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陵册

一个脸色苍白,面容俊秀的青衣人,不知姓名,不知男女,手拿一本蓝面黄底的册子,册名为青陵册,记录历史长河中痴男怨女的悲苦欢喜,爱恨情仇..........历史被重翻,悲剧又重演,我们到底看见了什么?或真或假?青衣人为何而来?要从何而去?彼岸有什么?忘殇汤究竟给谁喝?我什么也不要,就听你说一个故事..........

七鸳鸯错 大小乔篇
我以为,我记载了龙阳君的名字,他再度轮回的时候,应该会到我这里来,可是他没有。
我等了很久,龙阳君没有来。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越来越不安,地府里的小鬼也开始躁动起来,自从发黑白无常离职后,阎王再也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人’来顶替他们,便一直找人东凑一下西凑一下做着这勾魂的事,那些业余小鬼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做,胡乱勾魂,现在各司乱了套,我这黄泉路堵得跟什么似的,青陵册却再没能感应到那些极度悲苦之人。
如此的我事情就被耽搁了,为了寻找和青陵册相契合的灵魂,那奈何桥就随他们过吧,那前尘往事汤他们喝不喝也好,那奈何桥他们过不过也好,全凭着他们性子,我可是管不着了。
分内之事,我都无心管辖,更别说分外之事了。
我一直站在黄泉路的尽头等啊等,那人终于来了。
来的是个芳华不在的妇人,但是看得出来,她年轻时定有着惊人绝色,一颦一笑尽是美人的姿态,她缓缓走来,看着我说:“地府也是这般模样吗?”
我看着她:“我的青陵册感应到你了。”
“那你的青陵册知不知道,大桥还是小桥也?”
“来人应是大桥,你却是小桥,其中原因,你自应该知道……”
是啊,我知道。
世人皆道桥公有两位出水芙蓉般美丽的女儿,姐姐叫桥靓,妹妹叫桥婉,皆为国色琉璃。后来皖城被破,桥家大姑娘嫁给孙将军孙策,二姑娘嫁给周将军周瑜,众人都说,是我姐妹二人的福气,能同时嫁于两个天下英杰,一个是雄略过人、威震江东的“孙郎”,一个是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的“周郎”,实乃郎才女貌,堪称一段美满姻缘。
实际却不然,孙将军容貌俊美,性格阔达,周将军高大英勇,沉稳睿智,二人都为当世豪杰,可我与姐姐都更喜欢爱与人攀谈的孙将军,本来皖城被破,我姐妹二人被俘,亦无选择之地,嫁于此二人,也算良缘落地,无奈之举,更何况孙周二人都为正义之士,品行端正,才情上等,我与姐姐相貌无二,只是姐姐眼睛稍大些,稍作装扮,常人也看不出有何区别,当时孙将军和周将军谈笑道:“公瑾,吾相比大一月,吾娶靓,汝得婉,两人为连襟,可好?”
就差些年岁,我与孙将军就此错过。
女子嫁人应当是以夫为天,事已至此,怨也无用。
大婚当日,我与姐姐一身红衣,两位将军亦是神采奕奕,笑如春风,姐姐自然是欢喜的,能嫁于自己满意的夫君,身为女子,我又能如何,更何况那是家姐,我仍笑意祝福。
婚后,周将军待我也算宽厚,不仅让我唤其周郎,更是十分宠爱,奈何心有所属,不能为其付出真心,我笑自己不过尽妻之责罢了。
周将军乃是聪明之人,怎会没有看透我这小小心思,但他一向为人宽宏正直,也不多问,直到那天,他看着我望向孙将军住处,一时恼怒道:为“何不唤周郎?心不归吾?”
我无话可说,平时温柔的周将军一瞬间凶恶了起来:“即嫁于我,就得听命于我!”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如此凶狠,我怕了,越是如此,我越是怀念孙将军每次同我讲话时温柔的眼睛,孙将军寻周郎商谈事宜,姐姐与我闲话,说起嫁于孙将军,已有喜事,我看着她幸福的脸溢于言表。
她见我不再说话,便问:“妹妹不开心吗?。”
“姐姐有喜了,妹妹自然是开心祝福的。”
又是闲聊了一番,姐姐同我话别,说道:“将军虽好,心不在妾身上,妹妹不同,周将军为妹妹的喜爱,众人都知,妹妹只当羡慕姐姐夫君英俊,却不知姐姐心里之苦,当时我欢喜嫁于孙郎……事不如人愿……妹妹知足当好。”
我心里很是害怕,我本以为我掩饰的很好,可周郎知道了,姐姐知道了。
幸好,孙将军不知道,只是姐姐这样戳破我,不过是目光短浅,自以为我好,羡慕我罢了,她不知道,孙将军的志向,是一统天下,是山河万里,他乃是真好汉,怎能儿女情长,整日嬉笑与妻群?
“姐姐……”
“我倒是羡你与周将军……呵呵……”
我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眼睛里面的纯真在散去:“姐姐……”
那次谈话后,姐姐在孙府安产,我仍然跟着周郎在军营,他每日朝出暮归,为抗曹出谋划策,周郎也算惊世之才,孙将军对其非常信任,每每赏赐大量的物品给他,尽管我对孙将军有着难以启齿的心思,周将军仍然非常忠诚的对待孙将军,渐渐,我开始对他崇敬起来。
但那以后,周郎对我却是没了欢喜。
有次,他醉酒了,倒在床榻上,我去扶他,他将我压于身下,眼睛赤红问道:“婉婉为何不属意吾?吾比伯符兄差几何?”
他的眼睛十分锐利,似乎不问出个所以然决不罢休。
那刻他的眼睛里面只有我的影子,他的气息游走在我的脸上,一时之间,出于惶恐无措,我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沉默了片刻,放开了我,独自走向别处的军营,没有回头,坚决果断。
想必对我失望至极才会如此,一直以来,我对孙将军的情意是坚定不移的,那一刻,我似乎不坚定了。
周郎很少再来看我,每日将自己沉浸在为孙将军建立大业的情绪中。
我开始后悔,孙将军有姐姐侍奉在左右,姐姐又有了他的孩子,我也嫁作周郎为人妇,现在岂不是朝三暮四的浪荡女子?就在我下定决心忘掉孙将军,安心和周郎在一起时……孙将军遇刺了。
听姐姐的信说,是孙贡派人在孙将军打猎的时候刺杀于他,孙将军面部中箭,虽然性命无碍,但是卧床不起,姐姐一下子乱了阵脚,唤我前去。
周郎知是姐姐唤我,并没有起疑,便将我送去孙府,并嘱咐要宽慰姐姐,孙将军受伤,大业却不能停,他需紧急召集各部,商量如何应对无主之事。
一到府里,我看着孙将军昏迷在榻上,头上裹着白纱,姐姐在旁哭道:“如何是好?孙郎现在重病卧床,绍儿年幼,家中之事我都不知,可如何是好?。”
我看着她手足无措,自是怜伤,我握住她的颤抖手:“姐姐,莫慌,孙将军只是受了点轻伤,还未有大碍,更何况孙家这么多兄弟姊妹,不会负你的。”
“妹妹,你可把我当你亲姐?”
“姐姐为何这么问?”
那时,孙将军还在人世,姐姐却想背弃他,她拉着我的手,声泪俱下,可怜楚楚:“妹妹,我知道你喜欢孙将军,可惜孙将军却娶了我,现如今孙将军命不久矣,姐姐怜你一片痴心,愿意与你交换身份,让你陪伴在他身边最后一刻……你看,这样如何。”
“这怎可行,你我姐妹二人既嫁作周孙二人,为其妻,尽其责,现在孙将军还未逝世,你居然说出这种话,父亲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姐姐……”
“靓儿……”孙将军忽然喊道。
姐姐和我吓到面色煞白,‘孙将军’‘孙郎’,我们同时唤他,孙将军气到声音都在颤抖:“你居然如此待吾……皖城被破,若不是我和公瑾,你姐妹二人不定沦落到何处被人杀辱!如今吾还未死,你竟敢说出这种不守妇道之话!吾……”
孙将军气到一口鲜血喷出,姐姐慌乱之中抓住我:“婉儿,你不想看到姐姐年纪轻轻就守寡是不是?姐姐不甘心,婉儿……周将军英俊貌美,对待你也是亲爱有加,更何况你不是喜欢孙郎吗?现在你只有这个机会了,难道你不愿意吗?你难道就不想守在他身旁陪他度过最后一刻吗?”
姐姐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她亦不管孙将军口吐鲜血,我跑到孙将军榻前,扶着他的身子:“将军,切勿动气,身子要紧。”
姐姐从叫我去孙府,已将一切都策划好,只等我怜悯心起,不忍孙将军孤独死去……
周郎派家仆来接我,姐姐穿着我的衣裙,梳着和我无二的发髻,她踏上了去往周郎那边的马车,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刻,我为桥靓,她为桥婉。
孙将军在那日后,病情加重,他看着我,眼神尽是冷漠,他虽恨姐姐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恨我答应姐姐互换身份,又不忍看姐姐在他逝世后孤苦无依,尽管痛心,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下人们也没有看出不妥的地方,毕竟姐姐深居简出,又是将军的夫人,虽然貌美,却无人敢直视过久,如此,姐姐成了妹妹,妹妹做了姐姐。
姐姐回到周郎营地,周郎岂会不知,尽管大怒,却看在孙将军命不久矣,不忍戳破,他派人送来曾经我们交换的信物—琉璃簪,他信中说道:“此物还之,情意终止。”
他,终归是放手了。
孙将军无力追究,但他对我始终冷谈如一,姐姐不知惜,以为孙将军对她无爱,却不知孙将军心怀天下,天下里也有她,周将军在姐姐面前,却只字不提半分情爱,虽然不提,却并非无有,我日夜不休,衣不解带的守在他榻前,孙将军还是去了。
去前,他看着我:“靓儿不知如何?望你顾我儿。”
你可知,我为何忽然犯傻答应姐姐?
我痛,我痛心姐姐不知孙将军深情,关键时候背弃而去,我恨自己罔顾周郎深情,甘愿与姐姐换取身份,我更痛心,我虽如愿在孙将军身旁,却总是想起周郎同我弹奏的故国曲子,乱世生情,乱世灭情,孙将军已逝,我却不能做回婉儿。
我答应姐姐,是为气周郎对我冷漠,是为周郎不亲自迎回我……
“你悔吗?”
她摸着头上的簪子:“孙将军逝世多年,周郎不再见我,从此青灯伴佛,绍儿成年,我无任何留恋,悔?悔我只看孙将军意气风华,不顾周郎对我情深义重?……下世,我不想再遇见周郎,伤他心了……”
我将准备好的汤给她,她端着碗,看了我一眼:“不知你为何游荡在此,无人相伴,岂不寂寞?”
她走的时候,我看着青陵册满满的名字,寂寞?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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