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1992

他们是一群出生在1992年的孩子,性格迥异却能打成一片。荷尔蒙分泌旺盛,热血天真,有着说不出来的小小心事。他们爱在家后面的山坡上挖泥巴,躺在山坡上被风吹着数天上的星星,可是依旧难逃目睹山坡被烧,自己被裹进城市的命运。 《我去1992》写下了8位出生在1992年的青年男女。曾经的恋人,和老师作对的学生,高考后放烟火狂欢的毕业生,安慰失恋哥们的兄弟,参加前任婚礼的青年,已经学有所成的博士生…… 他们热血而又害羞,任性而又深情,叛逆而又孤独。他们是一首首逝去的歌,当心中回忆的旋律响起,他们未曾离去,无声无息地出现,似曾相识地归来。

篇三
考试
每一个难题就像一道考试题目。
1.掌握解决之道总比获得正确答案重要。
2.不过千万不要迷信,因为即便是考试题,也不一定会有标准答案。
>>>
选择题
周小昱从小体形就大,比我们都大,所以我们结伴出去的时候,爹妈总是会提醒:“小昱照顾好小川啊!”
周小昱会玩的东西也比较潮流。开始我们喜欢踢足球,只有周小昱打篮球;后来我们都只打篮球,不再踢足球了。我们还在玩红白机打超级玛丽的时候,周小昱已经在小黑店里玩起了PSP。我们还在夜宵摊喝西瓜汁的时候,周小昱的酒量已经不下半斤白酒。
对于我们来说,周小昱总是走在时代前沿的人。而他,也比我们更加快速地迈向成人。
当然,周小昱也是我们之中最早恋爱的人。
再当然,这种事情我总是最晚知道的。
我记得高中某一天下课之后,走在回家那条烂泥路上,谢小希突然问周小昱:“穆小珊是不是全身都和脸一样那么白?”
当时听完这句话,我已经蒙了,李小宏则是一副比较期待的神情。
周小昱看了谢小希一眼,从兜里摸出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仿佛在思忖家国大事。
“是。”周小昱的回答坚定而有力。
“大哥就是大哥。”谢小希竖起了大拇指,不住地点头。我踢了谢小希一脚,问他:“什么情况,为什么什么事情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呢?”
谢小希一个趔趄,差点跌进水坑里,他一边跳开一边喊道:“谁叫你一天到晚跟花小枝腻在一起。”
“这叫两耳不闻窗外事。”李小宏补充道。
“就你读书多!”我骂了李小宏一句。
穆小珊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之一。如果没有花小枝,那这个“之一”可以去掉。但是在有花小枝的地方,还能被称为“之一”,可见穆小珊确实是漂亮的。
“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我问周小昱。
“没多久,上个月吧。”周小昱回答得挺轻松。
“上个月?”我差点没蹦起来。
“你们上月就知道了?”我指着谢小希和李小宏叫道。
李小宏一摊手:“小菲告诉我的。”
“那你呢?”我问谢小希。
“上个月,就学校停车场,被我撞见的。”谢小希一脸“就这么个破事有必要这么激动吗”的表情,很不屑。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困惑,很不解。
“那——”谢小希和李小宏的脸上挂满了问号,他们说,“为什么要跟你说呢?”
“你是穆小珊爹妈?”谢小希伸个脑袋在我面前,嘴巴咧得飞起,像《东成西就》里的欧阳锋。
“你是穆小珊好姐妹?”李小宏也学着谢小希,一人一边,把我恶心得够呛。
“你俩过去。”我伸手把他俩推开,问周小昱,“穆小珊?咱们高中除了花小枝,就数穆小珊的穆小珊?”
周小昱脸上依旧很不屑,他说:“我觉得穆小珊比花小枝好得多。”
“长得高那不算。”我说。
周小昱还没来得及反驳我,谢小希又凑上来说话了,他说:“大哥的身高,除了穆小珊,找我们学校谁谁都要垫板凳。”
“要你说。”我又一次推开谢小希那张烦人的脸,问周小昱,“谁追的谁?”
“我追的她。”
“你喜欢她什么?”
“长得高。”谢小希插嘴。
“长得漂亮。”李小宏补充。
“学习还好。”谢小希不甘示弱。
“还会弹钢琴。”李小宏和谢小希简直像是在比赛。
“都闭嘴!”周小昱先听不下去了,吼住了他们俩,扭头问我,“你怎么这么激动?”
周小昱算是把我问住了,我为什么这么激动呢?“我他妈怎么知道,谁叫你们瞒我这么久。”我说。
“穆小珊是你前女友?”
“不是。”
“那穆小珊是你姐姐还是妹妹?”
“都不是。”
“那穆小珊跟你什么关系?”
“没说过几句话的隔壁班同学。”
“那他妈不就得了,我瞒你什么了?”
“大哥我错了,那今天大哥为什么不送大嫂回家?”
“废话,穆小珊她爹妈今天来接她。”又是谢小希,简直是一个江湖百晓生。
“你他妈怎么什么都知道?”周小昱也挠头。
“我看见了,”谢小希说,“一男一女来接她的,上了辆A6,看来穆小珊家还很有钱。”
“你看错了,”这种时候李小宏插上一句,我一点儿也不意外,他说,“是辆A6L,可比A6好。”
那天嘈杂混乱的对话在李小宏关于A6L的评论中走向尽头。关于穆小珊家到底是不是很有钱,也没有达成共识。后来我们一致认为三个大男人当街讨论另一个女生家到底有多少资产不是非常合适。
周小昱和穆小珊应该是非常登对的,而登对在中国的高中里,也就意味着显眼。除了我这种神经过于不敏感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学校最高的那个男生、校篮球队队长和全校最高的那个女生谈恋爱了。
这简直是树大招风。
好在穆小珊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他们班的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巧的是,我们班的老师对周小昱同样很稳定的成绩不甚满意。
当时我们班主任不满意的原因确实让我们十分费解。既然穆小珊成绩没有波动,可以默认为没有受到早恋的影响,那为什么成绩同样没有波动的周小昱就要被扣上早恋影响学习的帽子呢?
不过这个道理后来我们明白了,差生和尖子生,待遇是不一样的。
这个道理其实很明了,很简单,但是当时的我们就是无法理解,以致周小昱和班主任在课堂上直接杠了起来。那次在班主任的课上,周小昱很郁闷,因为在上一堂课课间他被班主任在办公室里训了一个课间操的时间。
课上,谢小希丢了一个纸团在我桌上,我打开一看,什么字都没有。我摇着展开的纸团哑着声问他:“什么意思?”
谢小希没什么表示,反而低头写了些什么,又揉了一个纸团丢了过来,我又展开来看:“我丢错纸团了。”
看着这张纸条我很窝火,一来那天天气炎热,窗外吹进来的都是带着腾腾热气的暖风,二来班主任讲的课实在无趣,三来谢小希丢了两个纸团给我,我两次冒着会被班主任逮着的风险还是没有弄明白谢小希想对我说什么。
我正准备写个纸团丢还给谢小希,脑门儿上突然被砸了一个纸团,从方位上来判断,应该是李小宏丢的。
3点30分,一起记老秦笔记,就是不抬头,等老秦发火。
看这字,像谢小希的。
“怎么这么幼稚。”我心里这么想着,可我还是忍不住从了这个计划。
我能想象从班主任老秦的视角看去,全班都在抬着头听她讲课,就我们四个人埋着头噼里啪啦也不知道在瞎写些什么,加上周小昱动作幅度很大,换笔芯、翻课本、摇涂改液,什么声音大他倒腾什么。
“谢小希!你们四个给我抬起头来!”班主任老秦终于忍不住了,“啪啪啪啪”四支粉笔,就像暗器一般砸向我们。当然,气势是到位了,就是准头差了一点。
我当时坐在前排的位置,我回过头去看另外那仨,谢小希表情很无辜,李小宏表情没有什么特别,而周小昱则显得很无奈。
“全班就你们四个!像什么话!”老秦发起脾气来,校长都是要让三分的。没等我们反驳,老秦又发话了,“特别是你周小昱!从上课开始到现在,你那里的声音是一分钟都没有停过,你对老师有什么意见你直说!”
“没有意见,”周小昱语气不见紊乱,“我在认真做笔记啊!”
“做笔记?你周小昱会主动做笔记?”老秦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看人还是挺准的。
“我真的在做笔记,不信秦老师你看。”说着周小昱举起了他的笔记本。周小昱举起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据李小宏后来考证,周小昱应该是一字不落地记下了班主任老秦说的每一个字,以至后来李小宏建议周小昱去当速记员,发展好说不定还能为国家领导人工作。
当时老秦怒气冲冲地踏着高跟鞋向周小昱走过来,周小昱也站直身体,小腿顶开板凳,拉出刺耳的声音。
“剑拔弩张”,这是事后谢小希形容当时气氛时用到的成语。
“你把笔记拿给我看!”老秦一手叉着腰,一手摊在周小昱面前。据后来花小枝对我说,那天班主任老秦那个姿势特别有女人味。“像原配逮出轨老公。”卢小菲则是这么形容的。
周小昱气势还是很沉着,他把手里的笔记本转了个个儿,正面朝外,双手捧着递给了班主任老秦。
“老师,请指正。”周小昱说。
还是事后,李小宏对周小昱用的“指正”这个词赞不绝口,卢小菲则对我们说,她反应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周小昱说的是哪个词。
“阅读理解第二题,不能光看文章,还要结合作者背景……”班主任老秦一边看,一边念着周小昱的笔记,还不时抬起头,表情微妙地看一眼周小昱。
“我一度以为大哥征服了老秦。”此后每当聊起这件事,谢小希总不忘说这一句话。
一度以为,表否定。
班主任老秦当时默默地读完了周小昱的笔记后,重重地将笔记本摔在周小昱的桌上:“矫枉过正!周小昱你这是在赌气!”
“秦老师,我确实是在认真地做笔记。”周小昱的语气仍然十分镇定,尽管他的同桌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我讲课的内容,如果你没有用心去理解,就算一个字不落地记下来,又有什么用?”说这句话时,班主任老秦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
“语气中带着一些无奈。”花小枝如是形容。
“秦老师,不是每个学生都能理解您说的每一句话,我理解不了的,一字不落记下来,回家再慢慢消化,这样也有错吗?”周小昱的语气,也假装得挺无奈。
“回家慢慢消化?”班主任老秦发出了一声略带嘲讽的笑意。
“笑声特别像《九品芝麻官》里的太监李公公。”李小宏如是形容。
“你回家怕是忙着谈恋爱吧,自己耽误了不要紧,可别把别人给耽误了。”班主任老秦接着又说了这么一句。
“越界了,突破底线了,伤自尊了,是我我就跟她干了。”这句话出自事后诸葛谢小希。
但大哥之所以成为大哥,原因之一,是口才好。
“秦老师,”周小昱正了正嗓音,对班主任老秦说,“何谓耽误?唯物主义理论教我们要以辩证的角度去看问题,您说我耽误别人,本就是片面的说法,再者,即便您断定我耽误了别人,那您是否排除了其他因素的影响,做一个小小的生物试验尚且需要至少两组对照试验组,人活在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怎么在您口中,我就成了那个唯一的变量呢?”
说实话,周小昱当时这段话把我绕晕了。谢小希一个劲儿地给我使眼色,那意思我估计是想让我带头鼓个掌叫个好。
“说得好!”终于还是有人叫好了,用脚趾都能猜得出是谁。但是掌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卢小菲眼疾手快把李小宏接下去的动作拦了下来。
不过那声叫好,已经够点燃班主任老秦的炸药桶了。
“好啊!你们是要造反啊!”
“秦老师,您觉得我说的哪里有不妥,您可以指出来,但是别给我乱扣帽子。”周小昱指着黑板上挂着的五星红旗,接着说,“跟它,才能称作造反,秦老师您用词要严谨。”
班主任老秦似乎已经出离愤怒了,说,不知如何再说下去;打,不仅打不得,也打不动。于是她拿出了手机,当着全班人的面,拨通了周小昱他爸的电话。
“我们发现你儿子早恋,晚上你来学校接他放学吧!”当时流行的还是诺基亚的手机,班主任老秦用的则是一款翻盖机。手机盖“啪”的一声合上时,下课的铃声也正好响起。校园里“嗡”地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其他班级的人像蜜蜂一样涌出教室的前门和后门。
我们班上,没有一个人动。
班主任老秦没动,周小昱也没有动,两人就这般对峙着。
最后不知是谁,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秦老师,下课了吗?”在老秦怒火中烧的嘶吼声中,我们班上终于有人开始走出教室。周小昱猛砸了一下课桌,从后门走了出去。而班主任老秦在周小昱摔门而出几十秒后,才走回讲台,收拾讲义从前门走出。
“今天怎么会搞成这样?”李小宏跑来问我和谢小希。
“我还想知道呢!”我转而问谢小希,“早上小昱被叫去办公室说了什么?”
“问小菲,小菲在。”李小宏抢着回答。
“把小菲叫来。”我对李小宏说。
然而卢小菲被小宏拉过来后,却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她听见了早上办公室里老师们对周小昱说的话,可她就是一个字也不告诉我们,尽管她是一个多么憋不住话的人。
填空题
周小昱同我们一样,是1992年生人,但是大哥月份最早,1月份。听说在那个月份出生的人都比较尴尬,跟1991年的一起上学,小了点。跟1992的一起上学,又耽搁了。
总之,比较伤脑筋。但我觉得周小昱应该是很庆幸晚上学的,不然他就碰不见后来的穆小珊了。
从我个人直观的感受上来说,高中的恋情似乎比较让人刻骨铭心且念念不忘。不过我的样本实在稀少,不足以支撑任何观点,但总能说明一些问题。我的另一个观点是,在读书占据了百分之六十以上时间的高中岁月,一个人似乎很难记不得除了学习之外发生的事情。
但是一段老师眼中的早恋能够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也并不是每一个高中生都能享有的独特体验。
也许周小昱和穆小珊都不愿意以这样轰动的方式被载入我校长达70年的校史,可是,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周小昱的父亲确实来到了学校,在班主任老秦的办公室里,不由分说先扇了周小昱两个结实的耳光:究竟早没早恋、早恋错没错先放一边,老师打电话让领人,丢人,就该打。
当然了,这个逻辑是我自己猜测的。因为趴在办公室窗边的我和李小宏、谢小希确实看见周小昱的爸爸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又风风火火地抽起了嘴巴子,甚至连班主任老秦都显得有些惊讶。
“小昱他爸,你先别这么激动。”班主任老秦先拉了拉周小昱的爸爸,因为看样子他爸要开始解裤腰带了。
带着铁扣的皮腰带,光是想想,就十分酸爽。
“小崽子丢人现眼,我先抽他一顿。”小昱他爸坚持要解裤腰带。
“住手!”班主任老秦毕竟还是江湖老手,控场能力那还是有的,“小昱他爸,你先听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你再把小昱带回家,好好教育教育。”
小昱他爸停下了解裤腰带的手,略显诧异地问班主任老秦,“秦老师,你不是叫我过来打他的?”
“我怎么会叫你来打孩子呢?”秦老师的表情也很诧异,两人活像在照镜子。
“那您有问题直接在电话里说就可以了。”小昱他爸拉了一条凳子,终于坐下开始休息,他对班主任老秦说:“不揍人,叫我到学校干什么呢?”
当时窗外的我们三个人达成了共识,即班主任老秦似乎有点招架不住小昱他爸的路数。该怎么往下接这个话呢?摆在班主任老秦面前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答不好,班主任老秦在周小昱心目中的威信将进一步受损,搞不好还会把周小昱他爸搞毛了。如果答好了呢?我们三人一致认为,班主任老秦根本就不可能答好。
但事实证明,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之前电话里跟你说我们发现小昱早恋,小昱早恋的对象是穆小珊,小珊的爸爸应该和你是同事吧?”班主任老秦看来没少做准备工作。
“准确地说,不是同事,是领导。”谢小希突然小声解释了这么一句。
尴尬了。
“你跟小珊在搞对象?”小昱他爸问周小昱。
“没有。”周小昱回答得很坚定。
“那齐老师为什么说你和小珊搞对象?”
“是秦老师,秦老师她误会了。”
“秦老师,您为什么说小昱和小珊搞对象呢?”小昱他爸转而问班主任老秦。
“他俩在学校操场手牵手被我撞见了。”不知是秦老师羞于这么说还是怎样,总之这句话她说得磕磕巴巴,说服力比较弱。
“牵手就叫搞对象了吗?”周小昱顶了一句。
“闭嘴。”小昱他爸冲他说,“不搞对象就牵手那叫耍流氓,我宁愿你和人家搞对象,也不要耍流氓。”
小昱他爸说完,又问班主任老秦:“秦老师,牵手有很多种情况,我不赞成早恋,但是也不想冤枉孩子,您还看到过别的什么情景吗?”
说实话,当时小昱他爸说完这句话,我是无比佩服的。“情景”这个词说出来,让我感觉如果老秦不能描述出一幅她捉奸在床的香艳画面,小昱他爸是不会买账的。
“你们给周小昱配了一个手机对吧?”班主任老秦问道。
“对啊,小孩在外边,有个手机方便一些。”
“小昱每天上课都在玩手机,已经有好几个任课老师跟我反映这个问题了。”
“那这个和您说小昱搞对象,有什么关系吗?”小昱他爸的语气真是十分真诚。
“小昱他爸呀,小昱每天都拿着手机在跟穆小珊发短信,谈恋爱呀。”老秦或许是拿小昱和他爸父子俩都没有办法了。
“小昱你过来。”小昱他爸冲他招了招手,让小昱走近一些,“老师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半真一半假。”
“哪一半真哪一半假?”
“玩手机不假,和穆小珊发短信不真。”
“那你玩手机都玩什么呢?”小昱他爸的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那会儿手机不是黑白屏就是蓝屏,彩色屏的手机能算如今的iPhone,还能播音乐的,那叫奢侈品。
周小昱用的手机和我们差不多,蓝屏手机,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实在找不出第三个用途。
“和小川他们发短信。”小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这么回答。
“你跟小川一个班,还天天一起上下学,上了课都还要互相发短信?”小昱他爸问了。
“上课无聊,就闲聊,也不光和小川一个人,还有小希、小宏他们。”
“绝对不是!”班主任老秦听不下去了,喊了这么一句,“绝对不可能!”
“秦老师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小昱他爸问道。
“我以我从教20年的经验担保,小昱每天就是在和穆小珊发短信,谈恋爱,根本没有好好学习!”班主任老秦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我一点儿也不明白她当时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小昱,手机虽然是我买给你的,但是你爸我也没有权利随便翻看你的手机,”小昱他爸转而看了班主任老秦一眼,又接着对周小昱说,“但是你们齐老师坚持那么认为,你给齐老师和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沉默了,没有再纠正“齐老师”的错误发音,周小昱沉默了。因为事实就如班主任老秦说的那样,周小昱确实每天都在低着脑袋给穆小珊发短信。一天能发几十上百条,话费钱不知道找我们借了多少。
“拉清单!”沉默之后,率先爆发的还是班主任老秦,她对小昱他爸说,“到移动公司拉一张话费清单,你就全清楚了。”
周小昱仍旧没有说话。小昱他爸看着越来越激动的秦老师,打了一通电话。
“138 8546 ****,这个号码你记下,然后找移动公司的小刘,把这个号码从开始使用到今天的话费清单全部打出来,送给我,我在市一高教师办公楼七楼等你。对,现在。”
小昱他爸挂掉电话,对班主任老秦说:“齐老师,他们搞话费清单可能要费点时间,要不您先忙您的事,清单送到了,我们再接着说?”
“小昱他爸,谢谢你的配合。”
“谢谢您才是,都是为了孩子好。”
“秦老师,我想去上个厕所。”此前一直沉默的周小昱终于开口了。
“去吧。”
见周小昱出来,我们马上跟去了厕所。
谢小希嘴快,抢先问道:“你爹真叫人拉清单了?”
“啊!”周小昱的语气像他的尿一样火大。
“这叫什么来着?别看今天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我说道。
“出自《小兵张嘎》。”李小宏补充道。
“你们三个别烦了行吗?还出自《小兵张嘎》都说出来了,我现在火大着呢!”周小昱拉上裤子拉链,点了一根烟。
谢小希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大哥,你火大,这我们都闻出来了。”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李小宏问道。
“等着清单呗,还能怎么样。”周小昱吸了一口烟之后,说话都变得云淡风轻了。
“那当时你怎么不拦着你爸?”谢小希又问道。
“我当时也蒙掉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周小昱这已经不是云淡风轻了,简直是看破生死。
“清单拉出来,那你和穆小珊不就要分手了呀!”谢小希说。
“不会。”周小昱说。
“那准备?”
“转入地下。”
我的话音刚落,李小宏接着说:“那还真成《小兵张嘎》了。”
挺悲情,略带浪漫的一件事,被李小宏说得很有民族色彩。
“谁手机给我,我给穆小珊发条短信。”
“用我的吧。”我把手机递给了周小昱。
周小昱发完短信后,就去了班主任老秦的办公室。那天晚上天空很透,天色一点儿也不黑,是肉眼就能分辨出来的深深的蓝色。这样的天气,应该最适合和心爱的人一起轧马路,或者滚床单。当然,那时我们对滚床单还没有什么概念,能够一起轧马路,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了。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我可能就拉着花小枝逃课散步吃夜宵去了。
想到花小枝,我突然想起应该叫她来学习学习前辈应对这类事件的先进经验,于是发了条短信让她也翘掉最后那节自习课。
一般最后一节自习课时任课老师或者班主任早已经回家了,只剩督查组的老师在教学区巡逻,教师办公区基本是无人管辖的地带。花小枝来时,那张所谓的话费清单还没有送来。
见花小枝来了,李小宏忙问:“小菲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想她来直接叫啊!”谢小希说。
“小菲不来了,她说看见小昱他爸就发怵。”花小枝回答道。
“还有卢小菲怕的东西呢?”我说。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东西……”谢小希一脸坏笑。
听谢小希说完,花小枝也是一脸坏笑地看着谢小希,她说:“你怎么不问问裘小星为什么也没来?”
“我没叫她。”谢小希含含糊糊敷衍了一句。
“是吗?”花小枝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希哥,没叫和叫了不来差别还是挺大的。”
谢小希挠挠头,打算打哈哈把这页翻过去。
“裘小星会来就怪了,下了晚自习都还要再自学半个小时的人,怎么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李小宏分析得头头是道。
“小宏,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这种事,这种也是大事好吧。”我说。
我刚说完,花小枝却轻敲了我额头一下:“别人不关心的,都是小事。”
挨了打之后我连连点头:“是是是,裘小星那个学习劲头我也是佩服得厉害,那也是得说天赋不够,你看小枝成天跟我们厮混在一起,成绩不也是第一第二的嘛!
“你别瞎捧我,”花小枝又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要是没你,我能直接保送国外高等学府了。”
听花小枝说完,李小宏没憋住笑,轻声笑了出来,谢小希则很解气地对我说:“叫你嘚瑟!”
我们几个人正闲聊着,谢小希眼尖,看见校门口跑进来一个人,一身黑衣服,身后还飘着好几条白带。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谢小希指着远处地面上的人问我们。
“搞不好是清单到了。”我说。
“看奔跑的方向,应该是。”李小宏分析道。
等到那个人跑得近了,我看得更真切了一些。“我×!”我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谁在外面?”班主任老秦听见了我的声音,应声而出,我们几个人只好往楼下跑。在楼道里,正好撞见那个人,比我在楼上看见的还要震撼。
那个人穿着一身西装,衣服口袋、裤子口袋里全塞满了鼓鼓的卷成一卷一卷的话费清单,有的清单一头已经飞了出来,他整个人就像一只低空飞行的八爪鱼。而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个人的手里还捧着一摞话费清单。
我们几个下到楼梯口,我问李小宏:“大哥那号码用了多久了?”
“去年5月用的,到现在还不满一年。”李小宏显然也是被大哥的清单震惊到了。
“我一个月加起来也没有那么一卷啊!刚才那人手里大概得有上百卷?”谢小希说话的语气都有一点飘忽了。
“一百卷肯定有,妈的有点吓人,大哥原来这么话痨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你好意思说别人呢?”花小枝又坏笑地看着我,她说,“你和我刚用手机那会儿,估计也和大哥差不多。”
“我跟裘小星就没那么多话。”谢小希似乎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废话,你跟裘小星就没有谈恋爱好吗?”我对谢小希说。
“别说了,你们看上面。”花小枝突然说。
我们抬头,从我们下来的楼层垂下一条又一条的白色纸条,有的纸条足足有三层楼这么高。一条接着一条,一条接着一条,整层楼的过道上贴得满满当当。保守估计,我们四个人仰着头看了起码有五分钟,才没有新的纸条垂下来。
“太震撼了,这已经超脱话痨的水平了。”谢小希仰头赞叹,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这是什么情况?”李小宏问出了我们都想问的问题。
“会不会有点过分了?”花小枝问道。
“走,上去看看。”说着我就先上了楼梯,可刚上去没两步,我就退了下来。我看见周小昱和他爸还有刚才千里送清单的小哥下来了。
“躲!”
这一躲,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从学校教师办公楼七楼往下,垂下来无数条长短不一的纸条,短的,有一层楼那么高;长的,有三层楼那么高。
没有任何通知,告知我们那些东西是什么。
但是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人会把那些纸条清理掉。
“这玩意儿,得被老秦挂几天?”周小昱、谢小希、李小宏、我,我们四人顶着朝阳,在耀眼日光中并排斜着脑袋看着那些纸条。
“两三天吧,老秦气消了就完事了。”周小昱说得满不在乎。
“那你爹怎么说你的?”谢小希问。
“我爹骂我没担当。”
“啥?”
“我爹说,‘谈恋爱,谈了就谈了,承认怕什么,你早承认,这些清单就不会被挂出来,还好秦老师不点名道姓,不然小珊怎么办?’”
“嗯……”我们三人齐点头,“你爸是个好岳父。”
周小昱没接我们的话,自顾自地说:“老秦也真是小气,都几十岁人了。”
“更年期,我们要理解,理解万岁。”我说。
“更年期?我们还青春期呢,有人理解我们吗?”不知道为什么谢小希对这个问题特别敏感。
没有人说话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清单还在随着微风在办公大楼上飘扬着,像是八爪鱼的触手,与操场上的五星红旗相映成趣。
附加题
周小昱和穆小珊究竟每天通过手机彼此发送多少条短信,已经无从考证。而在那个微信还没有被开发出来的年月,周小昱和穆小珊似乎成为情侣之间的一个标准,每月的电话清单不够,那说明感情还没有到位。
但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算电话清单够了,感情说散也还是会散的。
周小昱和穆小珊是在大学时候散的。高中毕业没散,异地谈了四年,终于还是散了。
学生时期的爱情大多如此:善于死扛,好不容易要熬出头,说放弃就放弃,说分开就分开,坚决无比,坚决得就像当初不顾一切反对也要在一起一般。
所以说,早恋其实挺伤神的,不仅伤神,对周小昱来说,还伤身。
听闻周小昱分手那段时间,醉酒、乱性、打人,常常发生。而根据我的了解,那时1斤白酒下肚的周小昱还能清醒地打牌出老千不被别人抓到。
所以如果周小昱醉酒了,那必定是喝了很夸张的斤两,夸张到这些斤两如果用等量的凉白开做参照,也能撑死人。
至于打架,那就是家常便饭了,即使在周小昱没有分手的时候,我也常接到他微醺的电话,胡乱说着又把谁给胖揍了一顿。当然,也不全是周小昱揍别人,偶尔,他也有挨揍的时候。
我记得那年冬天,半夜我接到了周小昱的电话,他那天声音很轻,电话一接通就嘱咐我一堆破事,诸如银行卡密码、给他爹妈带话之类的。我问他出了什么事情,他说他在躲刀。我问什么是躲刀,他说现在有帮人提着西瓜刀满大街在找他。我问他在哪儿,他说在一家商店的冰柜里。周小昱当时让我记住他说的话,然后就挂掉了电话。直至第二天下午他才用其他号码打给我说,妈的人没冻挂手机冻挂了。
所以那时我们都很担心周小昱,生怕他再生出什么事来。周小昱不喝酒,我们一点不用操心,不喝酒的周小昱又叫周半城,下到地痞混混,上到处级干部,路上碰见熟人就能寒暄半小时。但是听闻周小昱如此夜夜大醉,我和谢小希还有李小宏商量,一起去陪陪周小昱,最重要的,是看住他别出大乱子。
我们三人计划是同一天到达,感觉这样集体出现比较有视觉上的震撼。我本来应该是当天第一个到达的,可是航班无限期晚点,结果我比距离最远并且是坐火车的谢小希到的还要晚。等我到达的时候,在周小昱学校门口接我的却是周小昱的一个室友。
“请问是王小川吧?”那位同学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说话语气也挺客气。我点头:“怎么称呼?”他说:“叫我小宇吧,跟我来。”
“小昱说他不在寝室,他上哪儿去了你知道吗?”路上我问小宇。
小宇却回答我说:“周小昱根本就没出去,一直待在寝室。早上来了两个人,据说和你一样都是小昱的老同学。”
“那仨,现在斗地主呢吧?”我问道。
小宇哈哈笑了起来,他说:“是的,斗一下午了,一直在说等你来了打麻将。”
“你不会打啊?”我问道。
“不会,不光我不会,除了小昱,另外两个室友也不会。”
“那小昱这大学生活够惨的。”
听我说完,小宇也没再说什么,领我上了楼。周小昱他们学校寝室管得挺松,一没有醒目告示二没有宿管大妈,想必日常生活是比较轻松愉快的。不过那时已是毕业季,整栋宿舍楼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毕业季了,够冷清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烟,“抽烟的吧?”
“嗯。”小宇接过烟,掏出打火机准备先给我点火,我伸手拦住:“别客气,我自己来。”
“小昱最近经常喝醉吧?”两口烟入肺,我精神了许多。
“不是经常,是天天。”从小宇的神色里看得出他也挺担心大哥的,“不过小昱又不愁工作,疯也就疯这段吧,我们也管不了他。”
“没事儿,我们来治他。”
“那最好了,再过两天我也该出去了,就剩他一个人在寝室,还是挺不放心的。”
听着小宇慢条斯理地说着,我不禁笑了出来,我对他说:“放心去,周小昱我们看着。”
话说完,也到了房间门口。在门口,我就听见谢小希叫地主的声音:“哎!三大必抢,我其实不想要这把地主的。”
“去你妈的!”在大哥的咒骂声中,我和小宇推开了房间门。
谢小希和李小宏抬头看了一眼,周小昱则眼睛也没抬,叼着烟眯着眼说了一句:“来了?”
“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你是从国外飞来的?”谢小希问我。
“那也总比挤绿皮火车强。”我呛道。
“挤个屁,火车上就没几个人,横着随便躺,眼睛一闭一睁,到了。”谢小希一边说着一边还比画着动作。
“行了,别嘚瑟了。”周小昱掐灭了手头的烟,表情显得很无奈,“从早上你他妈就开始说,一直说到现在,先打牌,对5,要不要?”
“不要。”周小昱这么一抱怨,谢小希话就少了。
“小宏呢?”周小昱接着问。
“要,对鬼。”
“炸了?!”李小宏的鬼炸还没下来,谢小希先奓毛了。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李小宏还挺困惑。
“没问题。”周小昱把台面上正面朝上的牌都翻转了过来,示意李小宏接着出牌。
“345678910JQKA。”
“报牌没有?”谢小希问。
“还没。”
“那接着出。”
“3个2,出完了。”
周小昱和谢小希看着台面上的牌,各自点了一支烟,回味着。“中场休息,腰疼。”谢小希休战了。
当然了,我看得出谢小希的小心思。“先把钱结了。”我对他说。
谢小希没理我,跑到阳台上去抽烟了。此时我才有空闲下来观察周小昱的寝室,和大多数大学的寝室别无二样,但是,周小昱的寝室明显干净很多,如果不是因为谢小希和李小宏拉着打牌搞得有些乌烟瘴气,应该还会更干净。
这明显不是大哥的做派,我猜可能是这个小宇的功劳,这样想来,大哥的大学生涯,至少寝室生活,确实是挺让了解的人心疼的。
周小昱的烟抽完之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竟然还打了一个酒意十足的嗝,说:“走,吃饭去。”
相较于谢小希,我似乎没有资格以旅途劳顿这样的理由推托,虽然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动弹。当然,还有一点,不能因为走得太久就忘记了为什么出发。
吃饭的地方在周小昱学校附近的一家海鲜烧烤店里。毫无例外地,在中国每一所大学的旁边,都会有一条门面不太像样,但味道值得回味的小吃街。
活鲜现杀现烤,谢小希和李小宏把店里摆出来的品种全点了一遍,一点也不含糊。周小昱提议要喝酒,我们几个不答应,好不容易劝住了,上菜时老板娘却说:“这么大一桌烧烤,怎么能连瓶酒都没有呢?”
气氛比较尴尬,最初谁也没有接话,后来希哥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我们吃素。”
希哥话音落下,老板娘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难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一脸“难道老娘卖了这么多年海鲜其实卖的都是海藻”的表情。
“啤酒、白酒喝多了没意思,拿几瓶特色海马酒吧。”周小昱顺势对老板娘说。
“好。”老板娘的表情算是恢复了正常,“小伙子喝海马酒,补得很。”
老板娘走后,李小宏小声问谢小希:“什么叫补得很?”
“就是好吃得很。”我说。
“好吃个屁,补得很,就是壮阳的意思。”周小昱解释得比较粗暴。
“几个大男人,喝那个酒干吗?”谢小希问道。
“壮阳啊!晚上带你们去潇洒。”我看见周小昱给小宇使了个眼色,小宇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别潇洒了,累一天了,晚上回去打会儿麻将。”我说。
“就是,小宏要是去那种地方,被小菲知道了还有命吗?”谢小希摇着头,似乎在想象卢小菲提着西瓜刀满大街追李小宏砍的画面。
“你闭嘴,说得你敢去一样,你去了裘小星不照样削你?”我说。
谢小希打了个冷战,他说:“晚上打麻将,下午斗地主输了,晚上总要让我回点本嘛!”
这时候,老板娘的海马酒上来了,一共五瓶,周小昱让老板娘拿回去一瓶,还剩四瓶,推给我两瓶,给他自己留了两瓶。“今晚你俩就在寝室休息,我和小川去潇洒。”周小昱对谢小希和李小宏说。
毕竟,现在我和周小昱一样,都是单身的人。晚上真要去潇洒,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谢小希没有听从周小昱的安排,从周小昱和我面前各拿走一瓶海马酒,一瓶留给自己,一瓶推给了李小宏。“那我和小宏不他妈白来了?”谢小希说着拧开了瓶盖。
说实话,海马酒的味道是真难闻,也真难喝。整瓶海马酒也就一个一次性塑料杯的容量,大概二两。即使对于酒量不济的李小宏来说,二两三十来度的酿酒,喝下肚也通常是没有问题的。
但那晚,问题就出在“通常”两个字上。事后想来,周小昱那天安排去那家海鲜烧烤店吃饭,应该是有意为之。我们各自的那一瓶海马酒下肚之后,李小宏率先不行了,烤生蚝还没有等到,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谢小希几乎把全部的二两喝完,海鲜可能吃了一半的品种,也撑不住,倒下了。
最后就剩我和周小昱,我也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对他说:“到此为止,我他妈还想吃剩下的海鲜。”
“这也就二两酒,”周小昱冲着柜台喊道,“老板娘,再来两瓶海马酒。”
老板娘上酒的速度倒是比上菜的速度快了许多,我看着新上来的两瓶海马酒,欲哭无泪,却又实在没有力气劝阻周小昱别再喝下去,也实在没有勇气再喝下去。
最后我一手杵着一个海马酒酒瓶,对周小昱说:“大哥,你牛×,我们换啤的,怎么样?”
“哎呀,这海马酒好着呢,你还没品出滋味来。”周小昱还不情愿。
我只好接着说:“我们仨跑来拦着你喝酒是我们不对,但是求你别再拿海马酒折磨我了,喝这玩意儿到底壮不壮阳我不敢说,但是喝了没力气上床我是敢肯定的。”其实,能一口气说出这么一段话,我都挺佩服当时的自己的。
周小昱默默地点燃一支烟,递给我,然后又点了一支自己抽了起来。姿势与神态,有一种风韵,但我说不上来,像仙风道骨的道家气息,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我忍不住对周小昱说:“大哥,我觉得你今晚特别有仙气。”
“啥?”
“你今晚有仙气,感觉你周围都有一种特别的气息。”
周小昱打量了一下自己周围,又扭头看了一眼背后,对我说:“小川,那是他妈我背后的烧烤师傅油放大了,烟大。”
我正伸直了脑袋想看看周小昱所说的“师傅油放大了”是怎么回事,又听见周小昱说:“你现在酒量怎么变这么差?和花小枝分手了我琢磨你的酒量应该见长才对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分手了夜夜买醉。”我硬着头皮把杯子里还剩下的两口海马酒一饮而尽,接着说,“一没你那身体跟酒量,二没那个钱。”
“三没我这么憋屈。”周小昱补充道。
“说来听听,穆小珊怎么让你憋屈了。”
“你先喝三杯我再说。”
“不喝,这海马酒你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再喝了。”
“老板娘,来一件啤酒。”周小昱还是决定换啤酒,“啤的,总该愿意喝了吧?”周小昱对我说。
“那我也不喝。”
“你现在怎么这么难伺候,那你说怎么搞?”
“不喝,都不喝了!他妈二十好几的男人了,分个手天天买醉,矫情不矫情。”
周小昱正在往杯子里倒啤酒的手迟疑了片刻,却又接着倒,直到啤酒泡沫涌出杯沿。“你不懂。”周小昱淡淡地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对,我不懂,我不懂你有必要这么消沉吗?”
“那什么叫不消沉呢?”周小昱反问我,“跟所有人一样出去找工作吗?我工作爹妈已经给我搞定了啊!出去旅个游?没问题,可现在他妈谁陪我去啊!难不成要我看书学习?不至于吧。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你和穆小珊,是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没有了。”周小昱说完,忽然拧开还没喝的那两瓶海马酒,一口气干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拦住他。
“今年年底,她全家移民新西兰。说到底,还是我不争气,这几年让她太失望了。但是能坚持到现在,我觉得自己赚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也算是把人家耽误了。”周小昱这几句话说得有条不紊,一点也不像刚吹了两瓶味同“要你命三千”般的海马酒。
“想想大学厮混这些年,认识的人不少,交的朋友也不少,见识也长进了不少,可是,到头来把自己的女人弄丢了。”
听完周小昱的话,在我心头,也是千头万绪,我默默地喝了几杯啤酒,开口却说道:“新西兰是个好地方。”
“废话!”
“穆小珊是个好姑娘。”
“废话!”
“周小昱是个大傻×。”
“你才傻×。”
“嘿,我就是傻×。”从这句话起,我的酒劲儿彻底上来了。本来此行是为了让周小昱不再夜夜买醉,可我们仨刚到的第一夜,截至现在,不省人事两位,即将不省人事,一位。
周小昱一时无话,又闷声喝了好几杯啤酒,最后他说:“其实像你这样憋在心里,比我更难受吧?”
周小昱说完,我记得当时的我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再一次本末倒置,本是千里迢迢跑来开解周小昱的我,却被周小昱一个问句弄得难堪不已。
“起码不扰民。”我擦了擦眼泪,对周小昱说。
周小昱问我:“花小枝是考研还是找工作?”
“工作。”
“留北京?”
“留北京。”
“所以你俩就分手了?”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你脑子是不是有泡?北京你有什么不愿意去的?”
“你脑子是不是有泡?我说了不全是这个原因。”
“那你们俩还能有什么原因?你像我这样整天在外面玩不给穆小珊打电话吗?你像我整天就喝酒、打架,运气又差,每次见穆小珊都挂彩吗?你像我整天吊儿郎当让穆小珊根本看不见未来吗?”周小昱越说越激动,像是在做诗朗诵。
“这倒没有。”
“那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
面对周小昱的质问,我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回答是:“可能花小枝觉得,我爱她并没有她爱我这么多吧。”
之后,我和周小昱再无话,默默地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地喝酒,直到我意识模糊,终于忍不住,也倒头睡了过去。
标准答案
每次和周小昱喝酒,从酒醉中醒来,总是会出现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我记得第一次和周小昱喝白酒,两个人最后睡在两栋居民楼中间堆放垃圾的地方,醒来之后努力回想,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周小昱觉得这里这么多垃圾袋,看起来睡着暖和。还有一次,我们几个出去玩,在一家小饭馆喝酒,全喝趴下,醒来之后发现四个人睡成一个正方形,在别人家屋顶,人拴在屋顶上的大黑狗被我们用电线绑在了避雷针上。
而这一次呢,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是感到比较庆幸的,因为这一次我确信我们没有睡在露天场所。
但是略显昏暗的光线又让我产生了一丝丝恐慌:恐怕还不如睡大街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也只有我一个人,里面的设施看起来略显破旧。这旅馆有些年头了,当时我这么想着。不过周小昱醉酒后的品位一直比较独特,我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暗自庆幸这么破的旅店还好一人一间。
我看见桌上有茶叶包,突然感觉喉咙发干,准备泡壶茶来喝。我拎着烧水壶去卫生间,一推开门,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正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化妆。看我进来,她斜眼瞄了一眼镜子里的我,没说话,抹了一道口红抿唇看着我。
当时我吓了一跳,本来还有点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水壶差点儿掉在了地上。
“你是?”
“不认识我了?”镜子里的女人略显邪魅地笑了起来。
当时我在想,周小昱是不是真的履行了他的诺言,带我们来潇洒了。
“这是哪儿?”我问道。
“蓬莱旅馆。”
“我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在这儿了。”
“那咱俩?”后面的动词我实在开不了口,只好一个劲儿地瞎比画。
“没有,我被叫来的时候你已经不省人事了。”
“谁叫你来的?”
“小昱。”
“周小昱吧?”
“嗯。”
“他一共叫了几个?”
“5个。”
“5个?没记错我们应该就4个人吧?”
“对,但小昱自己要了两个。”
那时的我脑袋有些发蒙,只好回到床上坐着休息。没过多久,里面的女人提着水壶出来了,她把水壶放在加热器上,点开开关,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她仍然没有穿上任何衣服,长发还是恰如其分地垂在她的胸前,她跷着二郎腿,落地的左脚轻轻踮着脚尖。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小琪。”
“我叫小川。”
“我知道,小昱昨晚说了。”
“那你多大了?”
“25。”
“啥?”
“怎么了?”
“没事儿,姐姐。”
听我叫她姐姐,她扑哧笑了出来,说:“你和小昱差不多大吧?”
“同岁,他比我大几个月而已。”
“那另外两个朋友呢?”
“都一样,都是92年的。”说到谢小希和李小宏,我突然想到对做爱一事近乎有着洁癖的二人,待会儿醒来会不会疯掉。
“那两个人的,不会真的,那个了吧?那俩,你知道吧,那个。”我使劲儿地比画,希望小琪能够理解。
见我窘迫的样子,小琪哈哈笑了出来,她说:“小昱只是让她们照顾两个人躺下睡觉,昨晚就走了。”
“我俩确定也没那啥对吧?”看着笑得甜美的小琪,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你睡得太死了,我就只好在这椅子上熬了一夜。”说着,小琪敲了敲屁股下面的红木椅子,声音清脆。
听见梆梆作响的敲击声,我感觉有些心疼,于是我对小琪说:“那你现在来床上躺会儿,我下去买点吃的上来。”
小琪没有说话,还是跷着二郎腿,她看着我,撩开了身前的长发,说:“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我看着小琪赤裸的身体以及她扭出来的性感造型,咽了一口唾沫,“那个,这下面,是有早餐卖的吧?”
“有啊!”就在小琪回答我的瞬间,她全身蜷成一团,跳上了床,将薄薄的白色床单裹在了身上。
“你想吃什么?”
“楼下有一家米馆,我想吃米粉。”
“叫什么名字?你吃什么口味?”
“就一家,你下楼就能看见。你说是给小琪带的,就行了。”
当地的米粉很有特色,有细粉,也有宽粉,小琪要的是细粉。在热锅里滚烫不到一分钟,就被捞了起来。碗里盛进猪骨熬的高汤,放些软臊还有辣椒,再撒上些葱花,就算大功告成。
我怕小琪等,也没再挑其他早餐,于是就带了两碗米粉回去。到的时候小琪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夹着床单,一侧身子完全裸露在我的视线之中。那时阳光也充沛起来,从窗帘的缝隙中进来,于是小琪就如同画中的人物一般。我将两碗米粉放在桌上,烧的水也开了,我沏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入睡的小琪。
小琪是个漂亮的姑娘,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这个漂亮的姑娘睡觉时显得如此可爱。米粉的香气从没有密封的塑料袋中飘散出来,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油盐葱花的气味,不得不说,气味与氛围并不十分搭调,但却十分融洽。
窗外拂起微风,吹动窗帘,房间里的光线也忽地一明一暗。在一明一暗之中,小琪醒了过来。她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我,对我说:“怎么不把我叫醒?”
“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
“粉都凉了吧?”
“应该还没有,现在吃吗?”
小琪下了床,把头发挽起别在脑后。这一次她的身体完完全全赤裸地出现在了我眼前。
“要不,你还是穿上衣服吃吧?”
“怎么了?我这样不好看吗?”
“好看,但是米粉太烫,要是吃着吃着溅到这么白白嫩嫩的皮肤上,多可惜。”
小琪笑了,她转身从床上扯下床单,又裹在了身上。“我们一起吃吧。”她说。
吃粉的时候,我和小琪闲聊了许多关于周小昱的事情。小琪说她是在工作的时候认识小昱的,小昱虽然不是常客,却给小琪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问为什么,小琪说她也不清楚,大概是感觉吧。女生一旦扯到感觉,那这事多半是扯不清的,我也不愿再扯下去。
吃完米粉,我靠在椅子上,还差一支烟,就能重获新生。“介意我抽烟吗?”我问小琪。
“抽吧。”小琪还在喝着粉汤,一脸认真。
等到小琪把她的那碗粉吃得干干净净,我的烟也抽到了过滤嘴。小琪擦了擦嘴唇,对我说:“什么时候让我把工作做完?”
我笑了笑:“昨晚已经做过了,你还要主动申请加班吗?”
“做过了?”小琪皱起了她那张清秀的小脸,问我,“你不是想恶意拖欠工资吧?”
看着小琪的表情,我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对她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请你吃粉?”
看着我嬉皮笑脸的样子,小琪也猜不出是真还是假,她嘟着嘴盘坐在床上,床单从肩头滑落,露出半截身体出来。
“小琪你真漂亮。”我看着小琪的侧脸,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口。
“哼!”小琪瞥了我一眼,扯上了床单,说,“再漂亮在你这儿就值一碗米粉。”
“开个玩笑。”我笑着对小琪说,“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这些都是小昱自作主张安排的,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善解人意我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琪正准备开口对我说些什么,我又继续对她说道:“钱正常结,一分不会少。”
听我说完,小琪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无论是笑意还是娇嗔,全都没有了。她说:“钱我不要,米粉多少钱,我还给你。”
我一时有点“蒙圈”,不知说什么好。此时小琪已经起身在穿衣服,一条纯黑的内裤、一条连衣裙,再戴上发箍,小琪是我见过穿衣服最快的女生。
“等会儿。”我拉住小琪,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想说什么?”手腕被我抓住的她低头问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我抬起头来看着小琪,小琪用力挣开我的手,说道:“来不及了!”
眼看小琪开门就要出去,我一把把裤子脱了下来,一身光溜溜地堵在小琪身前。
看着我赤身裸体突然挡在面前,小琪先是瞪大了双眼,随后不可遏制地笑了出来,真的笑,笑出声。
我抱起小琪扔在床上,拉上窗帘,开始了早晨的一番云雨。我相信小琪并没有她口中说的岁数那么大,或许她谎报年龄完全是因为周小昱给她交代了一番,诸如这个人有恋母情结之类的话。
怎么说呢,小琪还很稚嫩。但稚嫩并不表示不完美,稚嫩本身就是一种完美。
在事后,我点起一根所谓的事后烟时,突然一种不可言说的空虚涌上我的心头。
我突然觉得今天的行径对花小枝而言是一种不折不扣的背叛,但从情理上来说,分手以后做的事情又与花小枝毫无关系了。我忽然间有些理解周小昱的状态,“无意义的自我坚守”还是“背负自责的自我放纵”,确实难以找到一个平衡点。
我并不期望从小琪那里得到什么答案,但我还是忍不住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我问她:“如果我还爱着我的前女友,那我和你之间做的事情算是背叛吗?”
“前女友?”
“对的,前女友。”
“像小昱的那样?”
“谁的前女友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小昱的前女友是他自己犯错搞丢的。”
“我的也是自己犯错搞丢的。”
“那就谈不上背叛。”
我听着小琪的逻辑,乐了,我问她:“那什么情况算得上背叛呢?”
“你和你女朋友因为你和我乱搞分手了,然后我们两个人还在一起了,那你天天和我做的事情就算是背叛。”小琪一本正经地回答着我,彻头彻尾像是教育一个小学生一般。
我笑了,说:“天天做那事,身体也吃不消。”
小琪没有理会我的玩笑,接着问道:“你还想着你的前女友吗?”
“偶尔会想起吧。”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小琪道。
“不信,肯定天天想。”
“天天想那也太夸张了,我又不是周小昱。”
“小昱可被伤得不轻,最开始那阵儿,天天喝酒,喝完就念诗,开始我们还听得懂他念的什么诗,到后来就听不懂了。”小琪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周小昱曾经都吟唱过什么诗歌。
“他还打人呢吧?我听说。”
“嗯,打住院的就有两个,不过都是些小混混,普通人拿小昱也没有办法。”
“小昱这混社会的本事确实是强。”
小琪突然趴到了我身上,揭开我们盖着的床单,她说:“买一送一,你要吗?”
“不要了。”我想起昨晚喝的海马酒,确实一点药效都没有。
“真的?”小琪夹着我的双腿更加用力,嘴唇凑到了我的鼻尖。
我轻轻推开小琪,说:“真来不了了。”
小琪笑着从我身上弹起,又快速地穿好衣服,说:“我该走了。”
“好,多少钱?”我问道。
“你不用管,小昱会跟我算的。”
“那小昱在哪个房间?”
“就在你隔壁,左边,你另外两个朋友也在左边,都挨着的。”小琪说完,打开房门便要出去。我突然又叫住她,她回过头,眼里略有不解:“怎么了?”语气温柔,如烟又如水。
“没什么。”我说,“再见。”
小琪走后,我去敲了周小昱的房门,没人应声。于是我又去敲了谢小希的房门,谢小希开门时脸上惊恐的表情一点儿也没有消散。我简单跟他说了昨晚的情况,谢小希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他表示对于大哥这种太过热情周到的人,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紧接着我和谢小希去把李小宏给弄醒了,李小宏的房间简直惨不忍睹,吐了一地的海鲜,我赶紧把他拉回到谢小希的房间,把仍旧睡意蒙眬的他丢在了卫生间。谢小希觉得还不够,把莲蓬头给打开了。
凉水下的李小宏像一只软体动物一般直打战。“该不是漏电了吧?”我问谢小希。谢小希奋力踩着卫生间地板上渗出来的洗澡水,踩得嗒嗒作响:“漏电,漏电咱俩也早像小宏一样抽抽了好吗?”
“哎呀,希哥大早上火气别这么大嘛,要不给小宏开点热水?”
“还得费劲跟他调水温,麻烦,就冷的吧。”谢小希手里攥着莲蓬头,扭头看我,“小宏这体格,应该没问题吧?”
“问题倒是不大,但是万一呢,你打得过卢小菲吗?”
听见卢小菲的名字,我感觉谢小希不由自主地浑身打了一个哆嗦,然后他默默地调到了热水。
冲了有一会儿,李小宏终于醒了,不出所料,仍然是一脸“蒙圈”的表情。
“我们是来看大哥的,还是来陪大哥的啊?”在我对昨晚的情况做了第二遍转述之后,李小宏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叩问。
晌午,周小昱的房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的状态。
“该不是早走了吧?”谢小希问道。
“那你去前台问问。”我对谢小希说。
没过多久,谢小希打来电话:“咱们走吧,大哥一大早就退房了。”
我们三个人回到了周小昱的宿舍,只有小宇在。小宇见我们三人气势汹汹,还有点露怯。
“小昱人呢?”我问。
小宇瞪大了双眼,似乎者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问题,他说:“不会吧,你们十几年的好兄弟,小昱连你们都打啊?”
“啥?”
“哦哦,没事儿。”小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最近小昱打人打得实在太多了,隔三岔五就有人来寝室,开口就是‘小昱人呢’,我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今早他回来过吗?”
“回来了,收拾了下东西,出门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没说。”
那一次周小昱究竟去了哪里,一直是一个谜。我曾几次问起过,周小昱总是打哈哈敷衍过去。此后我也不再问了,但我问过一次周小昱有关小琪的事,周小昱则说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小琪。我说是他晚上给我们叫的姑娘。周小昱说他没叫过什么姑娘,是我出现了幻觉。
从那以后,海马酒,我是再也不会喝了。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