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训练一周后,比赛拉开序幕,周漾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他甚至还帮她们做了分析,高二的女体育生就那么几个,基本集中在九班,也就是说,其余班级除去偶尔本身感兴趣自己私下打球的,绝大部分都跟她们同个起点。她们只要干掉这个“绝大部分”,妥妥地进前三。虽然都抱怨着辛苦劳累,可到上战场的时候谁不想赢呢。几个女生听他分析完,顿时热血沸腾,相互为彼此加油,开局也挺顺利,抽到个打酱油的班级,相比她们练过一周,估计是临时被抓去上场的。跟裁判老师商量完事,体育委员小跑着回来,说:“男生把球服借一借,穿上衣服比赛就开始了。”赛场上裁判吹哨只认衣服不认人,这场比赛原先只想让她们凑个数,班级为了节约班费没定队服。男生的球服大都收在书包里,闻言纷纷拿出来给旁边的女生。褚如风朝洛暮喊:“学委穿我的吧。”说完又朝周漾抛去个风骚的媚眼,明显故意跟他作对呢。洛暮蹲在地上检查鞋带,听到声音抬起头,脑袋一点。同意了。周漾气得不轻,抓住褚如风将递出去的球服扔回他脸上,去篮下翻自己的书包,回来后手里拿着自己的球服。“必须穿我的。”当着他的面让她穿别人衣服,他是死的不成。洛暮已经弄好鞋带站起身来,没伸手接:“洗了吗?”操,还被嫌弃了。他强行地将衣服塞她手里,吊儿郎当地抖着长腿,冲她挑眉:“你鼻子凑上去自己闻闻不就知道了。”“不需要,这样拿就能闻到了。”“……”周漾一噎,他刚洗的还没穿过怎么可能臭!明显这女的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愈发长进了。他气极反笑,霸道地下了结论:“反正你今天不穿也得穿。”这时裁判那边吹哨催人,见对手已经准备就绪,洛暮没再跟他争辩,把球服往身上一套罩在自己的T恤外面迅速去集合。瞎哔哔那么多,最后不还是穿了。周漾两手环胸,望着小跑去集合的背影溢出得意至极的贱笑。洛暮绝对不矮,身高在三班女生中排得上前五,但周漾比她更高,两人的身高差通过一件球服充分体现出来,他穿着正合适的长度,穿在她身上能当裙子了,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还挺可爱。越看越可爱。而这么可爱的人,迟早是他的。周漾莫名其妙地傻笑,把旁边的褚如风吓得一颤,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顿时翻了个白眼。妈的,还没追到就成这样,没救了。一群女生打篮球,还是一群半吊子的女生,其实没多大看头,用他们男生的话说,就像在看群女生干架,裁判的哨子吹了又吹,吹完后现场传授篮球规则,可把围观的男生们笑坏了。但笑归笑,加油助威的气势半分都没懈怠,喝彩声在洛暮投进全场第一个球达到鼎盛。褚如风胳膊顶了顶他,挤眉弄眼:“你家学委挺行啊。”周漾面色平静,这时反倒谦虚起来:“一般般吧。”也不看谁教出来的。褚如风呵呵冷笑,唾弃地“呸”了一声。装,使劲儿装。开了个好头,后半场时间他们班只要守住不让对手得分就赢了,女子组不像男子组,大部分时候进球还是靠运气。可问题就出在了后半场。在洛暮投进球后,对手班级可以说是对她严防死守,找了个高壮的女生专门盯她,好不容易甩开对方找到机会拿到球,跳起投篮落地时不小心踩到其他人的脚背,没站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场下周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上一冷率先跑了过去。裁判吹了暂停,其余人迅速围了过来,周漾半跪在旁边半点不敢挪动她,焦急地询问:“摔哪里了?哪里疼?”“脚踝……”“左脚还是右脚?”“右……”她侧躺在地上,疼得小脸发白,说话声呜咽,周漾眼都红了,甭管认不认识,吩咐周围人:“水,快拿冷水过来。”在场有水的人马上把水递过去,他揭掉瓶盖小心翼翼地脱掉她右脚鞋袜,对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脚踝倒下。比赛还得继续,紧急处理完后洛暮手掌撑地尝试着站起,一双有力的臂膀却先一步圈住她的肩膀绕过膝盖把她抱起。她别扭地挣扎:“放我下去,我可以自己走……”大庭广众的还是在学校,她丢不起这个人。他眉头紧蹙,口气冷得不行:“走你妹,别动。”他周漾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占她便宜。等转移到场边坐到板凳上,洛暮才发现周漾说的一点不夸张,别说走动,右脚稍微用点力都疼。比赛肯定是没法继续参与了,周漾一边肩膀挂着她的书包,说:“走,去医务室。”脚踝肿得吓人,保险起见确实有必要去一趟医务室,她客气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们等会还有比赛。”她边说边把身上的球服脱掉还给他。周漾看一眼时间:“送你过去再回来,来得及。”倪帅自认为想到个万全的对策,提议说:“我不参加比赛,要不我陪洛暮去吧,周漾你……”说着说着,在某人足以杀死人的视线里止住话头。周漾向她伸出手:“快点,别耽误时间。”她抿紧唇,还在犹豫。周漾却没了耐心,不由分说把人拽起来,一只胳膊穿过她腋下。她着急地推搡他:“我去,但我要自己走!”他低头看挨在身侧的她,嘴角噙着笑:“自恋,谁说要抱你去了?”他不过是尽同学之谊搀扶而已。“哦。”竟然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的一天,洛暮冷冰冰地应了声,若无其事道:“那走吧。”“嗯。”周漾离开,带走的还有在场其他人的注意力,褚如风骂骂咧咧的:“这个禽兽,手往哪儿放呢,大庭广众伤风败俗。”搂搂抱抱环肩膀,确定是在扶人而不是趁机吃豆腐?女生们则感叹:“能让周帅搀扶一次,让我残废都心甘情愿。”由于洛暮行动不便的缘故,两人走得很慢,是以身后的议论七七八八地都能听到,周漾挑眉:“听到没,你的荣幸。”洛暮提醒他箍着自己肩头的五指:“手规矩点。”“偏不。”他贱兮兮的,逮着机会使劲儿欺负她:“那你咬我呀。”“抱歉,我不咬狗。”他现在的行为,是挺狗的。周漾点点头,继续逗她:“那我咬你?”洛暮慢半拍地领会到话中意:“……流氓。”“呵,你看你,又想多了,我说的是咬又不是亲,怎么,你想我亲你啊?”他显得心情很好,低下头唇凑近她耳朵,语调带笑:“抱歉,哥只亲女朋友。”热气吹拂,她愣愣眨一眨眼,表情呆住,恢复清明后讽刺他:“那祝你孤独一生。”永远没女朋友,亲自个儿去吧。“嘿,你这女的好狠的心……”两相斗嘴间不知不觉走出去一段路,岔路口,周漾把她扶到路边干净的石阶坐下:“你在这坐一会儿。”洛暮怕耽误时间,婉拒道:“不用,继续走吧,我不累。”“啧啧,就你现在的情况,不会还真打算一步一个脚印走去医务室吧。”不等她回话,周漾一把把人摁在石阶上坐下,没了调笑:“在这儿坐着,我去把车开过来。”停车场就在附近,而周漾是全校唯一一个开重机上下学还没被门卫拦的学生。“行吧。”稍后他还要回去比赛,洛暮难得没呛他,顺从地应下。周漾很快回来,车停在她面前,“能自己上来吗?”“可以。”她自信地回答,起身背对机车想侧着坐,无奈车座太高,反倒把他惹笑了,催她:“别磨磨唧唧的,快上来。”别无他法,洛暮只能抬起受伤的右腿跨坐上车,两手抓住车身,双腿努力地不跟他接触分毫。妈的,这是避瘟神呢,他有这么讨她嫌吗?周漾无语地撇了撇嘴,发动机车慢慢行驶在校园小道上,开出去段距离后威胁她说:“我要加速了,不想掉下去就自己看着办。”“你敢。”周漾看不见她表情,只听到她果断地回答,心下忿忿地骂了声脏。操,他的确不敢行了吧。车速加快,她很有可能会抱上来,但也可能抵死不从,周漾不敢拿她开玩笑。他何时把车开得这么慢过,还不是因为后面坐着的是她。“爱上哥哥了没,看在哥今天为你鞍前马后的份上想清楚再回话。”“没有。”语气比前一句更果断,直把他气得牙痒痒,装阴沉吓她:“有胆子再说一遍?”“没……”“好了你可以闭嘴了。”夏末凉风拂面,夕阳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他跟着校园广播哼唱着一首老歌。路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少年载着喜欢的女孩一点点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