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一个可能性,路敞顿时浑身紧张起来,朝他九十度鞠了一躬,“我来......找关浔的。” “他就在里头呢。” 老人换了只手提着鱼,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背,“进去吧,晚上留下吃饭。” 推开大门进了院子,不远处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就撒在脚下。路敞跟在老人身后一步步往前走,进了客厅,看见一个熟悉的后脑勺从沙发后露出来。 “孙砸。” 关浔正穿着东北大棉袄,抱着干果盘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干嘛。” 老人把路敞往前推了推,“过来看看这个关门立雪的小朋友是谁。” 关浔的注意力还在电视上,对自家老爷子说了什么没怎么往心里去。 他把手里的腰果抛的高高的,长大嘴巴接住。这才满意地回过头去,看清来人差点被噎得背过气。 “......” “我去把鱼收拾了。” 关爷爷乐呵呵地说,“你们先聊着。” 他走之后,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电视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特别吵。 路敞局促地站在原地,鼻子一酸,脑子里一片空白。 想了许多天的人就在眼前了。 说,说点什么? 两个人隔着沙发对视。路敞在外面站了那么久,落在头顶的雪水融化把刘海都打湿了。垂在眉眼间湿漉漉的。关浔盯了他抿了抿嘴唇,终于妥协似的说,“过来坐这。” 路敞立刻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等着。” 关浔起身去拿了条干燥的毛巾回来。然后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盖在他的脑袋一阵粗暴地揉搓。 路敞动也不动地任由他捏扁揉圆。半晌,声音闷闷地从毛巾底下传出来。 “I miss you.” 关浔的手一顿,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缓缓抱住了。 他的眼眶也突然一阵发热。 身体传来的实在的触感,才最让人安心。 路敞抱着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I miss you.” 关浔手里紧紧地攥着毛巾,倔强地坚守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回抱他,哼了一声。 “Almost.” ** 晚饭很丰盛,全是大鱼大肉的荤菜。鲜活的鲤鱼变成了鲜美的红烧鱼,关爷爷拿出白酒倒了三杯。 路敞看着被递到手里的酒杯有些犹豫,“我不会喝酒。” “就这么点儿,舔两口就没了。” 关爷爷举起自己的酒杯一仰脖子倒进肚里,又给自己满上。 “哎,你劝酒就劝酒。还非得自己做个示范啊?” 关浔从他手里拿走酒瓶子,被他瞪了一眼又夺回去。 “这大过年的,不比平时。还不能让我放纵放纵?” 关浔一想也是,就不再劝阻扫他的兴,举起自己的酒杯也抿了一口。 路敞学着他的样子刚把杯子举起来,就看见他在旁边皱着脸“呸呸呸”完了疯狂夹菜填进嘴里。 “……” 余光里,对面关爷爷还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路敞咬咬牙,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进喉咙,又苦又辣地烧起来。他也拧着眉毛忍不住夹菜冲淡嘴里的古怪味道。 关爷爷嘲笑这两个毛头小子酒量约等于无,却又感慨道,“不会喝也挺好。酒这个东西啊,醉人误事。你看看你爸……” “啧,大过年的别提他。” 关浔按下他的话头,转移话题道,“你去哪买的鱼?还挺好吃的。” “那必须好吃啊。河里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关爷爷说,“我拎着鱼回来,就看见你这个小朋友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不进来。叫什么来着?路敞?” “是的。” 路敞立刻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谢谢您带我进来。” “瞧瞧人家。”关爷爷敲了敲满上的酒杯,朝关浔使眼色。 关浔:“呵。” 关爷爷又问,“大晚上的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也没什么特别严重的事。”路敞说,“因为关浔跟我说您这里特别好,说放假了要带我过来玩儿。我也一直很想过来看看。” “但他来的时候忘了带我。所以我就自己找过来了。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才到的晚了一点。” “……” 关浔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关爷爷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我喜欢。” “多住两天,让浔子带你到处转转。”说完,夹了一大块鱼肚子到他碗里。 路敞乖巧地接下:“谢谢爷爷。” 关浔:“……”呵。 第一次见面的两人聊的比他这个亲孙子还热闹。整顿饭的时间里,关浔看着他爷爷的架势像恨不得把路敞也认下来似的。 而他,不仅不觉得生气,还莫名有点高兴。 吃完晚饭,两人被关爷爷打发出去散步消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关浔挑了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一路上都静悄悄的。 他低着头往前走,盯着脚下暗淡的影子问,“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蹭顿晚饭?” “不是。” 路敞深吸一口气,拉住他停了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关浔强行镇定地跟他对视:“说。” “我其实反应有点慢。”路敞说,“好多时候并不能立刻做决定,是想好好地考虑,以免对结果有所辜负。” “我不是故意无视你说的话的。当时我的思绪被别的事占着,一时没听清楚。”他摸了摸耳朵,有些苦恼的样子,“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关浔点点头,“现在想清楚了?” “嗯。” “关浔。” “……啊?”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顿地说。 特别喜欢。想每一天都能看见,能触碰到的那种喜欢。 “其实我现在也还是有点害怕。好像从这以后有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你知道的,我并不像你那么勇敢,能轻松地适应。” 他说,“但是如果喜欢你就要当gay,那么我愿意当。” “我们在一起吧。你再考虑一下?” 关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在路敞心里开始发慌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起来,“你就这么跑过来,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变成这个,但路敞还是老实回答了,“我去你家里找你,你没在那。” “那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啊,微信也行。”关浔说,“就这么傻兮兮的跑过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路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忘了。”还有手机可以联系的。 “我只想快点见到你。”他说,“就……没想那么多。” “行吧。” 关浔点点头,“我考虑好了。” 路敞紧张地看着他。 “虽然我这两天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儿,但想想你应该也不怎么好过,我们就算扯平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张开手臂。 路敞意会到什么,心里骤然涌入无尽的惊喜,冲上去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