴眨巴眼,文秀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笑文秀喊他“哥”。同学听了文秀的话很高兴,他说:“这句话实在,我爱听,好!我就为你哥找找这个面子。”说完,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问了小娟的基本情况,他问得很详细,连小娟的父母是谁哪个乡哪个村多大年龄家里情况如何都问到了,看他一本正经地在本子上记,文秀想,怎么跟记者访问一样。情况问完以后,同学说:“要不是你李平,我还真不管这个闲事,我这个人不喜欢求人。”李平连忙说:“那是,谁让咱是哥们儿呢。”同学说:“我就为哥们儿办一回事,就是不知道‘小老鼠’给不给咱这个面子。”李平马上说:“你一试准灵,他是‘小老鼠’,你是耗子药。”李平把同学比喻成“耗子药”有点不大好,文秀连忙给他使眼色,这一次被同学发现了,他笑着说:“没关系,我们是哥们儿,‘耗子药’能药死‘小老鼠’也不错啊。”说完,同学开始拨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看来同学和那个院长关系也很铁,他上去就喊“小老鼠”。文秀心里一喜,看来小娟的工作有戏,文秀和李平都屏住气息听他们怎么说。同学和院长的电话才让文秀明白了他为什么问得那么详细,原来他也把小娟说成了自己的表妹,并再三强调是自己亲姑姑的女儿,文秀心里既高兴又觉得滑稽,这么一会儿工夫,志玲和福海有了一个乡长外甥和一个市政府秘书侄子。院长提到了李平找他的事,那个同学很会说话,他说,开始的时候是先找的他,但是最近他一直很忙,一直没顾上管这事,他姑是个急性人,有病乱投医,所以才找了李平,没想到被顶回去了,没办法,又来找他了。两个人在电话里面谈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文秀和李平在一边听着,虽然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但是通过同学这边的话判断,院长也在向同学摆困难,不过到最后结束的时候,好像是答应了,因为同学说,等事情办好了,到市里好好请院长吃饭。他们判断得不错,电话结束后,同学对李平说:“答应了,他让你直接找他,这小子挺狡猾的,面子给我了,人情却想落到你那儿。”文秀想,他有这样的心理很正常,毕竟都在平阳县混事,得罪李平也不是他的本意,李平虽是个乡长,但还年轻,还有飞黄腾达的机会,说不定有一天在他之上呢,把关系缓和下来,对双方都有好处。李平不是小心眼儿的人,他爽快地说:“没问题,我回去就找他。”事情既然解决了,同学也不喝酒,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于是李平和文秀起身告辞。同学挽留他们留宿市里,没等李平说话,文秀就说,家里大人孩子都等着呢,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还是回家吧。文秀这么说,同学也不再挽留。临走的时候,李平说把带来的烟酒倒到同学的车上,同学不肯,他说:“你别给我整这个。”文秀帮腔说:“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李平搬着酒硬要放他车上,同学急了:“你再这样,我跟你急,老百姓容易吗?买这么好的烟酒,回去给我退了去。”同学说完,开车走了。李平望着车的背影,感叹地说:“这才是真正的哥们儿。”文秀也感动万分,她说:“人家能到现在的位置,说明人家的素质就是高。”几乎没有什么费用事情就圆满解决,两个人都很开心,精神也不错。回去的路上,李平给文秀开玩笑:“干脆咱们住下浪漫一次,就当是庆祝怎么样?”人总是在一种特殊的情绪下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举动,文秀清楚李平是因为高兴才开这么“放肆”的玩笑,她不忍心破坏他的好心情,也推波助澜附和他说:“好啊,咱就浪漫一回。”文秀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道李平猛地把车一停,扭头就说:“此话当真?”“开你的车吧,别瞎闹了。”文秀急了。李平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是逗你,看把你吓得。”路上,文秀给志刚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十二点以前就到家了。到了县城,已经快十一点了,李平让文秀在县城住下,文秀说,已经给志刚电话了,要回去。李平要开车送她,她拒绝了,天已经不早了,县城到李家庄几十里路,路也不好走,文秀不忍心再麻烦李平了。李平一再坚持,文秀只好编理由说,天这么晚了,怕村里有人看到说闲话。李平虽然笑文秀想得太多,但还是理解了她的顾虑。他带她找出租车,天太晚了,街上出租车很少,好不容易看到一辆,拦住了,人家一听到李家庄,嫌路不好走,不愿意去。文秀提议到县医院,说那里肯定车多。李平说,好吧,正好那里有个熟人开出租,如果他在,让他送你,不然这么晚了,还真不放心。到了县医院门口,凑巧李平的熟人在,安排好之后,李平就走了。文秀刚想上车,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她,她扭头一看,心一下惊了,是林丽!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在这里?文秀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她和李平的一举一动,林丽应该都看到了。林丽笑着和文秀打招呼,文秀感觉林丽的笑有点意味深长,心里一阵发虚,她非常不仗义地找了一个理由,来医院看李平的母亲。这个理由太拙劣了!李平的母亲以前已经看过了,并且是和林丽一起去的,这么长时间了,现在出院没有她也不清楚。即使没出院,她这个时间来看也不正常啊,不是更说明了她和李平的关系不一般吗?如果出院了,找这个理由就更是欲盖弥彰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文秀转口问林丽在医院做什么?林丽说,她姑姑在医院住院,晚上她陪床,有人来换班了,她现在回家睡觉去。林丽没再追问文秀,还邀请文秀留宿她家,文秀谢绝了。出租车司机老是催,林丽便告辞走了。遇到林丽的事,像一只老鼠,钻进了文秀的心里,让她有种心惊肉跳的恐惧。以林丽的性格,明天关于她和李平的桃色新闻就会在乡里传遍。由于有这件事情缠绕,回去以后,文秀只告诉志刚事情办妥,其他情况她没有心思和志刚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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