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我,丽影欢笑着过来,迎我坐在一张红木圆桌边,旁边正坐着贞嫔,“两位姐姐好好叙叙。”叙叙,又不熟,叙什么?我客气地对贞嫔笑了笑,起身想要福个身,却被她拦住。“不必多礼,既然坐在一起,就好好聊聊吧,”她今日没有梳着大拉翅,简单的两把头,在脑后梳了燕尾式,头顶盘了一个小髻,插着金镶翠扁方,两端坠着一尺来长红珊瑚流苏,耳上戴着绿松石螺纹耳环,橙色吉服袍外配一平针绣盘长四合如意云肩,依然是雍容华贵的打扮。“娘娘今天好精神,”没了那么浓的妆,今天的贞嫔显得清秀雅致,太差的化妆术真的会毁了一个人。“听说,皇上将你禁足在储秀宫了?”她微微侧头,那红珊瑚珠子轻晃了晃,耀眼的红光,煞是好看。“贱妾不懂规矩,惹恼了皇上,禁足已经是轻的了,”当着她的面,我怎么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又不是脑子进水了!“我跟皇上讨个保,今日拜寿回去,你就随处走走,憋坏了身体可不好。若你愿意,也可以去承乾宫,咱们说些体己话,好久没有人陪本宫说话了。”寂寞的女人,“多谢娘娘,只要娘娘不嫌兰儿聒噪,以后会常打扰的,”我陪着笑脸。说话间,宫门口喧哗起来,“皇上驾到,”安总管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皇上来了,起身迎驾吧,”贞嫔说话间已经上前走至奕泞面前,盈盈拜倒。紧随其后的丽影及一干贵人常在答应也忙不迭跪拜。“安总管,将朕准备的寿礼呈上来,”奕泞先搀起贞嫔,又扶起丽影,二人一左一右站立在他身边,我在离他们最远的一个角落,看着他左拥右抱,想到他曾对我的恩宠,觉得有些讽刺,不过,不知为何,心里又微微泛着酸。满满一锦盒的珍宝,让丽贵人欢喜异常,“谢皇上,”她撒着娇接过礼盒,“皇上,坐上席吧。”先前我的位置已经被丽贵人自己坐着,我挑了离他们最远的桌子坐了,挨着宋常在她们,古代的东西确实好吃,听说是御膳房特意准备的,我很没形象地大吃特吃起来。“皇上,皇上,”安德海急匆匆跑进来,至皇帝身边,耳语几句,本来还在嬉笑的皇帝突然间就神情严肃,站起身离席而去。“皇上,皇上,”丽影紧跟过去,却颓然返回,贞嫔不动声色,摆明了看好戏。其他贵人常在面面相觑,今日本是冲着皇上而来,还没让皇上注意到自己呢,机会就没了,走吧,担心日后丽贵人给小鞋穿,不走,又没有机会,还要忍受丽贵人的炫耀。“本宫累了,妹妹,姐姐先走一步。”贞嫔站起身,很不给面子地走出宫门,一时间,如鸟兽散,其他贵人常在也起身告辞,偌大个庭院里只剩了丽贵人与我。“影儿,”我起身走向她,拿出自己的绣帕递过去。“你也走啊,还站在这里干吗?看热闹啊!”她突然抬头冲我咆哮起来。我一下怔在原地,兰儿轻扯我衣角,示意我离开。“生日快乐!”说完,我慢慢转身走出咸福宫。“姐姐,(私底下,兰儿并不称我为主子)丽贵人在气头上,即便你真心对她好,她也不这么想!还是先回去吧。”“今天她生辰,却闹成这样,搁谁身上都不好受,虽说皇上可能是有要紧事,但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就离席而去,也太不礼貌了。”我忿忿不平。“皇上嘛,九五至尊,哪可能顾及到一个贵人的感受,也没那个闲空去解释呀!”“可是他上次把我弄伤了就解释了呀。”我一时口快,话说完只觉不妥,脸马上成了红番茄。“那是姐姐福气好,”兰儿打笑道,“不过,姐姐这话可不能对别人说呀,传到咸福宫或者承乾宫,可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我知道,今天还没有吃饱呢,回去叫白溪准备好吃的,”我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兰儿好笑地摇头,“那就快些走吧。”奕泞急匆匆离开,是因为康慈太妃病重,前两日奕忻来找姑姑,也是想让她去瞧瞧太妃,姑姑多年前曾是太妃的贴身侍女,是太妃最为信任之人,太妃搬进恭亲王府以后,姑姑并没有跟随出宫,而是留在储秀宫里做了管事姑姑。这些都是白溪告诉我的,丽贵人寿辰那日,姑姑急急去了恭亲王府,当夜没有回宫,一直在太妃身边待着,第二日才叫人传话给白溪,让她收拾了些换洗衣物,托安德海送去了恭亲王府。康慈太妃是奕忻的生母,奕泞的养母,奕泞年幼丧母,当时的康慈贵妃将他视如己出,这也是为什么奕泞和奕忻感情深厚的原因。从丽影寿宴上回来后,我并没有出宫门,虽说贞嫔讨保解了我的禁,但这几日身体愈发不适,天天窝在软榻上,哪里也不想去。心里搁了事儿,人莫名焦躁,一直很准的月信迟迟没有来,“白溪,我出去走走,”慵懒地从榻上坐起来,我穿上绣花鞋子,披了件白狐披风走出门去。白溪想跟出去,被我摇摇头制止了。已经三天了,不知道奕忻怎么样?母亲病重,心中肯定是难受的,帝王家的儿女,想来应是跟母亲特别亲的,因为自己的父亲是N多人的爸爸,并不能给自己完整的父爱。不知不觉走到上次的草坡上,席地坐下,今天没有阳光,风也是冷冽的,裹紧披风,把头埋进膝盖间,呆呆地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而近,春天的虫子还真多,我懒得理会,继续埋头想心事。“想什么呢?”是奕忻的声音。我惊讶地抬头,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熬夜造成的吧,原本光滑的下巴上长满胡茬。瘦了好多!“太妃好些了么?”“病情稳定了,不过不很乐观,”他在我身边坐下,没精打采的样子让我心疼。“会好起来的,太妃有你这样的儿子,福还没有享够呢,怎舍得去啊。”我笨拙地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