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疾驰而去。 沈嫦茹与赵君度小心避让了行人,仍旧将地面上的雪花踏得飞了起来些许。 他们来到了城北。 这儿,是京城里稍稍穷苦些的人住的地方,沿途过来就会发现,这边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常年失修。 当然,破败是因为前阵子地动造成的。 这里的屋舍虽然不似灾民安置点似的那样糟糕,可到底不甚坚固,多少还是掉了一些砖瓦下来,或是震裂开了一小面墙什么的。 好在并未坍塌,及时加固后也能住人。 沈嫦茹到时,已经看见了前头的一大队人马,他们分成两排,前头的人举着盾牌防御,后头则是持剑持刀,还有弓箭手。 他们围着一间屋子。 这屋子看着普普通通,与这里大多数的屋子并无什么区别。 除此以外,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围观的百姓,像是四周的住户,现在都已经被疏散开,不允许靠近了。 “明宴!” 沈嫦茹翻身下马,直接就到了明宴身侧。 明宴倏地回眸,他有一刹那的惊讶,但他看见赵君度以后,也明白了,只得对沈嫦茹解释道:“这里是康王的一处窝点。” “平时会关押一些犯人,因为四周鱼龙混杂,倒也未曾被人发现。他现在,就躲在这个屋子里面!” “目前情况而言,不排除里头有死士,得小心。” 沈嫦茹点点头。 这儿的确是个好地方。 四周住的都是平头百姓,房屋之间挨得也近,两间屋子屋墙相邻的地方,甚至还有暗巷呢。 就是原本是两户人家的外墙,因为太近,怕有毛贼踩着外墙爬上去盗窃,故而将外墙的顶给封了起来,里头就有了一条封闭的小巷子了。 康王藏身的宅子就有暗巷。 明宴派人将四周都给围住了,就怕他挖了暗道,从别的地方跑出去。 沈嫦茹四处看了看,想着明宴应该部署周全了,就道:“那好,你小心一些。我陪着你,在你身边当个策应。” “嗯。” 明宴颔首应了,一挥手,就指示自己身边的人,准备破门而入。 不结实的木门,被小顺子一脚踢开。 盾手举盾护在前头,众人就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一丝人影也没有。 “进去。” 明宴继续下发旨意。 沈嫦茹也一块儿进去。 这宅子很小。 统共也就一间主屋,连廊带着东西两间小房子而已,东面是杂物间,西面应该是厨房和柴房,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 沈嫦茹走到水井边上,往里头瞧去。 只见水井底下长满了杂草,可见应该是很难打水的了,由此也可以推断出,这儿应该许久不曾有人居住。 不然每天出去打水,都很麻烦。 不出片刻。 带人进屋搜寻的小顺子就回来了,他表情凝重,就对明宴道:“王爷,几间屋子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康王的踪迹。” “……” 明宴默了默,看向身侧的人。 那人被明宴看着,似乎起了一头的冷汗,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王爷,根据线报,咱们的人是看到康王在这里的……” “而且,也看到了珍娘母子进出这里。” 珍娘母子。 沈嫦茹诧异片刻,但很快赵君度就道:“珍娘母子不是不见了么?据说,是珍娘儿子被康王挟持了。” “珍娘没法子,只得过来跟着康王。因为康王现在被全城通缉,一切生活所需,都是珍娘负责。” “是我的人先找到了珍娘,察觉异样后,告知明宴,一路追查,这才发现原来康王躲在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 沈嫦茹抿了抿唇。 她就说。 珍娘儿子跟着那大宅子一起消失了,珍娘爱子心切,当初不惜背叛明宴,现在怎么可能儿子都还没找到,自己人也不见了呢? 原来是被康王挟持了。 “那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人就是珍娘母子和康王?康王还有死士吗?” 赵君度摇摇头,回答道:“或许有,但不多。总而言之,珍娘母子,或许才是最大的阻碍。” 沈嫦茹明白赵君度的意思。 这就是人质。 放在现代,要有一把狙的话,说不定在康王挟持珍娘母子的时候,沈嫦茹就能无声无息解决他们了。 现在却不行。 这到底是平头老百姓,要是不顾及他们的生命,终究在道义上是过不去的。 沈嫦茹也知道。 外头的人,都说明宴冷酷无情,可他却是那个真真正正会去护着百姓,为百姓着想的人。 “我知道了。” 沈嫦茹怅然,心里也有了数,只得过去明宴那里,再问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几间屋子都搜寻过了,没有人,就连抽屉柜子都看过了。” 小顺子也无可奈何。 自从赵君度得了消息告诉他们以后,他们就第一时间过来守着了,人是不可能跑得了的! “再仔细找找。” 名呀别无他法,也只得如此吩咐着。 小顺子继续带人找,沈嫦茹也和明宴一起,在院子里随意溜达,准备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漏洞。 忽而,明宴道:“钦差的事……” “我知道了。” 沈嫦茹回头,嘴角闪过一丝冷意,道:“我真是白瞎了那几包肉干了,就知道那个狗皇帝不是个好的。” 明宴失笑。 他本来想说,答应她的,一起去云梦泽只怕是要食言。 谁知道她这个反应。 “好啦。” 明宴轻轻笑了笑,又收敛神色,道:“去不成云梦泽,总归以后还是有机会去别的地方的。” 沈嫦茹不置可否。 忽然,她往前走了几步,就感觉脚底下有些异样。 这是院子的一个角落,距离屋子稍稍远一些,旁边有一排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有几个罐子格外的大。 看起来,像是放腌菜的。 “腌菜?泡菜坛子?” 沈嫦茹大惊,忽然一看脚下,她用力一跺脚,那一种异样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在这里!” 她感觉到脚底空空,明显底下是被挖开的一块地方,就道:“这下面是地窖,快过来!” 人很快都围了过来。 举着盾牌的人再次站在了前面,小顺子那儿则是小心翼翼去将地窖给打开了。 地窖不大,只能供一个人挨着身子在里面前行,倒是和之前沈嫦茹与明宴初次相遇时下去过的那个差不多。 这回,他俩倒是都没下去。 就是看见地窖的一刹那,两个人的脑海里都不由的浮现出了那时候的回忆罢了。 小顺子带人下去了。 不过他才刚刚跳下去,地窖里头就已经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出去!” 声音耳熟,赫然就是康王。 随即,传来的是孩子的哭声,以及一个妇人带着哭腔道:“不要伤害我们!求求你们了,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妇人嗓音尖细,明显十分惊恐。 沈嫦茹也晓得,那是珍娘。 果然。 不出片刻,康王和他的两个死士,以及珍娘母子,一共五个人,都从地窖里头出来了。 小顺子检查完地窖,也跟着出来,朗声禀报道:“王爷,底下再没有别人了。” 明宴点点头,只目光冷冷,看着康王。 几日不见,康王早已不似当日去沈嫦茹酒肆里闹事时候的威武了,他瘦了一些,人看着却还是那么油腻。 主要是几日不曾好好洗漱了,他油光满面,头发也有些蓬乱,衣裳也是普通人家的粗布麻衣,衬得他整个人又多了几分凶厉。 双方互看了一会儿,康王抱着怀里的孩子,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就道:“明宴。本王是你的皇叔,我奉劝你……” 话音未落。 明宴已经冷笑出声,打断了康王的话,道:“明犀,你错了。你的王爷之位,已经被废黜了。” “现在的你,不过是个庶人罢了。” 康王闻言大怒,仍然骂道:“皇上他竟然废了我!那些事,那些事……明宴,那我也是你亲叔叔!” “手刃亲叔叔,你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明宴嗤笑不屑,道:“就凭你现在抱着这样一个小的孩子要挟我,要有报应,那也是你先遭受报应。” 康王不语,他愤愤不已,低头就踢了一脚珍娘。 珍娘本来就是一直都趴在地上的,康王的两个死士一左一右用刀子横在珍娘脖子上。 现在康王一踢珍娘,珍娘大概也晓得到她出马的时候了,她立即跪着爬了上来,抱住了明宴的小腿。 “四殿下,你是个好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让康王殿下带着他走,康王殿下答应过我的,不会伤害我的孩子的,求求你……” 珍娘痛哭不已。 明宴不为所动,任由着康王抱着小腿,只是指了指康王,问道:“事到如今,你还相信他?” 珍娘一怔,随即疯魔似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捶打着地面,痛苦道:“我不相信他,我还能相信谁?” “相信你吗?还是你?” 珍娘看了一眼沈嫦茹,只有怨毒和愤恨,继续道:“我也曾求过你们,让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后来呢?你们没有答应我!” “现在,我的孩子在康王殿下手上,我不信他,还能信谁?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珍娘发了狂。 康王怀里的孩子也一直哭着,喊道:“不要,不要伤害我娘。” 可他年纪太小,被强壮的康王抓住,根本就是动弹不得的,几下挣扎后,反倒是孱弱的身子碰到了锐利的长刀,还被划伤了口子,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