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浔接过来看了眼开头。 “在这个秋风送爽,金桂飘香的季节里,我们即将迎来伟大祖国的生日——” “......”他捏着这张薄薄的作业纸,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路敞往他手里瞥了两眼,有点好奇纸上写的是什么。 穆漾问,“有问题吗?” “恕我直言。” 关浔把开场词放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清了清嗓子,“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俩出去撑门面呗。” “是这样的没错。” 他一站直,身高优势非常明显。穆漾大方承认了,仰着脖子说道,“最好是脱稿朗诵,有感情的那种更加分。” “......”路敞被“脱稿”这个词吓着了,悄悄拿过桌上的开场词大致看了一遍,皱起眉头。 穆漾说完望着关浔,突然感到一阵压力,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你觉得......行吗?” 关浔在学校的名声委实不太好。坦白说,她其实不太愿意过来跟他打交道。但作为班长,有些事情她即使不情愿也必须得去做。 更何况,她不愿意跟他打交道,也并不是因为他被传言说成只爱动手蛮不讲理的恶劣学生。 穆漾想,他应该会答应的。 “我没什么想法,随便安排。” 关浔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小姑娘,觉得有点好笑,“但人家一美国公民,你让人背这个就过分了吧。” 还得有感情的朗诵?他余光里看着路敞那眉毛都纠结成一团了。 “这么着吧。放我同桌一马,我背了它就得了。”关浔从路敞手里抽出那张写满了字的纸,“什么时候排练?” “第一次排练是明天下午。”穆漾被他一提,也觉得自己很欠考虑。她本想再说些什么,意外地被路敞打断了。 “没关系,我也能上。”他又从关浔手里拿回了开场词,放在眼前认真地研究道,“我可以少说一点。我们分一下就好了。” 路敞也站起来,靠近关浔讨论分词的工作量。穆漾站在一边看着,感觉压力又翻了一倍。 “......那行吧,你自己都没意见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关浔被他已然接受的态度搞得没脾气,又看向穆漾说道,“我们明天下午前尽量背出来。” “好。” 穆漾长舒了口气,“念起来有觉得不合适的地方你们可以自己微调一下,没关系的。” “知道了。” 关浔目送班长离去,坐下踢了一脚同桌的凳子腿。“怎么回事啊你?” 关浔心里有点泄气。自己本来已经争取把这个麻烦从他身上卸掉了,结果这老哥自己又捡了回来,“你一外国人,还这么热情地上赶着把别的国家往死里夸,良心不会痛吗?” 平心而论,那长篇大论的溢美之词,如果他跟路敞的角色对调,是肯定不会接受的。 更何况,路敞一点也不领情的做法显得他特别的......自作多情。 烦躁了半天,他才抛出一句话来,“你怎么一点都不爱国?” “......” 路敞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书包,抽空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不是不喜欢背书吗。” ......啊。 关浔怔住,许久没说出话来。 路敞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又问他,“你要不要把书装我这里?” “你要走了?” 关浔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是不喜欢回去太早吗。我还留了一科作业准备跟你一起写了再回家来着。” “我是想今天提前走,跟你一起回去的。” 路敞闻言微笑起来,“那还走吗?” “走走走。难得你想早回家一次。” 关浔抽出一本薄薄的练习册交到他手里,抿着嘴角说,“作业回家再做。” 真是...... 受宠若惊。 今天也是跟同桌相亲相爱的一天。回家的路上,关浔心情莫名愉悦,再接再厉地叨叨了一路。 在他坚持不懈的熏陶下,路敞能接上话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到家时才发现关潼已经睡了。关浔想起她说有什么事打算问自己,突然好奇起来,想着明天早上要记得问一句。 跟往常一样,洗漱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琢磨着好像有点太轻松了。 明明往常都是空着手回来的,怎么这会儿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半晌,关浔才反应过来自己遗忘了什么。 哎我书呢?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一圈,“啊”了一声往额头上一拍,摸出手机来给路敞发了两条微信,但都没人回。 那作业明天早自习就得交了,今晚必须得写。关浔想起他上次来时说的,这里跟他家门牌号好像是一样的。 “7栋......902?” 关浔又看了眼毫无反应的手机,认命地拉过一件衣服套在身上,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 关浔还是第一次到7栋来。 其实路敞也没明确说过自己住哪。关浔独自站在电梯里,心想待会儿万一按完门铃才发现找错人了那不是很尴尬? 他抬头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跳到“9”时停下。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来都来了。他走出电梯,目光搜寻902的位置,心说碰碰运气也没什么,大不了道个歉,按错门铃而已还能被狗追怎么的。 深夜,楼道里灯光柔亮,却依旧寒意渗人。 902门前,关浔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起,更显得楼道里一片安静。 没人?那算了,估计是找错了。 正打算转身走人时,关浔听见了金属锁被打开的声音。 门被从里面拉开。路敞站在门内,惊讶地看着深夜上门的人。 他刚从浴室里出来,只穿着件背心,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在锁骨里聚成一小窝,头上顶着块大毛巾,遮住了大半视线。 关浔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看着他背心下流畅的身体线条,突然不经脑子地吹了声口哨,“You’are hot。” “......” 路敞把毛巾从头顶上拉下来,镇定地跟他对视一眼。 在与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关浔玩味的表情突然收敛,站直了身体。 那是一双太过漂亮的眼睛。介于灰蓝和灰绿之间,如同流动的宝石,光芒璀璨,却又透出高贵冰冷的疏离感。仿佛任何人都难以临近。 关浔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 怪不得总觉得他漆黑的眼珠看起来不太自然,原来就是假的。 路敞没看懂他的反应,刚要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另一道声音。 “出什么事了?谁在外面吗?” 关浔听着,觉得有点耳熟。这声音很快接近,下一秒,更加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关浔?” “宋老师??” 站在路敞身后的宋轻舟一身居家的睡衣,同样一脸惊讶,“这么晚了怎么......” “砰!” 厚重的房门把一切声音都隔绝开来。楼道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眼看着路敞神色大变,毫不犹豫地甩上门,关浔独自站在门外,还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