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嫌弃的样子你都有

在欢脱小布的感染下,三爷从一个文艺青年往嘴贱毒舌的方向一路狂飙,大有后来居上的势头! 一开始的画风是这样的,三爷会对着流星许愿:“我希望,我能活得和你一样久。”哪个少女能对这样的情话不动心?后来却变成了:“虽然你丑,可万一坏人瞎呢”“反正你体重也是我两倍”…… 可就是这样一个遭人嫌弃的三爷,嘴贱却心暖,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挣钱给小布买好吃的,能接住她每一个笑点,也能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叫人怎能不喜欢呢?

【第五章】非典型异地恋坚持法则
从大一我们稀里糊涂地确立恋爱关系到如今我读研他上班,这些年我们一直是聚少离多的异地恋,好在各种通讯设备发达,想给对方全方位展示一下新发型的时候可以视频聊天。只是很多时候,尤其是发生了争吵的时候,几十个电话几百条短信,都不如一个拥抱来得实在。
1
三爷答应了我的“告白”后,立马就给我打了个电话,那时我正在自习室做题,听到手机振动竟然有一瞬间的慌乱,关系的转变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拿着手机跑到教学楼大厅,一边讲电话一边围着那个白色的石头柱子转圈。那是初冬,大厅的门开着,不时的有风吹进来,我跺着脚取暖,说话的声音都打颤。
三爷问:“你很紧张吗?”
我说:“不是,我冷。”
三爷于是又说:“那你回教室吧。”
我答:“那我回去吧。”
我们连声再见都没说,我就被风吹着赶回教室去了。坐下了才反应过来这是我们确立关系的第一通电话,结果什么有意义的话都没聊。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后给他打了电话,他挂断了又拨回来,这种待遇我只有在我妈那里得到过,他这么做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暖。
在朋友面前,我是个能帮全宿舍打热水,一个人提着六个热水瓶上五楼的女汉子;可在三爷眼里我就是个开瓶盖都费劲的小姑娘。他的很多体贴细节都让我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不需要伪装的我。
那晚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聊高中同学,聊大学同学,聊彼此的新生活。
我们的“电话恋情”从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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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三爷每天睡前都会躺在床上煲电话粥,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好像话题永远都说不完。终于有一天,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么长时间的通话,不只是我在说,三爷的话也很多。
我问他:“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他给我讲了个故事:“大概是我六七岁的时候,在姨妈家玩,吃饭的时候我一直说话,我表姐问我:‘你哪儿来那么多话?’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蹦出来一句:‘我嘴碎。’”
我想象了一下小小的三爷坐在桌子前跟一桌大人说“我嘴碎”,莫名其妙地被萌了一脸血。
这个迷惑我心智的故事讲完后,我印象中那个安静纯良的少年从此一去不复返,变成了一个在外装深沉,对我“嘚嘚嘚”的逗逼。
3
有天我在宿舍里看书,那天风很大,窗户被吹得来回响,还有风过空穴呼啸的声音。
三爷忽然给我打电话:“我走过一排大树下,叶子特别绿,阳光特别亮。”
我说:“北京刮大风呢。”
三爷说:“阳光照在叶子上,我忽然就想起你来了。”
我不懂这个逻辑,疑惑地问:“啥?”
他说:“忽然想起来,我好喜欢你。”
我整个人对着窗外快被风刮断的枯树枝蒙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说喜欢。
4
恋爱后的第一次见面也很囧,那是大一的寒假,他回家后的第二天下午,我们约着出去玩,他来我家小区接我。
出门的时候我妈正在缝被单,我一边换衣服一边跟她说:“妈我出去玩。”
我妈头都不抬地随口问了句:“去哪儿玩啊?”
我说:“可能去看电影吧。”
我妈就开始教训我:“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在家看电视还不一样?非得浪费钱才高兴?”
我笑嘻嘻的:“有人请。”
我妈忽然意识到看电影好像是件挺暧昧的活动,她追问:“和谁去看啊?”
我就说:“XX(三爷)。”
我妈立刻接道:“他请你去看电影干吗?”
那时候我和三爷才谈了一个多月的恋爱,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骗我妈说:“大概是想追我吧。”
然后留下我妈自己在家对着新棉被默默消化这个“她家白菜要被别人家猪拱了”的噩耗。
刚出小区门就看见三爷在那里站着,不是因为他个子高,是因为他穿了件正黄色的羽绒马甲。我跑过去,发现几个月没见,我看着他的时候居然有些害羞。
我没话找话,指着他羽绒服上的logo问:“海绵宝宝的啊?”
三爷点点头,也有些不好意思,驴唇不对马嘴地回:“我喜欢海绵宝宝。”
我“哦”了一声,真诚地夸赞他:“你穿着挺像海绵宝宝的。”
只是夸完了以后气氛好像变得挺诡异的,他也并没有因为穿得像他喜欢的人物而高兴。
就在我觉得这次约会好尴尬我想回家找妈妈的时候,三爷又开口:“你想去看电影还是去唱歌?”
我想了想最近没什么好电影,就说:“那去唱歌吧。”
于是我们并肩一路沉默地往KTV走,那天下午人不是很多,我们要了间小包,什么羞羞的事都没做,隔着一米远的坐着,点了几十首歌以后一人一个话筒的拿着唱。
场面差不多跟两个人在街头街尾同时卖艺一样,一个人唱完另一个人立马就继续,要是有人路过我们包厢驻足多看一会儿,肯定会忍不住进来给我们面前一人扔个钢镚儿。
总之我们在小包里唱了三个小时,一丝不苟言笑。
回去的路上我还在想,怎么跟陌生网友见面似的,我们明明应该很熟的啊。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拍我肩,我回头,他指着旁边的麦当劳:“吃甜筒吗?”
虽然是冬天,但是那天阳光不错,我被他说得蠢蠢欲动,于是跟着他一起进了店里。
排队的时候发现点餐员是我初中同学,假期在那边打工。她也一眼就认出我来了,了然地笑着看了三爷一眼,问我:“你对象?”
“对象”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很羞耻,然后还莫名有一丝骄傲,我点头。
同学给了我们两个料特别足的甜筒,一个就抵得上我平时买的两个半。
我们也不好意思在店里待了,举着超大的冰激凌甜筒顶着西北风往家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吃,吃到后面我冷得不行,问三爷:“我不吃了,你还吃吗?”
三爷已经吃完了,估计也是觉得很冻,他看着我手里剩余的半个,犹豫了一下:“那我吃吧。”
换成我看别人这样共吃一个甜筒肯定会觉得他们很不卫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三爷消灭我吃过的东西时,我居然什么都没想,只知道盯着路前头的电线杆脸红,脸红,脸红。
5
和三爷约会后的三天我们没再见面,他和他以前的朋友见面组队玩游戏什么的,我在家里陪着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聊天——其实主要是被我妈妈“审讯”。
她的记忆力特别好,把她和三爷的那几次见面全都回忆起来了,还想起来之前一个我都不记得了的小笑话。
三爷因为遗传的原因,有些少白头,而且他的发色不是单纯的黑白,是黑白金三种颜色混杂的,挑染都染不出来那种效果。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假,我们俩还有另一个女生一起回家,路上碰见了那个女生的妈妈,我们跟那阿姨打了招呼后就走了。结果隔了几天家长会的时候,那个阿姨跟我妈说:“小布的爷爷好年轻啊!”(她见过我爸,所以就又往上推算了一辈。)
我妈被她说得晕头转向的,回家还问我爷爷什么时候去接我放学了。
后来上了大学,课业压力没高中那么大了,三爷的头发变得黑色更多一些,但他还是很介意和我一起走的时候被无知路人当成“看起来好年轻的长辈”,所以一直都在染头发。
我不止一次地跟他说我喜欢原来那个样子,他总是告诉我——
“等我真的当爸爸了再说。”
6
第一次无聊的约会后,三爷做了一件奇葩的事情,这件事是他的黑历史,也直接决定了后来的很多年里他一直让着我。
他忽然要跟我分手。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说分手,连个电话都没有,大半夜给我发了条QQ信息,说“我要分手”。
我第一反应是:他被盗号了吧?
可是又觉得盗号的没那么闲,因为只说了这一句以后就没下文了,没让我付青春损失费、精神赔偿费、孩子赡养费什么的……
那时候年少气盛,连理由都不知道问一句,就觉得气得要命,回了他一句:“行。”
然后我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分手了。
第二天是小年,我白天一觉睡到吃午饭时间,洗脸的时候想起来我没有男朋友这件事了,饭都没吃几口,又郁闷地跑回屋里蒙着头继续睡了。结果还没感伤多久,我妈回来了,拿着鞋拔子直冲我屋抽我被子,让我赶紧起床去干活。
我记得特别清楚,在我开始包第三个饺子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三爷打电话问我在干吗,我说包饺子,他问我能不能去我们两家附近的那个公园一趟。
被我妈奴役着干了一下午活,我特别爽快地答应了他,然后套上大衣踩着棉靴就跑出去了。
公园里没有人,老头老太太们应该都回家包饺子去了,站在湖对面我就看见了又穿着“海绵宝宝”的三爷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不清神情,但是整个人气质挺悲伤的。
我过去,坐在他旁边,他忽然声音有些哽咽地问:“能不能不分手?”
我不确定他是想哭还是被冻的,呆坐在椅子上都不敢说话,想着万一一会儿这家伙忽然在地上打滚撒赖,我是喊救命还是先踹他一脚再喊救命。
因为我不说话,他只能自言自语地继续说:“昨晚在听歌,听到王菲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忽然觉得心里很空虚。这几天其实我一直觉得挺不真实的,我喜欢了你很久,你忽然想和我在一起了,我反而没有安全感了,我自己喜欢的时候不需要你回应就觉得开心,可是现在变成恋爱了,我就很怕有一天你像要和我开始一样那么随便地说要分开。我不想这么患得患失的,就想继续以前那种日子。”
我心里一万头羊驼跑过,听首歌就听得想分手?!
他说到最后眼眶真的红了:“可是说完以后我整晚都没睡着,你那么痛快地就答应了。今天一整天,从刮胡子刮破脸开始,我就心神不宁的,我发现就算分了手我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安心了,我错了,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我再不会这样了。”
我的气根本就没消,可是看他那个样子又觉得可怜巴巴的,还在纠结的时候,我妈忽然给我打电话,说我姐生了,生了个小外甥。
于是原本的儿女情愁在新生的喜悦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我跟他说:“我们家要去医院看姐姐,她刚给我生了个儿子,不是,外甥。”
他点点头,可是在我要走的时候又拉了我一下:“那我呢?”
我急着走,没管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低着脑袋还在原地坐着,跑回去踹了他小腿一脚:“你以后再这样我就把你扔进湖里去!”
他被踹了还笑得特别开心,念叨着:“我自己跳,自己跳!”
后来他一直特别喜欢我小外甥,两人玩得跟亲兄弟(?)似的。
7
寒假有天同学聚会,很多同学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了,这种时候,不管他们当时到底怎么想的,按照剧情发展总会有人蹦出来告诉我:“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俩特配!”
被祝福的次数太多,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跑到另一桌去吃了,那桌的人一直敬我酒,结果我很给面子地醉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下午大部队要去附近的那个KTV唱歌,我走路打飘地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发现三爷抱着我的外套站在洗手池那里等我,其他的同学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三爷等我洗了手以及莫名其妙地洗了个脸后,把外套给我搭上,直接用他衬衣袖子把我脸上的水给擦了擦,然后问我:“你怎么今天一直躲着我?”
我傻呵呵的:“我害羞。”
三爷“哼”了一声。
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揽着他脖子踮着脚亲了他一口,亲完了我就跑,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发愣。
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吻,然而那天我喝得太多,断片了……
8
关于我喝醉后亲了三爷这事,我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完全是很久之后三爷跳着脚跟我控诉我当时是怎么一步步轻薄他的来帮我回忆。
其实他也不记得了,他说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
总之,我们同学会后第二天见面的时候,我总觉得三爷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而我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去逛了个街又吃了顿火锅。
那天我戴着一个毛茸茸的帽子,很可爱很保暖也……很吸味。
所以一路回家我都能闻得到我顶着一脑袋火锅的馨香。
走到我家附近那个已经不喷水的喷泉池子旁时,三爷忽然拉了我一把,让我和他一起蹲下。
我不解地问:“什么情况?”
三爷看着不远处的人影,跟我说:“有人。”
我更不解了:“是啊,有人。”
三爷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让人看见不好。”
正当我还在考虑什么事让人看见不好的时候,三爷蹲着朝我挪了两步,然后……就亲了过来。
我无数次地遗憾,清醒状态下的第一个吻居然是这种姿势,在没水的喷泉旁边,周围是光秃秃的树和昏暗的路灯,我们两个人像两只青蛙一样在夜色中亲吻。
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这么不浪漫的恋爱过程了,那天我进门前,三爷给了我一个熊抱,他下巴抵着我脑袋的时候,我忽然听见背后“砰”的一声,回头就看见照亮夜空的烟花。
我们俩抱着看了那烟花得五分钟,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烟花没完没了地一直在放,特别漂亮。我问三爷:“这不是你弄的吧?”
三爷沉默了几秒钟,笑了一下:“你就当这是我弄的好了。”
9
开学以后特别想三爷,终于有一天,我瞒着家里跑去厦门找他,那时候没经验,也没攒钱,于是两个人把生活费花了个精光,回到学校没多久就过不下去了。
那是暑假前的一个月,我把最后一张一百块换成了一堆一块钱,在本子里把每顿花多少钱都计算好了。超市有一种冰糕叫“四个圈”,两块钱一根,里边有一大块巧克力,特别充饥。
我跟三爷打电话:“我今天中午吃了一根伊利四个圈,还有一个馒头,这么搭配居然还挺好吃的。”
三爷彼时刚吃了顿好的回宿舍,听完我的电话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别这样,该吃吃,钱不够了再想办法。”
我撇嘴:“怎么想办法?我不敢问家里要。”
三爷想了一下:“跟着你同学吃啊!她们吃肉总得分你口骨头吧。总比你现在这么悲惨好。”
我无语:“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更悲惨……没事,我少吃点当减肥了。”
三爷问:“可是吃冰糕只会越吃越胖吧?”
我欲哭无泪:“你走开…哎呀你别管我了,你好好吃好好过就行了。”
三爷机智地听懂了我的画外音:“你告诉我你这么惨明明就是不想让我好好过吧……我晚上去食堂喝免费粥好了……”
我感叹:“我们好可怜……”
我们两人商量了各种蹭吃蹭喝以及靠学校免费粥度日的方法。
过了几天,三爷忽然跟我说:“嗓子痛,好像感冒了。最近流感。”
我心疼地说:“嘤嘤嘤,一定是没吃好饭所以抵抗力差了。快去看医生。”
三爷:“看不起。”
我问:“不是有医保卡吗?刷医保卡不要钱吧?”
三爷思考了一下:“……对哦。”
我正想着自己太机智了,就听见三爷说:“好了,我把医保卡放在床头了,医生会保护我的。”
我哭着问:“你烧坏脑子了是不是?”
又过了几天。
我告诉他:“我妈给我打钱让我买车票了!我们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三爷很高兴:“真的吗!好开心!那我就不用多留在这儿半个月跟我妈骗钱了!”
我:“骗钱……说起来,这次去厦门的房租都是我付的!你也住了不应该付一半吗!”
其实虽然我付了房租,但是出去吃喝玩乐的钱都是三爷付的,不过他没和我算这些,他说:“可是每天都是我在打扫卫生啊,还要起早给你买饭,还给你洗衣服……”
我想起自己大姨妈造访后被迫害的裙子,脸红地打断:“行了!不要狡辩!我们说的是房费!”
三爷沉默了一会儿:“先欠着吧,以后我工资都交给你。”
我嘻嘻地笑:“突然觉得很肉麻,又觉得很高兴是怎么回事?”
于是不在一起的日子,我们要么是为了见面攒钱中,要么是刚见完面没什么钱了随便凑合中。见面的那几天,则是我们吃得最好、住得最好、玩得最好的日子。也因此,当我回顾起大学生活,最快乐的日子都是和三爷在一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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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对彼此的性格都不太了解,总想着搞点小浪漫小惊喜什么的。
比如我会给三爷写信,一周一封,信里也不是什么文艺的事,都是东家长西家短,就跟我们老家门口老太太们搬个马扎嗑瓜子聊的那些内容似的。
我给他写我们食堂门口有只野狗,是只脏脏的泰迪,每次我给它投喂剩饭它都一脸瞧不起我的眼神。
我告诉他我们楼下有一群麻雀,胖得跟大肥鹅似的,都不用网去扑,手里放点儿鸟食就能直接握住了。
我还说有天晚上起大风,我有个同学西瓜吃多了,睡觉的时候脚放在被子外面着了凉,于是晚上尿床了。
我买了很多漂亮的少女的粉粉的信纸和五颜六色的信封,贴上邮票扔进我们学校门口的绿箱子里,等它一路颠簸地传到三爷手里。
结果,我从来没收到过回信。
一个月过去了,我没按捺住地问三爷:“你看见我给你写的信了吗?”
三爷诧异地问:“什么信?”
那些写满了少女心思的信,寄了四年,也没到三爷手里,不知道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地躲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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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信寄不到,我们就改成了寄快递。
先是三爷的生日,我准备了一箱子的东西,具体有什么我记不得了,就记得三爷说厦门买不到干脆面,于是塞了好几包小浣熊进去,然后就是一本我精心制作的日志,带着相片那种。
我把我每天的生活都用手机照下来,然后定期去洗照片贴在本子上,再把那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想了什么用花花绿绿的彩笔连写加画的,总之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做作——我甚至有一天早上洗脸的时候把我室友给叫起床,让她拍我刷牙的样子。
不过这个日志三爷很喜欢,大学毕业离校的时候还把本子放在重要文件里一起寄回家了,听说三爷的妈妈我未来的婆婆不小心看到以后表情很精彩……
三爷照葫芦画瓢地在我生日时给我也寄了一箱子礼物,有一只泰迪熊,我抱着睡了好几年,其他的都是一堆很贵又没什么用最后不知道被我扔到哪里去的小玩意。
有一本他手写的情书集,每一页都很诗情画意,简称肉麻。
有一张厦大的手绘地图,我贴在了床边的墙上,打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站在什么位置要去哪里,我就会在地图上拿手指着他行走的路径。
后来过生日我们再没做过这些浪漫的事,都会尽量到对方身边去陪着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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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地恋确实很容易引发争吵,尤其是在感情还没那么稳定的时候,我和三爷动不动就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吵架。
有次国庆前夕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我坚持要分手,虽然现在我想不起来是为了什么事,可当时好像闹得特别僵。
我决绝地跟他说:“我受够你了,分手吧,我不想再跟你吵下去了。”
三爷认错态度倒是很好:“嗯,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我当时很崩溃地哭:“我不是生气,我就是受不了异地恋,你不觉得我们吵架的很多时候,如果你能在我面前,给我一个拥抱,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三爷没说话,等我哭够了,他问:“一个拥抱就行了吗?那我,明天过去吧?”
我惊呆了:“……你是说认真的?”
三爷答:“嗯,我在看机票,现在就买。”
我一下子忘了生气忘了哭:“好吧,那我等你来过了再分手……那你先订机票,我给你找地方住。”
两人各自开始忙活,原本的分手危机立即解除了。
这是我活了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知道我在另一个人心里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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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三爷会为了哄我特意飞过来陪我几天,可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花不起那个钱也抽不出那么多天空的,所以吵架在最开始的两年里简直是家常便饭。
我每次和三爷吵架都会说一些过分的话,三爷采取的态度是“不回应、不辩解”。
我问三爷:“知不知道我生气的时候,不回短信、不打电话什么的是不对的!这样只会让我更生气!”
三爷说:“反正你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就静静地听你骂,骂完你就不气了,不然顶嘴的话你会更生气的,万一你耍赖开始哭的话我又没辙了。”
我听他这么为我着想,原本的怒火变小,刚想说“我确实也有不对”时,他又得意地告诉我:“反正短信我截屏了,电话也录音了,等你气消了还不是在证据面前乖乖跟我认错。”
我:“……”
我们的感情从来不是岁月静好,可是我们两个“炮仗”在一起的时候居然意外地总能互相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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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经常厦门-北京这样地飞,我室友很不解地问我:“你们既然攒了那么多钱干吗不去找个别的地方旅游?光这么北京、厦门的有什么意思?景点都玩得差不多了吧?”
我是这么跟她说的:“就你话多!”
机智美貌如我,怎么可能没想过挑一个中间位置会合呢,这样还能省点儿路费。
可我们的目的不是旅游,我们只想见面在一起待着,然后,更深入地了解彼此的生活。比如,我会指着他的宿舍楼说“地图上在附近画了个体育场”,他也会请我们室友去吃饭、唱歌,陪我们去游乐场坐跳楼机。
那种和恋人身边的朋友都打成一片的感觉很好,会让人觉得对方的生活我也有参与。
有时候我们吵架,我不接他电话,他会给我室友打,让帮着传个话求个情什么的。
有时候我和他正聊着天,他电话会突然被抢走,然后好几个男生对着电话跟我打招呼,还会说“布姐我好想你啊”这种招三爷踹的话。
有年冬天去厦门找三爷玩,那时候我已经考完试了,三爷还没考完。那次因为和母上大人汇报过了,于是在厦门直接待了两个周,等他放假了一起回家。
三爷他们那层楼的男生都是一个班的,每次考完试就会聚在一起吃饭、玩牌、打游戏。我不爱待在宾馆,所以他们去考试时我就在他宿舍坐着自己玩,等他们一回来我们就一起玩狼人。我们在峡谷旁的空地上、拥挤的宿舍里、烧烤摊的桌子上等等地方玩过,以至于每次我出现在三爷宿舍,不到十分钟就会聚一堆人。
从此我出场都会自带背景音效,那是一种在楼道里带着回响的声音,具体内容是:“布姐来了!玩狼人了玩狼人了!”
15
那次三爷考试周,我们住在海边的一个民宿宾馆里,老板是个很瘦弱的男人,可是脾气特别好,每天看见我们进出门都会问:“屋里卫生纸还够用吗?给你们放个新的吧?”
让我猜测他大概以前是干卫生纸推销员的。
晚上三爷复习的时候,我就坐在床上看电视,我记得演的好像是《隋唐演义》,三爷做会儿题就忍不住回头看两眼电视,我拿眼瞥他,让他安心点。后来他抱着电路书跑进洗手间去了,我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就看见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书放在马桶盖上,聚精会神地复习。我被他好学的精神感动得不行,跟他说:“我把电视关了,你出来学吧。”
三爷听说我要关电视,急吼吼地嚷我:“不许关不许关!那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就打算复习完了出去看的!”
宾馆后头那片海很宁静,和青岛那边常年有人下海游泳的海水浴场不一样,更像是电视剧里拍的那种只适合谈情说爱、提着鞋子在沙滩漫步的海。我们会在傍晚的时候去海边溜达溜达,挑着扁平的石头打水漂。
有天我们走小路回宾馆,结果忽然看到离我们半米远的地方有只灰色毛茸茸物体在慢悠悠走路。我眼尖地看出那是只老鼠,“啊!”的一声尖叫,结果,那只老鼠,停住了。
它转过身子,面对面地看着我,一动不动的,然后“吱吱吱”地冲我一顿叫,飞快地跑走了。
三爷笑出声,跟我说:“它说你吓到它了。”
我心里一万个咆哮表情包,它还吓到了娇花似的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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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曾经在食堂复习,早上吃完了饭,顺便就霸占了那张餐桌。他复习的时候我无聊地翻看他的书,发现他们的《复变函数》教材和我们的一样,于是就找了张白纸开始列重点,一边写考点一边从书上找例题,那阵子我们刚考完复变,我印象比较深,把考题也都粗略地给记上了。
等到他要开始看复变的时候,我就一边给他看我写的提纲一边给他详细说了一遍,等我讲完以后,三爷的眼神都变了。
就跟有八百种人格的苦恼病人看见能治病的药似的,两眼放光地跟我说:“宝宝你比老师讲得好多了!”
我得意得不要不要的,觉得自己简直天下无敌。
后来下成绩,我考了八十多,三爷考了九十多……呵呵,一定是他们老师批卷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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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第一次来北京找我是快放暑假的时候,我们宿舍其他三个人为了见一下她们的姐(妹)夫,特意把车票买晚了几天,要跟三爷一起吃个饭。
三爷来的那天我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T恤和紫色的热裤,裤子短到现在的我看了一定会拒绝去穿的,当然,也穿不上了。
下午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我特意拿了一把很大的彩虹伞,其实宿舍里还有好几把伞,但心机的我已经脑补出了两人共撑一把伞蹚水的美妙情境,拒绝了室友让我再捎一把伞的好意。
很久没见,在车站接到三爷的时候我害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跟陌生人似的。直到挤上了地铁一号线,我连个扶手都没得抓,三爷忽然手伸到我腰上环着我给我做支撑了……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地铁上看见抱得难分难舍的情侣后认真地和我室友吐槽他们怎么能如此不知羞耻地在公共场合亲热,直到三爷环住我的那一刻,我顿悟了。
存天理灭人欲是不对的!在拥挤的人潮里有个男人把你圈起来你知道多有安全感吗!谁还管羞不羞啊!
我全程没敢说话,后来下车的时候三爷把手移开,我发现我腰上凉飕飕的,才知道三爷手心紧张得也在出汗。
出了地铁站,外面狂风暴雨的。我那把彩虹伞终于起到了它该起的作用,跟朵小蘑菇似的盛开在我俩的头顶上。我特意把伞转了转,让红色那格正对着我的脸,这样显得脸色红润好看。
三爷仰头看了一下那把伞,忽然问我:“你知道在外国,如果两个人撑一把彩虹伞是什么意思吗?”
我纳闷地摇了摇头,心想这还有什么讲头呢?
三爷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是结婚的人才能撑的。”
我脸爆红,根本不用红色的伞去映照了,弱弱地解释:“我不知道。”
正当我还在娇羞的时候,那把象征“已经结婚的人才能撑的伞”一个甩头,伞骨断了……
我们当时正在找宾馆住,因为雨天客房爆满,我预订的那个房间居然被租出去了,原因是我在地铁上信号不好的时候老板联系不上我。
我俩沮丧地拿着把破伞去找民宿,在屋檐下避雨打电话的时候,三爷拿纸给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我正跟民宿老板确认具体楼层,三爷忽然弯腰亲了我脸一下,我瞬间就蒙掉了。
老板还在操着湖北腔的普通话问我:“美女你记住了吗?”
我直接把手机递给三爷:“你接吧,我记不住地址。”
总之那次雨天见面,从在车站接到他起到一路去住的地方,我脸上的红就没退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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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民宿,老板特别骄傲地指着那两张隔着一米远的单人床跟我们说:“整个小区就我们家有这种标准间,多干净多敞亮啊。”
我们那时候面子薄,完全问不出来“老板我们不需要标准间可以换个大床间吗”这种不要脸的问题,只能“是是是,很干净”这样付了钱送走了老板。
三爷看着我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从箱子里找了件他的干T恤给我,让我先去洗洗澡别感冒了。
我那天全程都是煮大虾的姿态,弓着腰抱着衣服就去冲澡了,等我出来才发现原本分开的单人床被他给拼成一张了。
那天我们一直等雨小了要回去找室友吃饭,结果雨越下越大,室友们饿得不行已经在超市买了零食吃了,直到快九点了,我问三爷:“感觉雨不会停了,咱们下去找点吃的吧。”
三爷于是又从箱子里翻了条他的运动裤给我,我把裤脚挽了三四圈,也没穿那双已经湿透了的运动鞋,拿着房东家的雨伞,跟三爷一起穿着拖鞋就出门了。
街上的店差不多都打烊了,我们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把他家还剩的速食便当和剩下的关东煮都买了,坐在玻璃窗前没有形象地狼吞虎咽。
第二天看新闻才知道前晚的暴雨造成了许多交通事故和人员伤亡,可我印象里却是暴雨天我跟三爷两个人无畏电闪雷鸣地走了三条街觅食,还有雨水洒在玻璃窗上把视野都给模糊的时候,三爷反光在窗上的身影扭头问我:“再吃点儿什么?”
19
那么大的雨下过后,第二天格外的晴朗格外的热,我和三爷回学校宿舍楼接室友们出发,要一起去游乐场玩。
那三个人一下楼就直盯着三爷看,就跟市场上去买牛的农户似的,好像下一秒就打算掰开三爷的嘴看看他牙口好不好了。
三爷不自觉地退到我身边,还伸手拉了一下我的书包带,大概这一下被我们舍长看见了,她很善解人意地把另外两个室友给轰走了,前面三个人跟抢钱似的急吼吼地走,我和三爷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我问三爷:“你怕啥?”
三爷答:“我怕玩不到一块儿去。”
后来我举着棉花糖蹲在地上看他们四个人玩完跳楼机玩大摆锤的时候,忽然觉得我才是那个玩不到一块儿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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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异地恋大概就是“电话恋爱”,所以每天通过电话联络感情真的非常重要。比如我常常会主动关心三爷的生活,和他聊白天干了什么。
三爷:“今天公司培训。”
我:“培训的什么内容啊?”
三爷:“说了你也不懂。”
我:“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夫妻或者情侣最后感情走向末路吗,因为他们不交流,就是这句‘说了你也不懂’抹杀了多少情谊你知道吗?”
三爷:“讲了几大块,包括低压配电系统,塑壳断路器,隔离开关,假负载,浪涌保护器。要给你细说说吗?”
我:“呃,算了,说说你今天晚上吃了什么吧。”
又比如,我们会通过各种形式联系在一起。
三爷公司年会抽奖,什么都没抽到的发一个小米手环。
虽然我可能用不到,可是财迷的我还是觍着个胖脸问:“送给宝宝吧?”
三爷:“好。”
我:“谢谢爸爸!”
三爷:“送给你了你要多运动啊,我要监督你!”
我骄傲地发了一个好友圈运动名次的截图给他:“我可是朋友圈运动第一的人!虽然我的好友可能都在冬眠!”
三爷看着我的步数“520”,以及我的好友平均“179步”,无言以对。
小布手记:
画风好像在往奇怪的文艺方向飘了……其实异地恋特别苦,感觉根本不用写,自己咬破手指在白背心上写一个血书的“惨”字就够了[认真脸]。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这种世间难寻的极致美(hou)少(lian)女(pi)面对空虚寂寞冷什么的一点儿不害怕,反正内心盯着陌生帅哥YY一万次三爷也看不出来!
好吧,港真(讲真),我就是想跟你们分享一下异地恋这么多年怎么坚持着不分手的。看完你们会发现其实靠脸就够了(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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