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年深理清思路。

    刚才那声势浩大的讨伐不过是障眼法。

    他侧目看了副驾的人一眼，不动声色的调转方向，往人烟稀少的东郊荒山方向开，好在城东村处于开发阶段，道路宽广人少也没有红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行驶过一段相对平稳的上坡，前方的道路逐渐收窄，有行人过马路但他刹不下车，只能边按喇叭边加油门，几乎插肩而过。

    虞歌下意识抓紧把手，“怎么忽然开得这么快？”

    很快她又意识到这不是回家的路，又问：“我们去哪？”

    陆年深又一次收紧抓着方向盘的手，路口尽头左转，驶入荒芜的山地，周遭已经没有了车辆和建筑，入目是大片的荒地。

    “东郊。”他绷着下颚吐出两个字。

    虞歌的眼皮再次轻跳，“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处理其他工作？”

    问题没有应答。

    陆年深松开车门锁，沉着眉眼扭头看向她，“虞歌，你相信我吗？”

    “？”

    这话听上去没头没尾，她没搭腔。

    陆年深眼底闪过一瞬失落，但很快又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后座有一件西服外套，你穿好，然后……”

    他犹豫两秒才道：“然后爬到我身上来。”

    虞歌看着越来越偏僻的道路，又回想这一路车都没减速，顿时落了冷汗，“车出问题了？”

    “嗯。”

    短促又凝重的语调响起，虞歌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地势开始陡峭，不能继续往上开了，这个车速随时都有翻车的危险。

    他空出一只手解开安全带，“我会找合适的地方跳车，你抱紧我。”

    顿声，放柔语调，“不会有事的。”

    虞歌有过跳车的经验，她的内心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就平复下来，但听到耳畔随着破风声响起的腔调，又猛地跳动几秒。

    她抓起后座的衣服披在身上便抬腿向身旁的人移动。

    这是两人在清醒状态下第一次贴得这么紧密，可她无暇分心想旖旎的画面，只想尽可能的配合对方。

    陆年深深吸一口气，搂紧怀里的人。

    前方是大片翠绿的草坪，有树，但稀少分散，灌木低矮，是绝佳的地点。

    “准备好了吗？”

    问话的同时，他打开了车门。

    破风声震耳欲聋。

    虞歌自喉咙处发出一道音节。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视野完全遮挡，一双强有力的手护着她的头及后背，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

    刺耳的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与重物坠落的声音混为一体，钝痛过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有石子刺破肌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虞歌伸出手试图抓住点什么阻止继续下落的趋势。

    低矮的灌木成了缓冲带，将他们拦截下来。

    她几乎耳鸣，视野更是模糊不清，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身下的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空旷荒芜的郊野，二人姿势缠绵刚经历过生死，许久未曾动弹，就这样躺着。

    她觉得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身下的人忽然伸手轻拍她的后脑，喘着气安抚道：“没事了。”

    虞歌僵了几秒，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双墨色眸子。

    对视之际，陆年深忽然扯着嘴角笑起来，“被吓到了？”

    “你想多了。”

    “那你准备躺到什么时候？”

    “……”

    虞歌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全被他这煞风景的话冲得荡然无存。

    两人靠着灌木丛边上的矮树检查身体情况。

    虞歌的脚踝处有轻微擦伤。

    相比之下，陆年深就严重许多，他的额头有血，手臂和肩膀都有不同成都的擦伤，因为后腰撞到灌木丛，此刻也有丝丝缕缕的血迹透过衬衫浸出来。

    虞歌环顾四周，步伐虚浮的往其中一个灌木丛走去。

    “你干什么？”

    “找药。”

    她头也没回的吐出两个字。

    不一会儿，她就捧着几团砸碎的青草糊回来。

    冰凉的草药覆盖在伤口上，缓解刺痛与皮肤的灼热感。

    车子撞在斜坡的树上，正在冒白烟。

    虞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好在能用。

    她准备报警，但被陆年深制止，“先别报警。”

    两人也算是有默契，仅仅一个眼神她就懂了对方的意图。

    天马上要黑了。

    虞歌道：“荒郊野岭，就算不报警也要先离开吧？”

    她又忧心忡忡的看了伤口一眼，“你的伤口需要消毒包扎，这些草药只能勉强止住血。”

    “没事。”陆年深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空气凝固一瞬。

    虞歌再次抬眸看向他，“你大伯做的？”

    如果是陆家内部的问题，确实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传出去会影响企业形象。

    陆年深吐了口气，意味不明的扯着嘴角道：“也有可能是陆曼抒。”

    父女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虞歌看他，眸光忽明忽暗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正常人遇到危险很难做到像陆年深这么淡定，尤其是像这样跟个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

    她忍不住问道：“你以前，经常遇到这样的事？”

    陆年深屈起一边腿，手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的摩挲着玉扳指，出声，“这算轻的。”

    “大哥毕业后进入公司述职，那年我刚考上大学，因为做了支不错的股，老爷子破格让我跟着去学习，收到消息时我正准备去玩滑翔伞，那天，降落的时候，伞打不开。”

    如果不是那天天气不好，飞得低又有海水做缓冲，他已经死了。

    类似这样的情况，只多不少，所以今天发现车有问题，他也能从容应对，只不过这次有虞歌在身边，他需要考虑的因素要多一些。

    虞歌吞咽口水，表情更复杂了。

    这人，和她想的大相径庭。

    说好的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秧子呢？

    结果生活里全是速度与激情。

    虞歌把人扶起来，“你就这么忍了吗？”

    “这种事曝光出去对我没好处，别担心了，我有办法。”陆年深嘲讽的扯了扯嘴角。

    他心安理得的靠在对方消瘦的肩膀上，指路道：“往前走有个村子。”

    绕过公路走了一段，确实有村子浮现眼前。

    没有想象中破旧，隐隐能看出几分开发过的痕迹，房屋也很新，像民宿。

    陆年深凭借记忆找到其中一户。

    院中站这个穿围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