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是你的枷锁,爱你是我的命运。可惜,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方须臾01方须臾拥抱完我后,就直接离去了。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再见到他。在医院待了三天,身体已无大碍,我便让七月陪我办了出院手续。离开医院大门后,我们先是去一家理发店洗了头,然后又一起去做了一个水疗,最后我们去疯狂地逛商场,直到精疲力竭。从商场出来,七月去上洗手间,我拎着大袋小袋,咬着一根棒棒糖,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男孩抱着一沓报纸,甜甜地叫我:“姐姐,买报纸吗?”“好呀,多少钱一份?”“两块。”“给你。”“谢谢姐姐。”报纸上不是时政新闻就是娱乐八卦,我快速地浏览着,翻完就打算塞进包里。此时折起的一角一则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猛料放送:富豪名媛遭下药失身。那上面受害者的脸打了马赛克,但我还是认出了她,是钟嫚儿!报道里大概描写了事情的经过:钟嫚儿和朋友出去喝酒,遭人下药后遭一伙人绑架,被关在废旧的工厂凌辱。一个小时后,钟父钟母才随警方赶去出事地点。配图上钟氏夫妇面容憔悴不堪,钟嫚儿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我即刻打开手机,搜索更多的相关内容,竟然还有视频。视频内容是钟嫚儿被几个男人围着侮辱。即使经过处理,上面的画面还是惨不忍睹。整段视频有五分钟。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叫,我看了一分多钟就想关掉。毁了你的,我要他们十倍奉还。方须臾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不,不是这样的。这一定是个意外!这一切不可能跟方须臾有关系的,不可能!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用力去点关闭按钮,可是点了好几次总是手打滑,关不掉。“啊——救命——”视频中不断发出惨叫。我尖叫一声,扔掉手机。我看着屏幕闪烁的手机,一双红色高跟鞋出现在它旁边。七月蹲身捡起手机,她看着上面的画面,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七月,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钟嫚儿她,她,她怎么会……”我语无伦次,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七月静静地望着我,没有说话。“你知道的是不是?”我看着她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不好的感觉变得很强烈。她一步一步走到我前面,关掉视频,将手机伸到我眼前:“我提供的信息,他做的事。”“你们何必……”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我清楚他们关心我,但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为我报仇。那件事虽然让我很痛苦,但我从未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为什么要这么疯狂?他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毁了钟嫚儿不说,还有可能把他们自己都搭进去啊!“钟嫚儿玩得很疯,出事是早晚的事。那伙人是她的一帮酒肉朋友,垂涎她已久。我不过是调查清楚了这些事,方须臾也只是说了点刺激那伙人的话罢了。”七月说这些话的时候,毫无感情。“钟嫚儿被毁了。”我低声道,一个女生遇到这种事,恐怕是一生都抹不去的噩梦,我能感受到她那种绝望和害怕。“她也毁了你。”七月的话像轻柔的风,吹起我的记忆。心中似乎又袭来那个早晨醒来时的无助感。那天,钟嫚儿在聚会上伙同她的姐妹给我劝酒,将晕乎乎的我送去酒店。她离开KTV之前打的那个电话是给薛野的。所以她进门后,会用那样恶毒的目光看着我。她恨我拥有方须臾的关心,那一个游戏的吻,激发了她的报复心。嫉妒的她,联合想得到我的薛野,导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戏。这场戏的主角是我。电线上麻雀叽叽喳喳地闹着,七月坐在我旁边,她的声音很轻,冷如冰雨:“蔚央,不要以为那些糟践过你的人,他们的心有多美好,会悔恨改过自新,他们伤害你的时候就泯灭人性了。太多人是如此丑陋肮脏,你不必那么善良。对待那些欺负你的人,只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们才会有所忌惮,有所收敛。”“七月,你太偏激了,你们不必做到这种程度,我,我……”我不要她因为我变得这么残忍,她的这些话太过强词夺理,也太阴暗了。我认识的七月,不应该是这样子,为什么一切都变了?为什么?“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时间,我心痛无比,竟无言以对。那天在酒店里,七月坚持要求调监控,也就意味着,她是不会让我白白受辱的。钟嫚儿已经这样了,那么,还有一个人会怎样?我猛地站起来,看着七月,问:“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薛野?”她红唇如血,望着我,狠狠地说:“伤害你的人,方须臾说,一个都不会放过。”“七月,你们不要为了我做傻事啊!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快告诉我,方须臾现在人在哪里?”我陡然之间慌乱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七月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告诉我。说来也可笑,我早就想到他们不会让那件事轻易过去,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不堪的方式报复钟嫚儿,那么他们又会以怎样决绝的方式对付薛野呢?薛野不是那么好惹的人啊!“七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担心方须臾为了我干出更傻的事情来,只好继续拉着七月的手腕,低声求着她。她面无表情地撇过脸,不想听我说话。“七月,我的好七月,我真的很担心方须臾,你就告诉我吧!”我掰过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死亡悬崖,他约薛野去的。”七月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回答了我。死亡悬崖?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继续盯着她的眼睛,问得小心翼翼:“那是什么地方?”“城郊一个出名的赛车点。每年那里都会发生很多事故,却也是许多亡命赛车手喜欢挑战的巅峰。如果有人发出邀请,一旦应战,要么死,要么残。”七月的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绝望地摇头:“方须臾是不是疯了?他不要命了啊!”“大概吧,那些伤害你的人逼疯了他。蔚央,其实我挺欣赏这个疯子的。”七月微笑着望着我。“他会后悔的。”我鼻子酸酸的,似乎就要掉下泪来。七月却坚决地说道:“不,他绝不会后悔。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明白什么……”“他爱你。”仿佛胸腔被扔进一颗炸弹,满腔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让我眼睛瞪大。我和方须臾从认识,到重逢,无时无刻不在拌嘴,不在相互讨厌。虽然不久前因为他,我的内心也曾滋生出温暖和感动,但是,我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靠近我,为什么会去花城找我,为什么会听说我的事后,那么生气,那么难过,甚至……这一切都是因为方须臾爱我?方须臾竟然爱上了我?这是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我拒绝相信!我的双手不自觉地插到口袋里,摇摇头,悠悠地说道:“不,他只是想还我。”“你确定他不是因为爱你才做这一切的?等着吧……游戏快开始了。”七月笑了笑,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数字,站起来说道,“我说,小八月,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他要答案呢?”“你真的愿意带我去找他们?”虽然我对薛野恨之入骨,但是我也不希望方须臾为了我,跟薛野弄得两败俱伤。那样,不值得!七月提上东西往停车场走去,回头喊道:“还不跟上!说不定我马上就反悔了。”闻言,我立刻小跑两步跟上去她。02七月一发动引擎,就开始大力踩油门,我们直奔死亡悬崖而去。我居然才知道七月的车技竟然已经如此娴熟,以前我坐她的车,她都开得比较保守。我开启了手机导航,导航显示,不堵车的话,我们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达。但是,七月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来到了离目的地只有几百米的地方。我没想到能这么快赶到,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七月,好厉害……”“嘿,我抄近路来的。”七月冲我笑了笑,“过了这个灯就到了。”“你说,我们来得及拦下他们吗?”我看着前面一起等待红绿灯的几辆车,心里有些没底。她抿了抿嘴唇,看到前面绿灯亮了,车子鱼贯而去,立刻跟了上去,然后,一个漂亮的左拐,车子驶上了旁边的小路。“赌一把咯。”七月说道。这儿的路况有些特殊,一面是峭壁,另一面是悬崖,悬崖下是大海,翻腾的海浪声不停地在岩石上拍打。七月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虽然只有几百米远,但是因为是海边山道,偶尔出现的岔路上不时有车子开出来,因此七月不敢开太快。没多久,手机导航上显示目的地到了。七月吹了一声口哨,看着前面说道:“快看!追上他们了。”我闻言,朝前面看过去,在离我们不远的路上,有两辆豪车停在一个岔路的入口处。一台是银白色的宾利,一台是柠檬黄的迈凯伦。“那边就是死亡悬崖!”七月一边说着,一边加大踩油门的力度,朝他们开过去。哪知道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两台车同时像离弦的箭一般开了出去。没多久便拉开一段距离,银白色的宾利如光波般飞跑在前头,柠檬黄的迈凯伦在后面急速地追着。“该死!”七月大叫道,死劲地按着喇叭。“七月,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有些着急地说道,“那边看上去很危险,他们不会有事吧?”“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追了!”七月一咬牙,踩上油门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使劲按着喇叭。“七月,你小心一点!这里很危险!”我看着周围迅速倒退的风景的,一颗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你们都不能有事啊!七月,你千万不要有事!方须臾,你千万不要有事!薛野,你最好也不要有事!不然七月和方须臾都会被牵连!上帝好像听到了我的祷告,前面的两台车似乎听到喇叭响,同时放慢了车速,七月便再次加大油门,兴奋地追上去。就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前面的两辆车突然疯了一样按起喇叭来。迈凯伦的速度越来越慢,渐渐与宾利车拉开了一段距离。七月大喝一声就超过了它。我连忙回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驾驶室坐着一个戴着黑色头盔的人,不知道是薛野还是方须臾。只知道他还在一个劲地按喇叭,似乎要提醒我们什么。七月正得意自己追上了迈凯伦,根本不顾车后的喇叭声,踩着油门去追前面的宾利。我想着,反正我们的目的是阻止他们在这么危险的路上赛车,现在迈凯伦已经在我们后面了,前面的不追也没关系,所以想叫七月慢点开,靠边和迈凯伦一起停下来好了。哪知道我还没开口,前面一个急弯过去,就有一辆大货车慢悠悠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我靠!”七月骂了句脏话,惊慌地猛踩刹车。眼看就要撞上,说时迟那时快,另一条道上的银白色宾利忽然加速蹿过去。“砰——”一声巨响后,我看到眼前的宾利车撞上那台大货车的尾部。七月猛打方向盘避开它们,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可怕的刮擦声。我惊恐地睁大双眼,看着我们的车子擦过宾利车的一角,停在稍远处的护栏边。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车子停下前的最后一秒,七月扑过来紧紧地护住了我。我的额头撞在车上,觉得浑身骨头要散架似的,眼前一片血红,分不清是谁的血。我的视线模糊不清,只知道七月虚弱地出声安慰我:“别怕……”车外有人在喊我,我动了动嘴唇,说不出任何话。眩晕和胳膊上剧烈的疼痛随之袭来。最后,我的意识坠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方须臾的脸。七月怎么样了?我突然坐起来,扯动了吊瓶和手腕上的绷带,疼得直抽冷气。“别动,你的胳膊受伤了。”方须臾按住想下床的我,将吊瓶挂好。我环视四周,捉住他的衣服,皱眉问道:“七月和薛野呢?”“薛野死了。”他看着我,冷静地说道。我看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车祸前的那一幕在脑海中重现,银白色的宾利给我们让道,也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减缓了冲击的力度,七月的车子擦着宾利而过。那辆车上的人是薛野。他为我们赢得活下来的机会而死去。这个毁了我清白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救了我。我永远猜不到他最后一刻在想些什么。恨和恩怨,归于尘土。薛野他用自己的方式偿还了我。“七月呢?”良久之后,我才开口问道。“不太好……”方须臾迟疑地注视着我,“轻微脑震荡,左胳膊受伤严重,导致感染,一直昏迷未醒。医生说,患者醒来之后可能要动手术,不然胳膊要废……”七月扑过来紧紧护住我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里。她喜欢弹吉他,喜欢唱歌,喜欢自由自在,如果少了一只胳膊,她该怎么办啊?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七月!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求她带我去找方须臾和薛野,如果我们不追去死亡悬崖,如果我不是老让她操心,如果我不是一直都依靠七月护着,那么,七月就还是原来的七月,她不会有任何事,任何事……我拼命捶打着自己,哭得不能自已。方须臾拿过我的手,让我一拳一拳都捶在他的身上,一言不发。七月还在重症病房昏迷着,我去看过她几次,她始终没有醒的迹象。夜晚月色清朗,星星出奇地大。我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躺在病床上,目光游离。打开的窗户,风灌进来,吹起窗帘的一角,花瓶里新鲜的玫瑰花香四溢,花瓣刚被喷了水,上面滴落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玫瑰花是方须臾傍晚买的。“喝点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方须臾进门凝视着我,将勺子伸到我的嘴边。我默默地接过勺子,一口喝下,结果因为喝得太急,烫得龇牙咧嘴。“想烫死我你就直说。”我斜眼看他,对他窝了一肚子火。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吧!钟嫚儿不会设计陷害我,她自己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薛野不会死,七月也不会安静地躺在那里。方须臾放下粥碗,扭头看向窗外,喃喃地开口:“今夜的月色真美。”“你还有心情欣赏月色吗?”我挖苦道。他偏头,凑过来,低头看着我的眼睛。我感觉到玫瑰花香和压迫的气息,眉心不自觉皱起。“你是在怪我吗?”他问。“不然呢?我们两个罪魁祸首还活着,无辜的人却被连累在生死边缘挣扎,我不该怪你?”我怪他招惹了钟嫚儿,怪他做事冲动,也怪自己是个祸害,害得七月成了现在这样。如果七月有事,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方须臾。“方蔚央,你知道的,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你。”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你问过我吗?”我跨不过去心里这道坎,不客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其实是为了弥补你自己内心的愧疚吧?”他做了这些我就会好受了吗?以恶制恶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况现在,还搭上了薛野一条人命。“方蔚央!”方须臾怒喊了一声,人朝门外走去。“难道不是这样吗?不然呢,你三番两次帮我,难道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我?”我继续讽刺他。宁静的夜里,星星像钻石般璀璨,他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没有说话,然后继续往外走,独独留给我一个寂寥的背影。03第二天一早,方须臾过来告诉我,七月醒了。我愣了一下,鞋子都忘记穿,跌跌撞撞地去看她。方须臾一把将我捞回病床,给我穿上鞋子才放我走,仿佛我们昨天的争吵都是浮云。七月躺在病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脑袋上包着纱布,面色苍白,脸上是淡淡的平静。我进去的时候,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她左手无法得力,用右手跟我打招呼:“哈喽,我的难姐难妹。”我走到她面前,看到她这个模样,眼眶中泪光泛滥:“七月,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一条胳膊而已,废了就废了。我不想做手术,庄南读书学画都需要钱。是我车技不好,吓到你了吧?”她耸耸肩,很轻松地说道,反过来安慰我,说完之后好奇地朝我眨眼睛,问道,“你问他了吗?”“什么啊?”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被绷带绑成粽子一样的胳膊,心疼得直掉眼泪。“还有什么?笨蛋,当然是方须臾爱不爱你这件事。”她的脸上是深不可测的笑。“不要开玩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我忍不住埋怨道,看着她头顶上挂着的仪器和管子,担心地问,“钱你别担心,只是医生有说动手术危险吗?”“为什么不试试?我看得出,你在意他。”她不高兴地嘟囔。我撇嘴问她:“手术的事庄南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打电话叫他过来,好不好?”“蔚央,别回避我的问题,”七月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我忍不住低下头:“我不知道。”七月斜看了我一眼,道:“不尝试,永远不知道。”“我害怕永远。”我脸上的笑渐渐化为苦涩,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忧伤,“我……现在的我,没资格说爱了。”“谁敢说你!”七月拉着我的手,微扬嘴角,“你还是你,我相信在方须臾的心中也是。你们彼此有意,却互相伤害着,为什么不好好面对呢?”“可能他不是这么想的……”我试着狡辩,被她的话逼到无处可逃。“那我们做桩交易,你敢不敢?”她高声说道。我看着她,她微微笑着。七月接着说:“如果你答应和他交往,那手术的事,我全部答应你,怎么样?”“你说的是真的?”我看着她,怀疑地问道。她的很多心思我都猜不透,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那就是七月如果真的拒绝动手术,那就无人能够说服她改变主意。给庄南存的那笔学画画的钱,她更加不会动。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好,我答应你。”只要她能为自己的身体考虑,要我做什么都愿意。况且,方须臾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不是七月说的那样还不一定。我这样天真地想着,不知道此刻门外站着的人,听到我的话后,表情有一刹那的凝滞。那天夜里,在被我忽略的走廊,有一个人穿着单薄的衣服,提着给我买的暖胃的夜宵,面无表情地站着。他像个木头人一般,听着我和七月的交易,听着我将他作为一件廉价的物品,轻易地当成交易品。我们的谈话,他只听到了后半部分。他的心中是如此恨,恨自己的卑贱,恨我的狼心狗肺。他缓缓转身,离开,背影隐没在寂静的夜里,苍凉无比。后来的日子,我们活在彼此折磨的误会里。他用这种恨报复我,用他的爱惩罚我。在我沦陷时,他狠狠地抽身离开,笑着说,你也有今天。只是,当我承认爱上他时,我已经找不到他了。因为有薛野和七月的保护,车祸对我造成的影响并不大,所以我只住院观察了三天就出院了。因为我的承诺,七月接受了手术。我本来想找方须臾借钱,但是七月没同意,手术费用最后还是她自己解决的。幸好手术没有引发其他并发症,手术时间不算长,只是手术的结果是,七月的左手臂保住了,不用截肢,但也相当于废掉了,碗都端不起来。我去过一次薛野的台球室,那里已经完全荒废了。他的家人将他的骨灰带回了老家。只是,方须臾从我出院后便处于消失状态,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关于是不是和他交往的事情,我们也从来没有谈起过。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去找七月。见到她那条毫无知觉的手臂,我的心里就总是不知不觉地疼。或许,我这一辈子都要受到良心的煎熬吧!学校的香樟树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我走在校园里,总有一种今夕是何年的错觉。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回来,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半丝力气。江梦辍学了,听说嫁了一个富商。杨柳他们学院要派一批学生去沿海实习,她兴冲冲地报名选上了,没多久也搬离了宿舍。而陈雅婷跟我本就不熟,她为了考研和志同道合的人在校外租了房子,偶尔回来取东西。补考成绩踩线通过令我省了一桩心事。这天下午,我缩在被窝里看书时,方须臾打来电话:“你回不回来一趟?你爸病了。”后面四个字听得我心惊肉跳。自从妈妈过世后,我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爸爸。挂掉电话,我立刻爬起来,打车去方崇衍家。走到离家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我看到方须臾站在大门外等我。我走到他面前,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不悦地说道:“我们到外面走一走。”夏日的海风吹着我们的头发,住宅区的粉色野花开了一圈圈,从枯萎到盛开,它们烂漫得不识人间清欢。时间久得像经过了几个世纪,方须臾在我不远不近的前方走着。我穿着外套不冷,慢慢移步跟在他后面。风很温柔,不停地吹着,上次卷过的头发长了些,随风不断地扫过我的脸颊。我们走了很久,最后来到一片宽阔的海滩。海滩上没有人,经过海浪长年冲刷的石头像天然雕刻,堆积在海滩与海水交接的地方。方须臾坐在海边的石头上,单薄的衬衫被风吹得飞扬。“你有话说吗?”我的问话在海浪拍打峭壁的声音中显得模糊,我望着他的背影,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十来分钟,仿佛一座石像。如果不是那微微耸动的头颅,我以为他睡着了。远处汽笛鸣响,海鸥在带着腥味的海风中翩飞,海面水天交接的地方夕阳红透半边天,缓缓落下,阳光从云缝间漏下来,“你心情不好?”我问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挨着坐下。方须臾冷着一张脸,用戏谑的笑盯着我,忽然伸手过来摸我的脸。我想躲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他挑起我的下巴反反复复摩挲着,凝视着我说道:“我们打个赌?”冰凉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我皱眉:“我为什么要赌?”他的眼神充满嘲弄:“我赌你会爱上我。”他优美的嘴唇靠近我。“你怕吗?”他镇定而自信,声音冰凉而魅惑。“方须臾,你是不是疯了?”我静静地望着他,他眼睛里黑色的雾气氤氲开来,呼吸越来越急促。风吹得身体渐渐生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出双臂环住我的脖颈,下巴轻轻靠在我的肩头,我闻着他身上寂寞的味道,听到他的唇在我耳边,轻柔婉转:“我爱你。”我忘了呼吸,心痛和冰凉蔓延至全身。“只是,爱太痛了。”他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庞,抚上我的眼睛,摸上那遮挡住眼睛的发,“我还是喜欢你直发的样子。”从未见过这般的他,此刻才觉得此时的他,忧郁得让人心疼。04“你不知道我的事吧?”他似在自说自话,眼神被绝望吞噬,嘴角是浓浓的伤和笑,“八岁的那年,爸爸和妈妈带我去游乐园。那天阳光很好,表演杂耍的小丑很可爱,跳舞的姐姐很美。晚上回来我不想睡觉,妈妈就在床边给我讲故事……”“那晚凌晨的夜很静,静到家里进了贼,让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偷偷地爬起来想通知爸爸妈妈起来抓贼。就在这时,我听到妈妈一声惨叫,那凄厉的叫声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然后我听见爸爸的呼救声和哀号声。我吓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胆小的我逃到阁楼的杂货堆里躲了起来。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不知道躲了多久,天蒙蒙亮的时候,我醒了过来。我拼命地往他们的房间跑去,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我看见……”“房间内翻得乱七八糟,妈妈和爸爸躺在血泊中,他们的脸血肉模糊,没了呼吸……”悲伤映照着他的黑眸,我看到一滴透明的泪落在他脸颊转眼消失不见。那些以为能忘掉的,一点一滴,怎么也忘不掉。风渐渐停了,细雨开始飘落起来。我看着他被雨水淋湿的脸颊,听着从他薄唇中吐出的话,心脏似被上膛的子弹射穿。“你……”“我再也回不去了。”他握紧手,眼中是浓烈的愤怒,痛苦和黑暗将他淹没。他和我明明隔得这么近,我却仿佛触碰不到他的存在。“我恨当初的懦弱。如果我跑出去呼救,爸爸妈妈说不定不会死,罪犯落网后,我始终都原谅不了自己。”如果过去可以重写,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如果知道结局,我们当时还会不会那样软弱?那些把爱和生命全部给了我们的亲人,他们占据我们年少的心间,融入我们的骨血和未来,我们来不及对离开的他们进行挽留,便徒留无数的遗憾和愧疚,何其残忍。“这件案子历时一年才捉到罪犯,罪犯本为财而来,爸爸妈妈恰巧在罪犯偷钱的瞬间醒来。这是个老贼,带了武器来,爸爸妈妈的反抗激发了他的杀心。”他神情哀伤地看了我半晌,“这一年期间,我无数次想过结束生命,一直都是民警魏叔带着我。你爸爸和魏叔是朋友,听说了我的事,可怜我,所以决定收养我。后来,你爸爸看我一直走不出阴影,就带我去了国外,想让换个环境,忘记那些事。”“八岁……那时候爸爸和妈妈刚离婚两年。”我抑制住强烈的泪意。“我不清楚你爸爸妈妈的感情状况,我只知道,他对我视如己出,告诉我,他只有我。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父爱,苟且偷生地活着。没有你爸爸,我恐怕早死了。”他的语气里包含着感激和崇敬。方崇衍放弃了一个家庭,拯救了一条生命。“这就是我要还你的理由。”雨下大了,方须臾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身侧握成拳。这个沉重的事实,压在我的心尖上,我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心似火烧。“方须臾……”我的声音里有太多悲痛。我问自己怪他吗?不怪了吧。今天会过去,明天会到来,然后所有的成为昨天。我们都在过去的泥沼中摸爬打滚,无法上岸,那些过去,终究会慢慢死去……“我跟你打赌是想偿还一切,我再问你一次,你赌吗?我们交往,试一试会不会幸福。”他微笑着看着我,漫天的大雨砸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我看着空中那粉碎砸落下的雨珠,忽然想给他和自己一个机会。“好,我赌。”我高高地仰起头,逼回没出息的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站在雨中的他微笑。就这样偿还!就这样吧!多好,我们还年轻,还承受得起过错。“你这样让我想吻你。”他半眯着眼睛,我闻到一股清冷的味道,方须臾直接扣住我后脑勺,劈头盖脸地吻下来。我昂着头,被动地被他吻着,感觉心里的酸涩不断发酵,眼泪从眼眶中落下来,流到脸上,消失在雨水中。一个短暂的吻后,他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带着我读不懂的哀伤,让人害怕。他哑着声音,突然没头没脑地道:“哪怕是假的!”“什么假的?”我也没多想,急急地问他。他今天很奇怪,对我说他心中的事,对我表白,跟我打赌。方须臾落寞转身,低声说了一句“走了”,然后往回走。他背影里的冷意让我经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我们在一路寂静里,回到了方崇衍的家。进门前他告诉我,方崇衍有“三高”,今天摔倒差点中风。我们出去前他在睡觉,现在估计醒来了,让我不要刺激他。我自然没那么恶劣,去欺负一个生病的老人。他说,谢谢。这句感谢如巴掌扇在我脸上。或许,比起我跟方崇衍,他俩更像家人。我随着方须臾进门,低头看着门口一双女式高跟鞋发呆。“清姨?”方须臾这才发觉屋内还有人在。我站在门口,看到里面有一个气质不凡的贵妇人,一脸笑容地看着方须臾:“小臾,好久不见。怎么淋湿了?”那个女人很漂亮,披着蕾丝坎肩,里面是一条黑色的灯芯绒裙,脖子上挂着块绿翡翠,头发盘得光滑精致。如葱十指,朱红丹蔻,上了点年纪但风韵犹存。“门口是小蔚吗?”她见我在打量她,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我意外她能叫出我的名字,妇人朝我招招手,“快进来。”我换鞋进来,恭敬地问好:“您好。”“您喝些什么?还是碧螺春?”方须臾说着便去泡茶,贵妇女看来是方家的常客。“不忙不忙,你们先去洗洗,别感冒了。”贵妇人环视四周着说道,“昨天晚上刚飞回国,听说老方病了,就过来看看。不知道这段日子你们过得好不好?”“还凑合。”方须臾回头看着她微笑,表情里有一种掩藏不住的亲昵。方须臾替我准备了换洗的衣服,我快速地冲了一个澡,洗完出来看到方须臾自己也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他看着我穿着他的衬衫,手腕的地方长了一大截,笑了笑,没说话。“小蔚还不认识我吧?我叫宋万清,是你爸爸的老同学。前几年在国外合作了几单生意。”清姨起身走到了我身旁,挽上我的肩膀,“介不介意陪清姨说说话?”“不介意。”我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清姨隔着茶几和我相对坐着。“我常听老方说起你。”清姨边说边点燃了一根烟,我心下讶异,保养得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抽烟?清姨抽的烟和男人们的不同,她抽的是那种细长的女士烟,烟味不重,还有着莫名的清香。隔着袅袅上升的烟雾,我觉得坐在对面的人,身上仿佛透出了一丝风尘味。她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是要说话,探身发现没有烟灰缸。我起身,将茶几底下的烟灰缸拿了上来,递到她面前。清姨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你和老方不怎么像,他是个暴脾气……”“你知道吗?清姨年轻时追过你爸爸。”她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脸上有一种迷恋的光彩。“清姨,喝茶。”方须臾走过来,将茶杯放在她面前,然后将一杯牛奶搁到我眼前的桌上,问她,“人还没醒吗?”“张医生来看过,醒了一轮又睡过去了。”清姨回答。方须臾点点头,整个人很安静。05“小蔚,还恨你爸爸吗?”清姨问我。我摇头:“不恨。”“那就好。”她背靠进沙发里,那根细长的女士烟燃尽了大半,烟灰缸里是一截薄薄的烟灰。她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末了,起身说道:“你们聊,我去看看老方。”“我也去。”不知道方崇衍什么情况,我也挺想去看看的,所以跟着她往二楼走去。方须臾收了茶杯,跟在我们的身后。推开门,方崇衍闭着眼躺在床上,脸颊蜡黄,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他鬓角的白发似乎更多了,扎得我眼睛疼。方崇衍不再年轻了。我身边的亲人,他们都在一天天老去。我的心有丝颤抖,半天才觉得喉间苦涩,眼眶酸痛,很难受。早就能料想到的,不想去确信,在时间面前,有何仇怨不能随风而去?方须臾告诉我,清姨一直想跟方崇衍在一起,但方崇衍不愿意耽误她。老一辈有他们的爱情故事,那些故事比清姨抽的第一口烟还绵长。清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已经忘记时间了。没有心情吃晚饭,担心方崇衍的身体,我打算在这儿睡一晚。晚上,我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喝着咖啡,看着落地玻璃窗外的灯塔出神。如果任性不能得到原谅,想必我罪孽深重。我给沈淮打了一个电话,念璇咿咿呀呀地在话筒那头想叫人。听到远方亲人的声音,我心里暖意浓浓。关了灯,窗外的海面依旧黑沉沉一片,借着灯塔的亮光,我看到雨又飘了下来。走到阳台,看向苍茫的海面,哗哗的海浪声,像谁在哭泣。我坐在藤椅上,衬衫被细雨打湿得重了颜色,耳旁有人弹奏起清脆的钢琴声,和着滴滴答答的夜雨,是一曲《月夜》。琴音凄婉冷清,缠绵不尽,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和凄迷,曲终,又续,乐音渐缈。后来,钢琴声没了,感觉头顶没有雨飘落,而四周还是一片氤氲水汽,我抬头看着头顶一柄墨黑色的雨伞,又转头看向身后。方须臾见我回过头,用肯定的语气询问:“在听海浪声!”我呆呆地看着他,是真的,又仿佛在梦里。我漫不经心地一笑:“是,我在听海浪声。”“好听吗?”他问。“不好听。”我记起小时候,这样的问题我同样问过他,我用他的答案回答他,“像有人在哭。”伤心的时候,听海,海就在哭。“你爸爸醒了。”他告诉我。“嗯,我知道。”方崇衍八点醒来的,吃了一碗饭,喝了一杯水,上了一趟洗手间。我没有去看他,但我清楚这一切。“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我不回答。“为什么下雨不打伞?”?我还是不回答。一件外套披在我肩膀上,?我看了一眼自己才反应过来。衣服本来就薄,现在又被细雨淋湿,紧紧贴着身子,玲珑的曲线一目了然。我红了脸,不动声色地将外套拢了拢。方须臾将伞举在我头上,随手取下旁边壁挂上的毛巾递给我,慢条斯理地说道:“擦干头发再回答。”我没有接毛巾,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明白拗不过我,但也不多话,一下一下帮我擦头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他。“你有什么打算?或者说梦想?”他反问我。我苦笑:“何必问我。”他声音沙哑低沉,缓缓开口:“我不放心你。”我一怔,眼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色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伞如数为我遮挡了雨,水滴从他濡湿的发上滑落,落在肩上、落进衣领里,甚至有几滴像泪一样,在他的发丝尖,闪着晶莹的光……——我不放心你。轻不可闻的几个字撞进我柔软的心底。?“我的梦啊……”我的目光掠过他的脸,透过他的肩,看向远方夜空中的淡淡的水雾,呓语般地说道,“念完书后,我想住在有间白色尖塔小房子的蓝色大海边,屋前打开窗能看到干净的海水,屋后的小路通往热闹的集市,集市在四季花开的小镇上,那儿的人们很淳朴。早上我披着一身朝霞去上班,晚上我闲步踩得一脚花瓣下班。推开门,家里有那么个人,长得不帅也没关系,但他看起来干净舒服,或许是西装革履的生意人,或许是粗布麻布的渔夫。他不一定要很有钱,但一定要健健康康,与我一生相爱相伴。”“天真又矫情。”他笑话我。“我也觉得。”我干笑两声,头低下来。?因为这个话题我们变得轻松不少,?看到我露出久违的笑脸,他也笑了。他深深地望着海面,我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呢喃:“也不是不可能……”我没有回答,好像听到他的胸腔里传来了隐隐的叹息。我侧头望向他的脸,看不到他脸上难测的表情,感受不到一丝叹息的痕迹,让人觉得那一刻只是错觉。方崇衍终于没有大碍,离开他家那天,他执意要让我做顿饭。因为,他说,他从未吃过我亲自做的饭。一下午,厨房被我弄得鸡飞狗跳,方须臾斜靠在门边,看猴把戏一样看着我忙活。晚上,我将使出浑身解数烧出来的一桌子菜端上桌,方须臾高兴得像签了一笔大生意,直夸我手艺好得不得了。“我家蔚蔚,得了你妈妈的真传。”他冲我比大拇指。我傻乎乎地点头,挤出一丝笑容,没有说穿妈妈过世的事。他们是相忘于江湖的冤家,不需要再让他徒增伤痛,何况,他现在身体也不好。“阿海,你觉得如何?”“很好。”方须臾给方崇衍盛汤,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我碗里,他突然放下筷子,道,“前两天清姨来看了你。”“噢,万清回国了。”方崇衍自言自语,筷子在碗里重复拨了拨。我端起碗,咽下那块排骨,假装不在乎地说道:“清姨很好。”“你认识万清?”方崇衍的声音变得很轻。“上次见过一面,感觉是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我话说得轻易,内心却翻腾如海。方崇衍该懂我的意思,我并不介意他找个人照顾自己。“是……万清是个不错的女人。”方崇衍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三人再无交谈。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方崇衍也不例外。那天晚上,方须臾开车把我送回了家。在路上,他忽然问起我和林嘉轩怎么样。他以为我还暗恋林嘉轩,答应和他交往只是一时兴起。我终究没有将林嘉轩的变化告诉他,我和方须臾目前无法成为推心置腹的知己,这一点我深刻地知道。他吻过我,说过爱我,但我知道在方须臾的心里,我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重要。他更爱他自己。只是,这些无所谓了。我们是拥抱着彼此的刺猬,尖刺披在外面防御敌人,脆弱的内心倾心相对,所有的心事,各自清楚。汲取温暖,寄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