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知亦闲来无事，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待到黄昏，等到六点食堂开饭。

    此时学校餐厅门口已经围满了学生，当里面的一个阿姨开门的瞬间，来吃饭的学生如浪潮般蜂拥而至。

    范知亦此时正处在教学楼的第二层，他透过里边的玻璃窗，看到楼下去吃饭的学生都是用跑的。

    他们一个个就像是赶着投胎，生怕自己会投胎到不好的原生家庭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范知亦忍不住联想起了自己在北京的日子。

    清华的食堂每天24小时营业，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大学，哪次吃饭会用得着跑？

    清华的学生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晚上饿了还能去超市买夜宵。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那么多，食堂小也就算了，偏偏还只有一层。

    这么多学生待在同一个地方吃饭，光是里面的汗臭味就够范知亦受的了。

    从小在北京娇生惯养的范知亦哪受过这般苦，想到这，他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不多时，看见江瑞站起身，范知亦开口问：“这么早去食堂，你不嫌挤的慌啊？”

    江瑞闻言侧头瞥了范知亦，“去晚了，食堂就没饭了。”

    范知亦一怔，“啥！还有没饭的道理？”

    说罢他也赶忙站起身，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那赶紧走吧！我可不想饿着。”

    两人回到班级，发现班里此时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看多媒体里放的动漫电影。

    范知亦拿上崭新的饭卡，以蓝色打底，饭卡上的图案正是学校的全景图。

    眼看着江瑞走远了，他急忙跟上，“我说，你就是这么和新同学相处的？”

    江瑞目不斜视的说：“我跟谁都是这么相处的，你也不例外。”

    范知亦点头，“行！那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跟同学相处不好了，是因为你说话太难听。”

    这回江瑞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的下楼梯往食堂走。

    刚进到食堂的范知亦险些捂住耳朵，忍不住爆了句粗话，“真他喵的吵！”

    原阳普高的食堂就这样，打饭的窗口有十三个，最后一个上面还标注着回族窗口，但直接被所有学生无视个彻底。

    一横排全是各式各样的饼，少有窗口卖着土豆粉和炒米，卖粥的也就两个窗口，而且还是稀粥。

    来来回回走动的学生像是在热锅上挣扎的蚂蚁，而两人也是蚂蚁里的其中之一。

    筷子被放在一整排桌子的最面前。

    范知亦拿到手里的时候筷子还是热的，他皱着眉闻了闻，那气味简直比茅厕还要更让人犯恶心。

    此时的范知亦连想给卫生管理局打电话的心都有了。

    空气中弥漫着这种食物的味道，它们交缠在一起，让范知亦的胃和鼻孔都饱受着巨大的折磨。

    他索性把筷子放下，买了一个汉堡跟鸡蛋饼凑合着吃。

    江瑞买了份炒米和粥，一杯粥一块钱，一份炒米四块钱。

    相比他的晚饭，范知亦的一个汉堡都用了五块，再加上一个鸡蛋饼三块，这些他都未必吃得饱。

    刚咬一口鸡蛋饼，范知亦就险些吐了出来，这饼里面的煎蛋竟然是速冻的！

    他在北京吃的鸡蛋饼里面的煎蛋都是现煎的，哪有听说过速冻煎蛋。

    他咬了一口就已经吃不下了，把手里的饼直接扔桌上。

    江瑞见状微微挑眉，“你不吃？”

    范知亦拿纸巾擦了下嘴，咒骂道：“我吃个屁的吃！难吃死了，给狗狗都不吃！”

    两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就这还有普高的女学生前来找范知亦要联系方式。

    范知亦完全是遗传了他爸的那张祸害人的脸，眉眼漆黑，鼻梁挺拔。

    平常都是江瑞被人赶着要微信，此刻他跟范知亦坐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普通。

    普高的女生在要联系方式这件事上向来不脸红心跳，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她轻轻拍了下范知亦的肩膀，装作娇羞的模样问：“帅哥，给个联系方式呗。”

    那名女生后面还跟着几个穿吊带的女同学，她们一脸坏笑的瞅着范知亦。

    来要微信的女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不算太黑，明显有染过的迹象。

    可能是学校在这方面管着严，女生被迫把头发又染了个深灰色。

    范知亦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要微信了，按平常他都会礼貌拒绝，最起码会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不让对方太过难堪。

    但现在，那种被人当猴看的感觉让范知亦再次失去理智，冷着脸骂道：“滚远点！”

    那名女生大概是没经历过这种方式的拒绝，一时间僵在原地。

    普高的很多男生，只要是稍微长的好看点的，多少都被要过微信。

    但即使是拒绝，他们也只是会找借个口说自己有女朋友了，或是挥手拒绝，在直接点的就是不理会，选择无视。

    像这种一上来就要求人滚的，那名女生还真没碰到过。

    等她反应过来后，自己早已经被身后的姐妹拉走了，这件事恐怕会让那个女生产生阴影。

    因为方才的范知亦也确实有点吓人。

    从中反应过来的范知亦又愣了瞬，他拧成八字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怎么老是管不住脾气。”

    目睹全过程的江瑞貌似是想说点什么，但他张开嘴口后又闭上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他不久前才经历过，这个转学生，某方面有点奇怪。

    但江瑞懒得去细想，反正跟他没关系。

    此时的范知亦已经彻底没了想进食的念头，他刚才咬了一口汉堡，已经凉了。

    凉了的汉堡那还是汉堡么，范知亦起身将鸡蛋饼和汉堡扔到了食堂的垃圾桶里。

    扔掉后他自己又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面包跟饮料，以及一袋酸奶，防止自己半夜饿了没东西吃。

    独自留在餐厅的江瑞把碗里的米饭吃干净，喝完了粥，他才动身离开这里。

    江瑞在学校没一个可以交谈的朋友，甚至是同桌都很少跟他说话。

    来到这所学校也是无奈之举，普高的学生成绩大多都不是很好，很多同学为此还彻底颓废了下去。

    他现在连班里同学的名字都没认全，每天把自己泡在题海里。

    江瑞想考一所好大学，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埋头苦学。

    在牛磊答应范知亦下个月会把他俩安排成为同桌时，他有很多种理由可以拒绝。

    但一想到这家伙比他更加聪明的事实，江瑞沉默了。

    他不是讨厌有人比他更聪明，而是想到范知亦给他讲题时，那道数学题的步骤简直比老师讲的还要更详细易懂。

    江瑞暗自咬了咬牙便没吭声，任由两人在旁边讨论起下个月的排座。

    而另一个事实是，下个月的奖学金，也就是奖励给年级第一的700块钱，江瑞恐怕是拿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