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安掌柜道别,离开安家医馆的时候,许照容的人是恍惚的、脚步是飘的,若不是顾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她险些要被一名挑担子急匆匆走路的老汉撞到。 那老汉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有人走路这么不看路的,瞪了一眼本想发几句牢骚,对上顾璘那冷飕飕的眼神,仿佛他再说一句就要打他,心里有点发憷,小声嘀咕着赶紧走了。 许照容也吓了一跳,定定神,“啊,谢谢顾公子。” 顾璘看了她一眼,“许大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回医馆看看去?” 许照容坚强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啊,没事,不用的。” “真的不用吗?我看你好像脸色不太好啊。” “真的没事呢......” 许照容心说,这一下子花了三两多银子啊、三两多! 我脸色能好吗? 许照容心说顾军爷这种处处透着有钱的人怎么可能理解一天赚三四十文就感到快乐无比的普通百姓一下子花出去三两多银子的肉痛呢? 顾璘明显有些不太相信她真的没事儿,眼神透露着探究。 许照容一想人家也是关心自己,精神振了振,“我就是在想啊,这麻沸散虽然买到了,但是我要做的手术那是要在腿上动刀子的,也不知道这药效能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嗯,要是达不到的话,那可怎么办呀,唉......” 顾璘顿时肃然起敬。 许大夫真是太负责任了! “你已经尽力了,尽人事听天命就是最好的结果。况且我觉得许大夫的运气还是不错的,肯定能成!” 他有没有意有所指许照容不知道,但是许照容自己又想起被恶徒挟持那次了,忍不住笑了,“好像也是哦!” 多神奇,那之后又碰到了顾军爷好几回,运气是挺好。 顾璘一笑,觉得自己应该帮点什么忙,毕竟人家帮过自己大忙不是? 他主动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许大夫只管开口。” 许照容顿时看向他。 对上她乌漆漆明亮的眼眸,顾璘心头微漾,莫名掠过一点奇奇怪怪的陌生的情绪,虽然陌生,但是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想要迫不及待做点什么的感觉。 许照容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他这样客气,她倒忍不住跃跃欲试了。 她的确需要帮忙。 她本来打算花个二三十文钱拜托里正伯帮忙找个村里身强体壮的年轻男子试麻沸散的效用。 总不能什么都找陆家兄妹,试药、确定药效这本来就该是她身为大夫在看诊前自己搞定的事儿。 若是顾璘肯帮忙—— 看了顾璘一眼,她觉得不太忍心下手,便笑道:“还真有件事,顾公子能不能给我找个手底下的随从试一试这麻沸散的药效?找个二十来岁、身体健康的就行。服了这药之后,我会用针扎一些穴位试试药效发作之后身体对痛感的反应。放心,不会受伤的。” 顾璘爽快点头:“小事一桩,不用找什么随从,我亲自来。” “啊?” “怎么?难道我还比不得随从?” “不不,顾公子误会了,” 许照容心说顾军爷怎的光有胜负欲没有脑子么?不用脑子也能想到是个人都不可能说他比不得他的随从嘛! 许照容只好细致的解释了一遍。 麻翻之后人事不省,还要在他身上扎针。 话说,像他们这种上位者,一向来不是对一切都要确保掌控主动权、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身体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之下完完全全交给别人、任人宰割的吗? 这种道理她还是懂的! 虽然大家的命都是命,但是显然大佬的命更是命。 许照容说完,果不其然看到顾军爷微微蹙眉的纠结神情。 她就知道。 “底下的人太蠢了,还是我来吧!没事,许大夫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不用考虑我。” 许照容:“......” “咳咳,许大夫放心,我会配合。” 想象着江永或者江鹏躺在许大夫面前的情形他觉得别扭极了,那俩蠢货哪里配得上许大夫的本事? 许照容没料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顾璘的身体素质一看就非常好,至少比陆大公子要强许多,如果这麻沸散对他有效的话,那么对陆大公子肯定也没问题。 “好好,那便委屈顾公子了!” 顾璘心情也不觉好上几分,“不客气!是现在就去试吗?” 许照容想了想,“如果顾公子没别的事,可以的。” 人家顾公子肯帮忙就算好的了,当然得紧着人家的时间来。 “行,那就现在!” “嗯,顾公子随我回家去吧。家里简陋,还请顾公子见谅。” 许照容顿时大不好意思。 顾璘吃了一惊,迟疑道:“你家里人......” 不会说什么吗? 许照容愣了愣,会意过来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家里只有我和一双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他们什么都听我的。” 这回轮到顾璘愣住了,他万没想到竟是如此! 怪不得许大夫行事豁达大方、风风火火,敢情她是家里的顶梁柱...... “对不起,我、我......” 许照容一笑:“顾公子好好的何须道歉呀?这是事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呀。” 顾璘勉强笑笑,更觉过意不去。 这一刻他心里无比庆幸,幸好那天没有害死许大夫,否则、否则岂不是还间接害死一对小兄妹? 这样的因果,他如何背得起? 顾璘愧疚之余暗暗反省,他行事还是不够周全,往后还该更注意些才是,老头子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有几句还是没错,他是早该历练历练了,不然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顾璘今日进城找县太爷办事没有骑马,绝影太拉风了,在京城里所过之处尚且吸引眼球无数,在这小小的资阳城里更加。 他今日乘的马车,便带着许照容去找江永。 江永看到跟在自家爷身旁的许大夫,惊得险些掉了下巴! 这、这、这—— 资阳县里卧虎藏龙啊! 没想到啊,自家那眼高于顶、连哪位贵女谁是谁从来不入眼也分不清的爷,身边竟然有姑娘跟着了!长公主要是知道了,不知多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