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日头照着我

长篇女性小说,冀中平原的清明上河图。催人泪下的小说不在少数,可是,日头日头照着我让读者流下的泪水,已经超越寻常意义上的感动或是震撼,它源自于我们胸口不曾寒凉的热血,不曾泯灭的真心,不曾被世事诡诈磨尽锋芒的“高尚的冲动”。

第50章
文秀和大姑子彻底翻脸了。这一次,文秀虽然进门,但几乎是倒着走出来的。文秀是和老孙一起去的,之所以让老孙去,是想让他去讲讲政策,毕竟外人说话比家里人分量重,尴尬的时候,老孙可以打圆场。没想到,志玲上前就给老孙一个下马威,她像是一只急红了眼的公鸡,见人就啄。老孙硬着头皮给志玲讲政策,话说了没几句,志玲就说:“你算是哪个架上的鸡啊,跑我家里乱咕咕。”志玲的话太难听了,文秀大声说:“姐,你怎么说话?”志玲满不在乎:“这还是待客的话呢。”文秀气得把她的胳膊一拽说:“姐,你太不像话了,太嚣张了。”志玲把文秀的手一拨拉,泼劲上来了,随手抄起一把扫帚,在院子里胡乱划拉,很快,院里面尘土飞扬。这一带有个风俗,对来家的人不欢迎,就用扫帚扫地,意思是扫地出门。志玲这样的举动,分明是赶他们走。文秀和老孙尴尬地朝外走,文秀一边走一边说:“姐,你对不住我,也就别怪我对不住你了。”志玲把扫帚猛地在院子里一扔:“你看着办,我候着呢。”文秀气得眼泪掉了下来。文秀下了狠心了。志玲表现得太嚣张了,一点儿也没顾及文秀的面子。前几次的见面,她话说得虽然不赶趟,但是文秀都没太在意,也没和她太计较。毕竟是一家人,毕竟她比文秀大,毕竟了解她的脾气,毕竟没当别人的面,没想到她蹬鼻子上脸,当着老孙的面无理取闹,分明泼妇一个,让文秀下不来台。如果再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老孙的面子过不去,她也无法交代。她为啥就不能拿出当大姐的样子呢?自己工作上有困难了,她不积极配合也就罢了,还这么明目张胆地闹难看,这不是给她种蒺藜吗?幸亏是老孙在场,如果是林丽,就出大乱子了,一定会说是文秀背后给她撑腰,要不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那天牛顺子撂下的话像是点了一把火,一下子蹿到了文秀的头上。这把火灭不了,文秀好像就成了罪魁祸首,老百姓不服气,村干部不买她的账,乡领导也会对她有看法。幸亏老孙回来没和李平汇报。可是,老孙不汇报,也不是办法,问题解决不了,领导迟早要知道的,批评是小事,说不定还要危及她的工作。想到这些后果,文秀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因为志玲影响开展工作,影响自己这么多年在乡里的形象。她豁出去了,就是志玲以后不认她这个兄弟媳妇,她也要拿她开刀,强行拆除她的旧房子。还没等文秀找李平表明态度,姚书记来了。他先问了一下工作的进展情况,然后直接找文秀单独谈话。看着姚书记阴沉的脸,文秀感觉情况不妙,她想,林丽的“小广播”起作用了。姚书记直接问志玲的事,看来情况他了解得很清楚。他很生气,话说得严肃而刻薄:“文秀,你身为包村干部,自己大姑子的工作都做不了,你还能做什么?你不觉得这是失职吗?你的直系亲属不起模范带头作用,你拿什么说服老百姓?乡里投入这么大的人力财力,是闹着玩的吗?我给你一周时间,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必须先把你大姑子家拿下!”文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没话可说,也没理由可讲,志玲的表现,像一口大黑锅,死死地扣在文秀的头上,搞得她灰头土脸,喘不上气来。姚书记走了以后,小米悄悄对文秀说:“肯定是那个事妈告黑状了。”这个时候,文秀没有心思去追究谁告状,志玲的问题是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不灭了,迟早会爬到她的头上。即使林丽不告状,姚书记迟早也会知道。文秀找老孙商量,老孙赞成文秀的思路。现在这个时候,文秀再顾及亲情面子,会坏大事。志玲的房子,像一堵高墙横在前面,不撞倒这堵墙,工作就走不下去。这项工作是李平挑头干的,姚书记并不是太积极,工作推行不下去,李平的脸朝哪儿搁?今天姚书记一来,李平的脸色就不大好,他有压力了。听老孙这么一分析,文秀更铁了心,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亲属,影响全局的工作,她在乡镇工作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懂得。她让老孙和她一起去找李平,商量具体该怎么办。李平一个人坐在屋里的沙发上,脸阴沉沉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李平平时很少这样,很少在人面前表露心情,属于宠辱不惊的那种。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说明他是真有压力了。文秀首先把自己的态度表明了,先拿志玲开头一炮,尽快拆除她家老房子。李平望了文秀一眼,一句话也没说,拿出一根烟点着,不一会儿,屋里就烟雾缭绕了。文秀有点忐忑,李平没有像姚书记那样数落她,更让她不安。老孙拿一根烟点着,也成了闷葫芦,三个人傻傻坐着,气氛有点尴尬。文秀不住地看老孙,希望老孙打破这种沉闷,老孙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文秀觉得很无趣,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凉,不由叹了口气,心里想起一句古话:为人不当差,当差不自在。李平终于说话了:“文秀,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文秀有点发愣:“别的办法?”老孙瞪文秀:“李乡长是问你大姑子的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文秀回过神来:“没有了,我和爱人也通话了,行不通,我大姑子要是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李平又问道:“找你姐夫谈过吗?他是一家之主。”文秀苦笑:“不瞒你说,他家是妇女当家,我和他谈过了,他做不了主。”老孙说:“娘们儿当家,房倒屋塌。”文秀说:“我想好了,先让她房倒屋塌。她就是这样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李平叹口气:“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啊。”文秀对志玲的不满更强烈了,她狠狠地说道:“明天我就带人拆她家的房子。”李平瞪文秀一眼:“你不要感情用事,现在讲究依法行政,乡干部无权拆她的房子。”老孙也叹息:“真拆,只能走法律程序。”对于宅基地的法律条款,文秀读得不多,但她知道一走法律程序就相当麻烦,要好长时间才能见效。李平说:“不容易啊,这和外生罚款法律程序差不多,也要先去法院起诉,然后根据法定时间再一步一步走程序。如果本人不提出复议,大概两个月以后才能执行,如果本人提出复议,拖的时间会更久。”听李平这么一说,文秀头有点大。不要说拖更长时间,就是两个月以后,黄花菜也都凉了。乡村的工作,讲究的就是一个声势,老百姓都有看风声的心理,风声紧,工作就好推进,没了声势,工作就容易留尾巴,尾巴越大,越不能转身,这样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后进村的工作就是这么瘫痪的。文秀问:“能不能和法院通融一下,把时间朝前提提?”李平批评文秀:“你还乡干部呢,说话咋这么随便,法律程序是闹着玩的吗?”文秀不好意思了,为刚才话说得浅薄。老孙发牢骚说:“等法院执行?去年我包的村,为外生罚款申请法院执行,一年了,执行个球,找了法院不下十几趟,来了三个人,说话跟猫叫一样,没一点力度,纯粹是敷衍。靠他们干工作,纯粹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李平说:“这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法院也不愿意配合。”文秀消沉了,法院执行难,乡干部又没执法权,工作怎么干?难道真要半途而废卷铺盖走人吗?李平说:“没办法,我们不能违法施政。”文秀有点不甘心:“我们大张旗鼓住到村里来了,就这么扛着白旗走?”李平说:“看来我考虑问题简单了。”老孙说:“我们扛着白旗红旗都无所谓,关键是李乡长,他亲自带队来的,面子怎么办?”李平说:“老孙说得对,不能轻易说败。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好的办法?”老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倒有个办法,不知道能行得通吗?”李平说:“你说。”老孙说:“现在村里的状况,就好比是结了冰的湖面,封死了,要想让水流出来,必须要先撬开一个缺口,撬开一个缺口,冰面才能逐步瓦解。”老孙的比喻很形象,但好像没说到点上,文秀让老孙说直接点,不要绕弯子了。老孙不急不忙地说:“我的意思是,现在不适合再做思想工作了,必须要先拿一户开刀,这一户还就是文秀的大姑子比较合适。”文秀笑了,老孙的话,好像小驴拉磨,转来绕去又回到了原地。李平了解老孙的脾气,他让文秀耐心听老孙把话说完。慢慢老孙把重点说出来了,他的意思是,要等着法院执行,那样前面的工作就等于白干了,他建议冒一下险,不经过法院执行强行拆除。李平感兴趣了:“怎么个冒险法?”老孙说:“走村里路线,村里事村里办,先召开村民代表会,让代表们说怎么办,如果村民代表都同意拆除,那么村干部就强行拆。当然这样是违法施政,乡干部不适合参加。”文秀说:“乡干部不参加,村干部没底气没劲头。”老孙说:“你说得很对,我想好了,李乡长不能参加,万一出问题,乡长亲自带队违法施政,了不得。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我反正再有半年就退休了,违法不违法的我也不怕了,就当是发挥一下余热吧。”文秀感动了,她发现老孙是那么可敬!到底是老同志,工作有思路,方法多点子多,思想觉悟高,一个快退休的人了,又不是自己包的村,还这么积极主动,她更应该积极才对。文秀的劲让老孙鼓起来了,她也表态说:“我是包村干部,更不能回避,反正我也只是个招聘干部,出了问题也动不了我的仕途。”李平低头沉思,他在思索老孙的话。文秀和老孙都盯着李平,等着他的决策。过了一会儿,李平把手中的烟使劲在烟灰缸里一按说:“我豁出去了,老孙说的有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们不回避,我更不能回避了。”既然李平下了决心,老孙和文秀更有信心了,文秀建议先找杨抗和牛二愣商量一下,这项工作离不开村干部,村干部劲上不来,一切都是白说。杨抗和牛二愣很快被叫过来了。值得高兴的是,他们的思路和乡里是一致的,工作推行不下去,他们也觉得没面子。杨抗说:“这一次败了,以后在村里就没威信了,说话就更不顶事了。”既然他们也有信心,老孙就把思路和他们说了,他们都很赞成。牛二愣把胳膊一挥说:“我带头上,谁捣乱就揍谁!”杨抗瞪牛二愣一眼:“你就知道揍,这项工作不能揍人。”李平说:“杨书记说的对,这项工作一定不能出问题,坚决不能打人。”牛二愣低头不言语了。文秀赞许地看着杨抗,到底是老支书了,有政治素质。大家统一了思想,开始商量具体的工作步骤。小张比较熟悉业务,商量的时候把小张也喊了过来。他们首先定了拆除的对象,李平建议面不能太大,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就可以了。选哪一户呢?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小张建议先拆除牛顺子家的,他是村干部,影响太坏。杨抗和牛二愣不言语,这个时候,文秀说话了,她说:“志玲家最合适。”大家都把眼光投到文秀的脸上,文秀说:“她是我的亲戚,她不拆除更说不过去。”杨抗赞成文秀的建议,他说:“文秀,我说话直,你别不高兴,你大姑子是村里出名的泼妇,拆了她家的房子,可以起到杀鸡给猴看的作用。”李平最后表态:“就这么定了,她和文秀是亲属关系,拔掉这颗钉子,还可以充分表明乡政府的决心。”召开村民代表会的时间,杨抗建议越快越好,最好明天上午就开村民代表会。杨抗积极的工作态度让李平满意,他建议开村民代表会以前先开一个两委干部会,杨抗说:“好的,今天晚上就召开两委干部会。”老孙对杨抗说:“会上你讲严肃点,拿出你当老大的样子来。”杨抗说:“放心吧。”牛二愣问:“晚上的会,你们还参加吗?”老孙说:“我和文秀参加,其他人就不参加了。”牛二愣说:“李乡长不参加吗?他说话顶事。”杨抗说:“李乡长不能参加。”李平说:“我参加。”杨抗坚决不同意,他说:“这是违法的事,你怎么参加呢?我可不能让你为了我们村的工作,把你这个乡长给毁了。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村干部干着算个官,不干了也就老百姓一个,我们怕啥?”李平坚持不回避:“大家都在一线工作,我当缩头乌龟,成什么了?”文秀和老孙都劝,李平根本不听,他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天能塌下来吗?”既然李平说到这个份儿上,大家也都不说什么了。杨抗和牛二愣走了以后,老孙问,这次行动需要和姚书记通气吗?李平说:“不能,和他通气,他肯定不让这么办。”文秀说:“你不通气他也会知道,我们这里可是有个小广播。”李平知道文秀说的是林丽,他让老孙把林丽和小米都喊到他的屋里开个会,这样大的行动,不统一思想可不成。老孙说:“不和姚书记通气,他知道了会不高兴。”李平说:“没关系,只要我们不出问题,把工作做细做好,他知道了也不会有想法的。你现在和他通气,真出了问题他就要担责任,他不同意怎么办?”老孙也担心林丽保不住密,李平说:“没关系,我一会儿在会上敲明,这件事情严格保密,不能透露一丝风声。她不傻,说明白的事她再瞎说,就等于得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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