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舒见慕容安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那笑容阴冷,其中又带不屑,让人有种不寒而栗感觉。她此间猛然意识到,或许慕容安心中早已计划了一揽子对付燕王楚曦和计谋,否则她无法届时此间皇上这一抹神秘到耐人寻味笑意。随从宦官喊驾,王府奴仆听皇上了来,各个都是紧张错愕,在原地呆愣了几秒钟,方进去通报。“丞相你看。”慕容安微笑侧身对秦望舒道:“燕王府上奴仆终究是不如朕身边的人大气,见朕来了,一个个呆若木鸡,实在好笑。”就连奴仆也要贬上三分。秦望舒躬身道:“燕王府终究比不了皇宫的皇上。”“不错,既如此,王爷就该守在王府当中,皇上就该是守在皇宫当中,这次序断然是不能乱了的。”慕容安收敛了笑,说此番话时,颇为锐利。秦望舒见慕容安双眸中流露出帝王狡诈之色,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担忧。楚曦和并未着官服,只一身居家长服,将身材拉展的修长,出了前厅穿过前院儿,到慕容安与秦望舒面前来。在皇宫尚且不必跪拜皇上,更何况是在燕王府中了。他只是微微欠身,道声皇上万岁,便算是施礼完成,站直了身,目光却落在秦望舒面颊上。秦望舒本担心这王爷病重,此番眸子也正灼灼落在王爷面孔上,他这一抬头,两人便当即四目相对。她自是如被抓到偷吃糖果孩子般心虚,本想自然而然将目光转开,可终究开始动作太过刻意,显得有些狼狈。“王爷既然病重,也不必亲自出来接驾。”慕容安此番已经是随和口吻。纵然心中对着王爷有着万般不满,可表面上依旧维持和善神色。楚曦和欠身道:“本王已无大碍,却还要皇上记挂,实在是心中惭愧。”她见他面色如常,并无病色,方才松口气。“王爷乃是国之栋梁,几日未上朝,朝堂中虽也安稳太平,可朕心中始终有些空落落。”楚曦和用那意味颇深口吻说:“今日便如论如何也要来看望王爷。”楚曦和目光在她与慕容安间游走切换,继而抬了嘴角道:“丞相这几日可也曾上朝?”“王爷,微臣身子也是不适,尽管自觉愧对先皇,无奈身子实是不许,因而也未上朝。”秦望舒说这体面话,面颊却是一麻一麻,说谎毕竟是让她心虚来的。果然楚曦和勾起嘴角,那笑容显得有些邪魅,让她不安。“这般说,朝堂之上没了丞相,也是‘安稳太平’的吧。”此番话自然是对慕容安的反唇相讥。慕容安面色微变,好在绷住了脸,没当即发作出来。“看来这般的话,王爷与微臣倒是可以辞官不做了。貌似这朝堂之上,没了你我二人方才真的能‘安稳太平’。”秦望舒借机提出这话来。若能将这燕王拉下马,外戚党羽便可说失去最大靠山。虽有太后,但那太后并无楚曦和这般心机,以皇上之能力,要对付太后绰绰有余。她自然也可退位让贤。不知何时起,她倒是萌生出这种隐居想法来,且极端强烈。或许是厌倦了宫廷中无羞耻的争斗吧。“丞相说笑了,朕还很需要二位的鼎力扶持。”慕容安如此开口,是给二人台阶下了,随后旋即转话题道:“啊对了,王爷前番不是说府上有几名顶级厨子么?这时候也差不许多了,这番朕跟丞相便在王爷府用膳了,尝尝王爷府上人的手艺。”楚曦和欠身道:“皇上由此雅兴,是本王福气,请。”他侧身让出条路来,欠身做请势。此番也轻咳几声,那风寒之症,显然并未痊愈。用膳是在偏厅,虽然布置简单,但每个家具都有考究,看似简朴,细细考究起来,却也价值不菲。单说那张用来用膳的长桌,木是红棕梨花沉木,极为罕见,自然也是价值不菲。那桌边儿的雕刻,也是出于雕刻大师之手,所雕麒麟栩栩如生,细节生动,似下一秒钟便能从桌边儿上跳跃出来。先是奉了茶,自然也是极罕见的尖尖儿绿青茶,味道香醇扑鼻,有种令人醉意朦胧错觉。“这茶,便是在皇宫也不多见。”慕容安品了一口,酸溜溜说。“是昔日本王征战宁国时,从宁国边境小城中找来的。本王也进贡了些给皇上,皇上不记得了么?”楚曦和品茶,目光不曾在慕容安面颊上停留片刻,只是垂眸。这已然算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了。秦望舒自然是义愤填膺。“王爷何以自留许多精品茶而进贡皇上茶叶只一丁点儿?身为人臣,要进贡,自该是毫无保留的进贡,如王爷这般,怕是不妥当的。”她蹙眉,在义愤填膺之下,不假思索将此番话说出口。她观察二人神色,楚曦和嘴角是微微勾起,慕容安却是有些尴尬神色。气氛有些古怪,秦望舒自觉方才所说话没什么毛病,这两人怎反应如此古怪。“丞相有所不知。”慕容安在轻咳,缓解尴尬神色后道:“昔日王爷进贡了许多这尖尖儿绿青茶,朕很喜欢,日日命人奉此茶,又时而作为赏赐分赏给众大臣,如此还足有了半年有余,并非丞相口中的……丁点儿。”慕容安大概是很不想拆秦望舒的台,可事实如此,况且楚曦和还盯着呢,他也不得不这么说了。秦望舒窘迫,面颊上呼呼犯热,捧起茶杯来细细品了一口道:“果然好茶。”“王爷,何时上菜啊!朕已然有些饥饿了。”慕容安也给她找台阶,缓解她这狼狈之色。慕容安话音落下,这第一道菜,便端了上来。“皇上,这道菜叫做翡翠鸳鸯,请皇上品评。”楚曦和缓声说道。是一只瓷锅,其中窝着两只鸡,一黑一白,如太极图一般组着,上面平铺着一些干果点缀,开盖儿时香气扑鼻,实在让人很有品尝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