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李平就赶回来了。老孙把情况说完以后,他就说:“为什么不给我电话?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老孙说:“你家里有事,我们不想打扰你。”文秀问:“家里有什么事?”李平沉重地说:“母亲身体不好,出了点小问题。”老孙说:“那你还这么早来。”李平叹口气说:“我不放心啊。”正说着,杨抗和牛二愣慌里慌张地过来了,牛二愣进门就说:“李乡长,昨晚上我后窗的玻璃都被砸烂了。”杨抗也说:“我家的老母猪也被毒死了。”情况一下子变得这么复杂严重,文秀和老孙都愣了。牛二愣气得直跺脚,他大声说:“马上通知派出所,抓他们狗日的。”李平说:“好!无法无天了。”说完,就要给派出所打电话。杨抗拦住了:“先别打,一打情况就无法收拾了,闹得村里乱哄哄的。”牛二愣说:“那咋办,就这样算了?”杨抗瞪一眼牛二愣说:“不算了,能咋样?你当面抓住人了?当村干部的,被毒死个猪啊羊啊的很正常。”牛二愣低头不说话了。文秀对杨抗的话很满意,到底是多年的老支书了,看事比较宽,分析问题全面。杨抗说:“刨树先刨根,擒贼先擒王。先摸一下情况,看看这一群人到底是谁带头?”老孙问:“是不是牛食堂?”他把昨天晚上牛忙带头闹事的事说了一下。杨抗说:“不会,牛忙带头闹,是因为涉及他的切身利益,缺宅基地的户大部分是牛家人,我们清理宅基地可以说是为他牛家办好事,牛食堂不会为了一个人得罪一大片。”不是牛食堂,会是谁呢?杨抗说:“不要着急,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到村里摸一下情况,狐狸的尾巴总会露出来的。”李平安慰他们说:“知道你们当个村干部不容易,我回去给姚书记汇报一下,乡里可以适当给你们补偿点损失。”杨抗走了以后,林丽说:“形势越来越不妙了,我们可别陷在这里啊。”文秀瞪她一眼,心里说,你巴不得陷在这里呢。李平说:“林委员怎么说起了丧气话,我听老孙说,你昨天晚上很有一套嘛。”李平这一夸奖,林丽立刻阳光灿烂,她得意地说:“对待老百姓,黑的白的都得有,我不是吹,他们和我斗,差远了。”小张在一边给林丽开玩笑:“那是那是,他们是一张嘴,你可是两张嘴。”林丽笑着追打小张。老孙忍不住说:“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林丽瞪了老孙一眼。李平说:“别闹了,谈正事吧。”他问小张:“宣传材料写好了吗?”小张说:“写好了。”李平把宣传材料看了一下说:“写得不错。今天小米的任务就是坐在话筒前不停地喊,先把声势造起来。”老孙建议在大街醒目的地方写几条标语。李平说:“对,要多写几条,要让老百姓看出来,我们这一次是来真格的了。”文秀说:“是否开个村干部会,把昨天晚上扔砖头的事和他们通报一下。”林丽听到这里马上说:“对,我们在村里住着,有人捣乱,他们的耳朵都聋了?”李平说:“好,是该开个会了。”他让牛二愣马上到村委会喊全体村干部集合开会。牛二愣喊了好几遍,只来了两个人,李平发火了:“怎么搞的,连个会也开不了。”牛二愣说:“我听说,有人放出话来,谁动手拆房子,杀谁全家。他们可能是怕得罪人。”李平一听,把桌子一拍,大声说:“谁说的?”牛二愣吓得把脖子一缩,没言语。李平说:“我偏不信这个邪,这颗脑袋撂你们太平庄了。”说完,快步走上前,抓起话筒就喊:“村委会全体干部,听到广播后,马上到村委会集合,谁他妈的磨磨蹭蹭,给谁算账!”是猫就避鼠,李平只在喇叭上喊了两遍,村干部就陆续到齐了。李平在会上发火了:“看看你们太平庄,什么风气,下毒,砸玻璃,半夜三更扔砖头,什么行为?土匪行为!强盗行为!你们村干部干什么吃的,耳朵聋了吗?出了这样的问题,连个通风报信的也没有,连个帮腔说话的都没有。你们的作风,有一点干部的样子吗?群众选你们上来做什么了?不给老百姓办事,要你们做什么?你们拍拍胸脯想想,我们清理空心村是为了什么?不是给你们村的老百姓办好事吗?你们到大街上走走串串,多听听大多数群众的意见,多想想什么是主流。清理宅基地,是要触动一小部分人的利益,他们不满意,起点小风小浪,搞点小动作,这很正常,也在我们意料之中的,每一项工作都不会一帆风顺,作为党的干部,就应该敢于碰硬坚持真理。这点小伎俩,我见得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既然觉得自己有理,为什么不大白天明枪明火地干?晚上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算什么呢?这是小人作风,说明他们还是胆怯,还是心虚,还是见不得光。就这么点小把戏就把你们吓坏了,连个会也不敢开了?我今天把丑话说到前面,既然占着茅坑,就要给我拉屎,在这项工作中,谁跟不上队,蹿了稀,我绝对不客气。如果谁觉得怕,我不勉强,马上写辞职报告,我马上批,你拍屁股滚蛋,别看村干部不算个官,等着干的人有的是!”李平说完,吩咐文秀拿纸拿笔,然后瞪着眼一个一个盯着他们看。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看来谁也不想辞职。文秀站起来说:“别怪李乡长说得难听,他这是恨铁不成钢。大家都好好想想,我们舍家撇业到村里干什么来了?来享福的吗?你们村是天堂吗?我们是为了太平庄的稳定和发展来的,是为太平庄干工作来的。”杨抗接过文秀的话:“刚才任站长说得对,不清理空心村,他们照样拿工资。太平庄的老百姓,盖不上房子,娶不上媳妇,挨骂的人不是他们,是我们啊。既然乡政府有这样的决心,我们就应该认清形势,放下一切私心杂念,把这项工作搞好。”杨抗说完,文秀对牛二愣说:“牛主任,你也说两句。”牛二愣站了起来:“我不多说了,表个态吧,我姨家也是被清理的对象,我今天就让他把房子拆了。”牛二愣的话让李平很满意,他说:“二愣的话说得太好了,光说好听话不行,要拿出实际行动来。今天我在这里定个任务,两委成员自己或者自己的直系亲属,必须在三天内把房子拆完。拆不完,把辞职报告给我。”会议散了以后,村干部都下去了,小米开始用喇叭广播。小米普通话说得很好,广播得很有气势,口齿清楚,声音洪亮,很有煽动性。李平赞许地说:“小米不简单哪。”文秀说:“毕竟是大学生,有水平。”林丽在一边冷笑说:“大学生,也就耍耍嘴皮子,昨天晚上她怎么跟哑巴一样?”文秀没理她,林丽这个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强。老孙也听不惯林丽的话,他知道林丽的字写得很臭,跟蜘蛛爬的一样,故意说让林丽写标语。林丽白老孙一眼说:“花拳绣腿的事不要找我,我是干大事的人,我去找牛食堂,让他做他叔的工作。”说完,起身快步走了。李平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说:“小旋风一样。”文秀听出来了,林丽说的花拳绣腿是影射她,文秀的字在乡政府大院是写得最好的,乡里的黑板报都是她来写。文秀本来想帮老孙写标语,但是听李平刚才的“小旋风”好像透着对林丽的一种欣赏,让她听起来很不舒服,于是她让小张帮老孙写,她也要到牛二愣姨夫家做工作。不等老孙反应过来,也快步走了。老孙笑着对李平说:“也成小旋风了。”李平也笑着说:“再聪明的女人,也有耍小性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