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素小暖是幸运的，生长在一个优渥而幸福的家庭。父亲素恒天继承的是家族产业，舜允集团财力雄厚，涉足房地产、电子信息、医药等领域，而他对唯一的女儿更是有求必应，宠爱有加。之前素家有过一个男孩，但在五岁那年得了重病夭折，医生又宣布夏苏不可能再有生育，但奇迹的是，有了素小暖。可以想象，他们是怎样的宠爱她，这让她有些任性和刁蛮，好在并不是大小姐的脾气，只是一般女孩的娇宠，也并不令人感觉到不适。她有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便是从小跟着她的苏允诺，另一个就是夏络绎。夏络绎的性格和她不同，她的爷爷是将军，父母也是军人，对她的教育是严厉谨慎的，一切都要做的最好，站有站姿，坐有坐像，自己的事情就得自己完成，还要参加很多的培优班。在素小暖的眼里，夏络绎是一个完美的人，没有一丝的缺点，她几乎不发脾气，总是对人微笑。每一次考试都是前三名，小学五年级拿钢琴十级，六年级得了全国小学生奥林匹克一等奖，初中一年级是全省作文比赛优胜……她的成长充满了赞誉和光环。她是静如初水的女孩，大眼，秀丽的鹅蛋脸，人缘极好，同学们都喜欢她，有了心事也会跟她倾诉，她实在是太好了，所以能成为她最好的朋友，对素小暖来说，是很骄傲地一件事。那时候的素小暖留齐耳的短发，喜欢穿白衬衣和帆布鞋，行走起来是虎虎如风地，也许是从小练跆拳道的缘故，她的身上有一股硬朗的气息，动作也比其他的女孩显得利落和干脆。因为之前夭折的小哥哥，所以素恒天对女儿更关注的是身体健康，除了让她练跆拳道以外。也会安排时间陪她一起登山、打球、游泳……素小暖从来不需要上培优班，在学校的运动会上，她可以一口气报好些项目，八百米跑她矫健地如一只小兔，而她在十六岁这年，跆拳道已经达到了红带，也许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功，所以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碰到谁被欺负二话不说先踢上一脚，有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些看不顺眼的事，也要强出头。她最喜欢动不动就对谁说，我罩你！夏络绎说她的样子就像个土匪，她把脸一横，大大咧咧地说，我是土匪我怕谁。认识夏络绎是在初一，十三岁。那是所全国重点外国语学院，苏允诺也跑来跟她同班。三个人好得像一个人，整天地形影不离，有时候晚上想到某一件事还没说完，她就会让司机开了车送她去夏络绎家，钻到她的小屋里，噼里啪啦地说一通。她是那种藏不住事的人，喜怒哀乐都在脸上，即使有时候和苏允诺吵架，也会给他几拳，推出去让他滚蛋。她和苏允诺总是闹矛盾，有时候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当然打的那个是素小暖，挨打的就是苏允诺，每次他们吵完闹完，苏允诺都会赌咒发誓，我要是再和你素小暖说一个字，我就是王八蛋。她不屑一顾。他这样发誓都不晓得多少遍了，然后隔了几天，她气消了，喊他一声，苏允诺，到我家打游戏去。他不理她，夏络绎就会说，怎么还生气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那臭脾气……她们给他一个台阶下，他也就顺势地接招。夏络绎总是他们之间的和事老，即使怎样吵闹，但感情是真的很好。有了什么喜欢的，总是想要分享。真正的友情就是这样的吧，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成长和经历，把对方一点的事也当做自己的大事，可以马上翻脸但又能立即和好，无原则的认为他就是最好的那个。相比素小暖，夏络绎在学校更受欢迎，而她第一次收到情书竟然是十四岁，才初二的小女生，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而且，她对写信的人根本就没有印象，倒是素小暖跑到对方的教室，大喝一声，谁是王梓新？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就迟疑地站了起来，我。素小暖说，信已经收到了，有五个错别字，你都不检查的呀？整个教室哄堂大笑，大家已经明白“信”是什么意思了，那是私底下的小秘密，被这样诏告天下，实在是很丢人的一件事。王梓新的脸就涨地通红了，不过后来他还写过几封信。然后就派苏允诺出马了，他去告诉他，如果再有不好的想法就会把他的情书贴到公告栏里。他们兴师动众，那段时间聚在一起就是讨论王梓新的信，讨论怎样才能让他“死心”，他们出了很多注意，素小暖提议，让夏络绎在他面前抽烟，把他吓跑。苏允诺提议约他到操场，比赛跑步，输了的话就不许再写信……王梓新写最后一封信来的时候，素小暖就怒了。她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皮没脸，都已经说了不要写信了，怎么还要写？也许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了一个烦恼，就想着要早早地解决，所以素小暖把那份情书交给了老师。老师又请了家长。整个事情成了一个连锁的反应，最后的结果是王梓新离家出走了。整个学校再一次轰动，因为他上了报纸电视，他的父母到处打寻人启示，刊登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其实挺清秀的，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了，他们隐隐地觉得是王梓新的离家出走是跟他们有关系的。那个周末，他们也到处去找他，网吧、公园、河边……第十一天的时候，他才被找了回来，他坐火车去了另一个城市，据说因为钱花光了才找了警察。王梓新转了校。是在高一那年素小暖在路上碰见过他，他个子高高地，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但素小暖已经忘记他了。也许青春就是这样，我们总以为这是一件难忘的事，但经年过去。才知道，那其实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与后来的经历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年少的时候，我们的心是如此地敏感脆弱，一点的疼，就是全部的疼，一点的恨，就是全部的恨，一点，就扎在心里，覆盖了整颗心。王梓新的情书事件后，夏络绎收到的情书越来越多，而素小暖也收到，苏允诺也收到。他们都不在意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怎么能阻止对方喜欢你呢？喜欢就是那个年纪的一朵花蕊，那样自然地生长和开放。那是最初的欢喜，也许在我们的人生里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欢喜，但第一次，永远是最纯最美的。十六岁那年，素小暖上高一，因为外国语学院是初高中连部，所以他们直接从初中升入高中。苏允诺有些郁闷，因为他已经不想和她们同校同班了，他知道自己曾经那样“追随”素小暖是很傻瓜的一件事。他都十七岁了才上高一，上大学都快二十岁了，太丢脸了。素小暖倒是挺开心的，又和夏络绎、苏允诺在一起，生活没有什么改变。三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本来素恒天是让司机专门开房车接送素小暖的，后来认识了夏络绎，见她骑单车上学，也非不让司机再到学校来接她，买了一辆单车跟夏络绎并排骑着，两个人说话聊天，事无巨细地告诉对方。苏允诺也加入了她们。苏允诺骑单车的技术很差，常常摔倒，碰到车多的时候就摇摇晃晃，撞了这边撞那边，总要在学校门口造成一点混乱。素小暖家离夏络绎家不太远，她们约好每天在一个路口的地方碰面，而苏允诺家就和素小暖家更近了，他们是在一个别墅区里的邻居，隔着各自的草坪，当初也是六岁的苏允诺不肯回家，天天吵着要住在素小暖家，所以苏家干脆买了他们隔壁的别墅，两家做了邻居。苏允诺每天会在素小暖家门口等她，或者直接闯进去吃早餐。夏络绎也常常来她家玩，她家有全套的家庭影院系统，有整壁墙的屏幕，三个人各自横躺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影，遇到恐怖的时候，就齐声尖叫。那是最好的时光。如果没有林薰默。但，这世上，原本没有如果，所以遇到了林薰默，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人。2高中部也会对外招生，据说都是要考试和面试，比本校初中升高中要严格很多。而在进入高中的第一次入学考试里，她就遇到了林薰默。素小暖成绩一般，好在父母并没有强求她的成绩，让她念外国语学校也只是希望锻炼她的口语能力，高中毕业就送她出国留学，回来进入舜允集团工作就好了。夏络绎的愿望是做翻译，这个工作不用坐班，在家里接了书稿回来做SOHU一族很安闲。苏允诺最是胸无大志的人，他的愿望就是回到天一集团，能让天一集团成为世界五百强企业之一。素小暖就不明白，他怎么可以想回到天一呢？中规中距的生活，被一堆的文件和会议给压迫，自己的行程都无法做主，还要秘书安排，吃个饭也要不停地接手机，也许是见过素恒天有多忙碌和身不由己，所以她对接手舜允集团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还早，那也是很多年后的事，素小暖才不会想那么远的事然后让自己烦恼。在她眼里，只要撒个娇，任个性，父母就会答应她的一切要求了。入校的第一场考试，虽然她不在乎，但也不能太差，那是关乎面子问题。若是新同学，一听她的成绩，还不对她另眼相看？但痛快地玩了一个暑假，她早就把那些知识忘掉了。本来是想临时抱佛教昨天晚上突击一下，可苏允诺又找了一款最新的游戏过来，他们对打到晚上十一点，困了就直接上床睡去，一点书也没有温习。她在心里诅咒苏允诺，希望他得了失忆症，一个答案也不知道。只是她自己看着试卷上的问题时，直发晕，脑袋里一片空白，就像是她得了失忆症。四下里环顾了一下，坐在左前方第二排的夏络绎正专心做题，她那么远，根本就帮不了她。再回头看看身后的苏允诺，他的卷子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好些字，但是她不信任他，那答案八成都是错的。监考老师凌厉的扫视了她一眼，她赶紧埋下头去，乘着没注意再朝右边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旁边一个男生正奋笔疾书，她眼前一亮发现他的试卷已经填满了字，只是他的手肘挡了一部分试卷，她看不真切。她伸出脚踢了踢他，他就抬起面孔朝她扫了一眼过来。那一刻，她的心，好像突然停止了跳动，时间也随之而停顿，一切一切都定格在那里。所有的背景都成了一片纯白，一种感觉在心里破土而出，几秒地停顿后，她感觉到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几乎要蹦出心脏来。他是怎样的少年呢？是素小暖见过的，最特别，最英俊，最清冷的少年。他的脸上都是疏离和冷峻，眼神淡漠，五官俊逸，嘴角却扬起一丝挑衅，看上去非常的聪明又带着几分凌厉的感觉，他和苏允诺和她认识的男生都太不一样，在她看来，别的，旁的男生太过肤浅和喧哗，而他，拥有宛若王子一样的气质，就像是漫画书里的最完美的美少年，拥有很薄的嘴唇，有些深的眼窝和漂亮的总算眸子。素小暖怎么从进教室到现在都没有注意过他呢？他应该没有参加军训，若是有，她一定会记得他。上课已经十来天了，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军训，而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所以刚才她坐下来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他。后来就知道了，他是真的没有参加军训，今天是第一天上课。素小暖呆呆地看着他，直到监考老师走到她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说，素小暖同学，答案写在别人的脸上吗？教室里就传来嬉笑声，连夏络绎也转过身来看她，她赶紧低下头去，突然觉得有些羞涩。只是老师一转身，她又探过身子朝他的试卷瞟了几眼，可他显然一点也不配合干脆把胳膊整个放在试卷上，然后微微扭转身子，半背对着素小暖。刚才还觉得他帅得无以伦比，石破天惊，这一刻她气得想要打人。却又不能发作。再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她只能专心地去对付面前的试卷，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A、B、C、D四个位置，然后握着笔转，笔落到哪个方向就选哪个。考试的时候她不知道答案常常就是这样的方式来选择，终于胡乱地做完试卷，下课的铃声就响了。出教室的时候，她故意抢到旁边男生的身边，重重撞了他一下，他并没有注意到他所以身体歪了一下。她得意地转过身冲他吐下舌头，在他恼怒的眼神里大摇大摆地离开，刚才考试失利的阴晦心情一扫而过。考得怎样？在教室门口，夏络绎问她。挺好的。她嬉笑着回答，然后看到他从她们面前经过，没看她一眼。他长得怎样？她看着他的背影问夏络绎。还行。夏络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过我觉得苏允诺更帅一些。夏络绎补充道。什么？素小暖就像不认识她一样，不可置信地盯着夏络绎，她怎么可以觉得苏允诺更帅呢？她的审美观怎么和她差别那么大呀？苏允诺也就只能是一般般，还算是看得顺眼，而他，却完全是属于校草级的人物了。在看什么呢？两个人正说着，苏允诺冒了出来。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笑了。怎么可以告诉他，他们在讨论他到底帅不帅？笑什么？苏允诺完全不明白情况，只是越发地疑惑，又问，素小暖，我在你后边踢你板凳好多次，你都没反应，还以为你不会做呢，没想到你还挺专心的。抄你的答案，我不是自寻死路？素小暖白他一眼。哼，我看旁边那家伙的答案也不见得多正确。他也注意到她偷看答案了，本来他想帮她的，结果她完全不信任他，这让他有些受伤。下午考试之前，素小暖凑到旁边男生面前，看了看他的书本，上面写着：林薰默。原来他的名字叫林薰默，她完全忘记上午还撞了他一下，堆起笑脸说，林薰默，同学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帮助，也许你才来这个学校还不清楚状况，而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年，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你帮助了我，我也一定会帮助你的，就三个字，我罩你！他头都没抬，半晌没有回答。你该不会是哑巴？她有些疑惑地问。确实是没有听到他说一句话。等了几秒，他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更加生气，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长得帅点吗？这么无视于她，实在是过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冷漠、倨傲、不友好。她的脾气就上来了，一把抢过他面前的书本，终于让他抬头看她一眼。你到底要干嘛？他一字一句地说。原来你不是哑巴，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她偏着头，坏脾气地说。无聊！最见不得你们这些花痴女生，找着法儿地来搭讪！我告诉你，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也乘早死了心！他沉着脸说。素小暖感觉到自己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而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她的脸上挂不住了，气咻咻地说，林薰默，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会看上你？我对你压根儿就没有兴趣，现在没有，以后没有，永远永远也不会有！最好不过了。他从她手里夺回书，没事一样地坐回椅子。倒是素小暖气得发狠，她对他有什么兴趣？就是觉得他帅一点而已，她的脸上就写了两个字“花痴”吗？看他的样子是因为被太多女生喜欢，所以才会拽拽地自以为是了。德行，真以为自己是万人迷呢，小暖会看上你？也不照照镜子！苏允诺刚回教室，他的同桌就把刚才的一幕转述了，所以苏允诺气急败坏地就在身后骂了起来。素小暖转过身，瞪他一眼，吼一句，要你多事！小暖……我是帮你！苏允诺没想到她还冲他发火，讪讪然地说。其实素小暖也知道自己不该对苏允诺发脾气，但是刚才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所以想要呼喝另一个人。到底是苏允诺好，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不再理会。那天放学，素小暖把单车骑得非快，夏络绎在身后喊她，慢点，慢点。是九月，空气中还有些闷热，而素小暖的心里更加闷热，林薰默怎么可以这样嚣张这样蛮横呢？怎么可以在众人面前那样说她呢？她就那样让他讨厌吗？她又不是没有被人讨厌过，可为什么林薰默讨厌她，会让她这样郁闷呢。小心！只听到夏络绎的声音，然后她和前面一辆逆行的单车撞到了一起。两个人都摔了下去。夏络绎和苏允诺赶紧追上来，扶起她和她的车，她已经皱着眉头开始吼，撞我干嘛？我看你是故意想要找机会认识我的！没门！啊？前面是个怯怯的女生，看上去像初中生。我告诉你，我不稀罕被你撞，你下次再来撞我，我就把你推到马路中间被车撞！她气咻咻地吼。啊？女生不解地问，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别装无辜！你就是有企图，你长得这么难看，我凭什么要认识你！素小暖只是咄咄逼人。夏络绎赶紧冲莫名其妙的女生说，你快走！不许走！说清楚！她变得蛮横无理起来。夏络绎挥挥手，女生就赶紧骑着单车离开了，她心里想，这个人是不是神经病？素小暖还是气急败坏，扬着手连声喊，别走，回来，你不是想要搭讪吗？素素！别生气了！夏络绎拽住她。素小暖，你别装疯了。不就是被人羞辱了几句吗？他有那么重要，要让你失控吗？苏允诺悠悠地说。他的话起了一点作用，所以素小暖呆呆望着他，然后沉默了下来。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她真的对他有“兴趣”，可是刚刚有点“兴趣”就被他看穿了，还奚落了，她觉得很气馁。那天夜里，她抱着膝盖坐在床前，第一次有了失眠的感觉。她想，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这样郁闷，也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快乐，那些快乐在心底丝丝地冒了出来，脑海里便是初见他时惊艳的一幕。窗外，有皎洁的月光，她裸着脚溜到自家的花园里，坐在秋千上，荡呀荡。一切都是那么不同寻常，那么古怪，又那么新奇。3素小暖并没有换座位，她的右手边隔着一个走道的距离就是林薰默。但她没有再主动和他说话，下课的时候就去找夏络绎，或者和身后的苏允诺闹腾。只是有时候他们同时站起来，穿过走道的时候不经意地挤一下，她总是蛮横地撞开他，走到他的前面去。两个人若有若无地针锋相对，即使没有正面的冲突，但从细节上会有抵触。如果有人传纸条，让素小暖递给林薰默的同桌，她就会直接地丢过去，越过林薰默。或者有人要传本子，要发试卷……两个人都会避免和对方说话。有一天体育课上，他们分组跑接力赛，正好她和林薰默一组，她跑得非快，遥遥领先然后看见了站在前面的林薰默，他伸出手来做出跑的姿势，她在交棒给他的瞬间，故意滑过了他的手，棒落在了地上。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来不及吼她，只是捡起交接棒转身跑去。她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感觉到忧伤。后来，她总想起那个背影，想起他那么迅速地离开，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和她，有任何地交集。他们再一次爆发矛盾，是有天他们去车棚取单车，两个人又挤在过道上，谁也不让谁。车头靠拢在一起暗暗较劲，素小暖用了力气想要硬推过去，但他也把前轮挤了过来，两辆车横在哪里，谁也走不了。我赶时间，你让开！他蹙着眉头，冷冷地说。凭什么我让你？她气咻咻回答。后面已经有同学不耐烦，别挡着。素小暖脸一横，私人恩怨，你别插嘴。夏络绎的单车停在另一边，看到素小暖和林薰默争吵，又被前面的人挡着过不去，只是着急。苏允诺已经取了单车在外面等，却见她们都没出来，又折回来看个究竟，就看到素小暖像只刺猬一样地瞪着林薰默，心下明白，他们又开战了。他才不管谁对谁错，一心只想要帮素小暖。走到素小暖面前，把她的单车一扛，就大步朝外面走去。素小暖得了胜利一样，洋洋得意地冲苏允诺吹了声口哨。他的行为太潇洒了，一提，一举，一扛，一转身，就把林薰默的单车甩在了身后。无聊！林薰默在她身后压低嗓门厌恶地说。她还是那么敏锐地听到了，心里突然一怒，转身冲回到他面前，抬起脚朝他的单车狠狠踢上几脚，挑衅地说，我就无聊了！我喜欢无聊！我偏就无聊！他的面孔紧绷起来，空气好像凝结成了冰，怒火一触即发。连身后等着的人都不敢催促，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神经病！她又踢了一脚过去，这一次不是他的单车，而是他的腿，他大概没想过她发起飙来会打人，所以根本没有躲闪，那一脚就踹到他的腿上，力道根本不像一个女生的力量，很疼。他真的是生气了，在她准备踢第二脚的时候，有了准备一把抓住她高高扬起的脚，顺势一推，她就在一片惊呼声里朝后面重重摔了下去。你混蛋！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苏允诺已经冲了上来，一拳砸到林薰默的鼻梁上。场面一度失控，车棚里的单车像多骨诺牌一样哗哗地倒下去，然后是许多的惊呼声，那个时候，素小暖还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苏允诺和林薰默扭打在一起。车棚本来拥挤不堪，他们只是能贴身扭打，你挥一拳，我回一拳。素小暖终于醒转过来，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地对苏允诺说，苏允诺，你给我住手！你打疼他了！她的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怔住，停了下来。然后夏络绎急急地走上前，掏出纸巾给苏允诺擦鼻血，又撕了一角拧成一团塞到苏允诺的鼻孔里，而他只是愤恨地看着素小暖。素小暖知道自己真的说错话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为什么是让苏允诺住手呢？明明刚才是林薰默把她推到地上，而苏允诺不过是帮她，她却没有注意到苏允诺流鼻血了。林薰默自顾自地把倒在地上的单车扶起来，走过素小暖身边的时候，没有看她一眼。而苏允诺也沉默地离开，夏络绎低声对素小暖说，你真的让苏允诺生气了。她终于回过神来，然后朝苏允诺追了过去。他并没有走远，扶着自己的单车沉着脸，而她的单车就停在旁边，她走到他身边，他就骑上单车朝不理会她们。她默默地骑着单车，跟在他的身后，夏络绎跟了上来，她说，素素，你不该那样说的。那个……那个林薰默……你别理他了好不好？夏络绎有些迟疑地说。素小暖沉默许久，半晌后，侧过脸，有些无奈地说，怎么办，络绎，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他了！夏络绎的脸突然地变了变，却只是说，你还是先给苏允诺道歉吧。那天晚上，素小暖挑了几张游戏碟去苏允诺家找他。苏妈妈看到她，问，他今天跟同学打架了？恩。她老实坦白。又说，没什么大事。苏妈妈也不多问，知道再问下去他们都不会说实话的。他在书房里，一回来就生气，谁也不理，我猜是跟你吵架了，他也只有跟你吵架才会气成这样……苏妈妈笑着说。素小暖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苏允诺正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手柄玩游戏。他的嘴角有些淤青，抬眼看了她一下，并不理她。苏允诺，在玩什么游戏呢？她轻轻地说。他没应，手里的游戏也许到了关键的地方，身体随着手柄微微地侧了下。我带了几款新游戏给你，看我们谁先打通关？苏允诺？她坐到他旁边，有些讨好地再喊一声。他还是不理她。苏允诺！她扬高声线，你再不理我一辈子也别理我！他不看她。她有些无计可施，以前她得罪了他，只要她主动找他，他就会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立刻原谅她。他们认识已经十年，她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生气过，小时候他什么都听她的，她说苏允诺唱首歌，他就两手交握在胸前唱起来，我是一个粉刷匠……有一次她发烧到四十度，到医院打吊针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苏允诺握着她的手，嚎啕大哭哭，小暖，小暖，不要死！即使她晕得七荤八素，也听的到他的哭声。后来她病好了，苏允诺就跟进跟出，什么都帮她做，小心而谨慎。她抬眼看他的书房。整壁墙上挂满的都是他和她的照片，有过生日，她两手抓满奶油涂到他脸上的；有他们坐在游艇掷臂欢呼的；有他们在法国南部普罗旺斯薰衣草前奔跑的，还有在玫瑰的故乡保加利亚的……他们一同经历了很多的时光，是玩伴，亦是最好的朋友。她坐在他身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才说，对不起。他手里的游戏就停了下来。你重色轻友！他没好气地说。见他终于肯跟她说话，知道他的气已经消掉一半，笑说，你应该戳瞎他的眼睛的，他有眼无珠也不知道得罪了谁？素小暖！他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望着她说。嗳。能答应我，不要再理他吗？我没有理他。那你以后也不要理他。也许我……做不到！为什么？她咬了咬唇，轻声地说，我好像喜欢上他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要注意他的，但我又不觉地去注意他，他其实一点都不好，夏络绎说还没你帅呢！可……你疯了！他冷嗤一声。你们要帮我，不要让我执迷不悟。那我们转校，不看见他。或者，让校长开除他，总之就是不要他出现在你面前。这好像是个办法，我不想离开这个学校，还是让他转校好了。但校长会听我们的吗？我跟我爸说，让他找校长谈……也行，希望他立即马上地从我面前消失，要不还要同班三年，想想都头疼。她拿过他手里的手柄，按了双人游戏，和他开始共同闯关。玩了一会儿后，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还是别让校长开除他了，他万一转到一所很差的学校呢？素小暖！苏允诺怒吼一声。我答应你，答应你，不理他！她赶紧说。其实自己也很烦恼。从来没有这样浮躁的感觉，怎样也静不下心来。即使是玩喜欢的游戏，练喜欢的跆拳道，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是生病了，怎么可以这样呢？已经是微凉的秋天，穿行在校园时，有梧桐叶打着旋儿地落下来，很萧瑟的感觉。素小暖远远地看到林薰默，他穿着麦白色的针织衫，松松垮垮地显得很慵懒，他的手斜斜地插在裤兜里，肩膀很挺，她的心里就像一场海啸，铺天盖地吞没了她。即使她是在人群被花团锦簇，却笑得有些忧伤。她从来不知道，年少的喜欢是不问来处的。只是一眼，只是心脏莫名的悸动，然后，就是了。可也是知道的，他讨厌她，原来不被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对方讨厌的榴莲，远远地疏离那股味儿。那天后，素小暖主动和同桌换了座位，坐到另一边去，不再和林薰默隔一个走廊。有时候再在车棚里遇见，她干脆让苏允诺替她取车。4国庆大假的时候，他们去了新疆，因为从吐鲁番到乌鲁木齐的那条公路的两边，是风力发电站，无数白色的风车迎风转动，在蓝天白云下，很壮观。那是素小暖最喜欢的风景之一，所以只为了看风车，他们三人一起飞去了新疆。素小暖穿着米黄色的长及膝盖的衬衫，一件小 外套，自己涂鸦的帆布鞋，在大片的风车之间奔跑，欢呼，跳跃。夏络绎穿着黑白格的齐膝盖的褶皱裙，圆头小皮鞋，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姜花，纯洁而美丽。苏允诺把手放在唇边吹起了口哨，他对她们说，真想在这里建一栋房子，每天一推开窗，就看见无数的风车徐徐地转动。而在某一个瞬间，素小暖暗暗地想，如果林薰默也在这里，那就好了。她用相机拍了照片，然后用手提发到林薰默的信箱里，没有署名。他们回去的头一天晚上，在一个维族人的家里点了一只烤全羊，还有几瓶62°的自酿高粱酒，辛辣的喝下时，素小暖的脸就红扑扑的了。她还记得第一次喝酒，是和苏允诺一起。他们拿了他家的一瓶法国干红，躲在苏允诺家的花房里。那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次冒险罢了，七八岁的孩子只是想要做一些很成人的事，不过那瓶干红倒是好喝，甘甜爽口，就像饮料一样，他们倒在水晶杯里，你一杯我一杯，碰来碰去的，结果都醉了。原来那酒的后劲很足，他们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在花房了睡到了半夜。第二天便是头疼。后来，还有了夏络绎和他们一起喝酒，夏络绎只是象征性地倒一杯，每次抿个小口，直到一餐吃完，整杯酒还有大半，苏允诺也喝的不多，因为那次他们同时醉倒，所以他不能让自己醉，还要清醒地背她回家。喝得多了，素小暖舌头有些打结，抱着瓶子问，夏络绎，你是不是喜欢苏允诺？她没有听到回答，因为她“咚”一声栽在了桌面上。剩下的两个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就知道一喝酒她就是这个样子。回酒店的路上，苏允诺背着沉沉睡去的素小暖，而夏络绎替她拿着鞋子，晕黄色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夏络绎想，如果他们三个人能够一辈子这样心无芥蒂的相处，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夏络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素小暖成为好朋友，她们的性格多不相同，她内敛，沉稳，而素小暖却是活泼好动的。还记得她们成为好朋友时，才十三岁，她比素小暖小了两个月，所以她总是对她说，我罩你。她果然很照顾她，八百米跑的时候她总是落后，素小暖就会牵着她的手拖着她朝前跑，虽然她是军人家庭出生，但她的体质不太好，总是生病，有一次军训的时候还晕倒了，是素小暖背着她到了医务室，细心地照顾她。还有一次她在路上被几个男生拦住，也是素小暖挥着书包跟他们打了起来，她没想到她会打架，而且打架还能赢，所以她对她是羡慕的。像素小暖那样，多好？不用练琴不用上珠心算课不用去夜校学口语，也不用要求坐要端正，走要笔挺，不能够犯错也不能发脾气，成绩要是最好，品行要是优良。她多累？是真的很累，所以她羡慕素小暖，她可以东倒西歪地坐，可以飞快地走路，也可以在赶时间时在人群中撞来撞去地奔跑。还有，素小暖的家，多轻松？她每次去，夏苏都会坐下来和她们闲聊几句，并不问学习只是问她们最近在玩什么？其实第一次去素小暖的家，她是震撼的，她知道她家很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独立的三层小楼，白色的欧式建筑，门口有修葺地漂亮的草坪，种着合欢花和紫玉兰、还有一些锦带花、紫荆、风信子和君子兰……所以一年四季都会有花盛放。素小暖有自己的书房、游戏室、家庭影院、健身房。素小暖的卧室是冷色调的，蓝色带暗纹的墙纸，同色系的窗帘沙幔，镂空的铁架工艺床，还有很多她收集的漂亮物件……她喜欢和素小暖坐在草坪的秋千上，吃雪糕，也喜欢和她在他们家的游泳池里玩耍，还喜欢坐在她的书房看满屋的画册书本，或者和她在家庭影院看一部恐怖片。素小暖的生活和她的完全不一样，她是羡慕，甚至是嫉妒的。有一段时间她心里特别地不平衡，所以拒绝练琴，也拒绝上培优班，她想要更多的自由，可隔了一段时间后她自己反而不踏实了，她不再做个乖乖女，好像就不是她了。有时候她也讨厌素小暖，比如她说这本书真好看，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说，送给你。她讨厌她那样大方地语气，也讨厌她很爽朗的样子。她那么喜欢的东西，在素小暖看来，是可以随意送人的。她们也会有些别扭，素小暖游泳比她好，所以每次都取笑她，你怎么可以这么笨？从来没有人觉得她夏络绎笨过，而素小暖玩笑似的语气还是刺疼了她，在运动和玩上她真得很笨。所以素小暖取笑她的时候，她只是默默地从游泳池里爬上来，转身离开。素小暖也生气了，小气鬼！只是这样的争执总是不超过一个晚上，第二天她们照例在约定的地方等，谁先到谁等，然后说说笑笑。把昨天的不愉快都忘记了。因为素小暖，她和苏允诺也成为了好朋友。苏允诺也挺好相处的，他跟她们在一起，会做一些苦力跑腿的工作，有时候也觉得素小暖过分，怎么可以对苏允诺那么凶呢，常常气得他跳脚，她的坏脾气在苏允诺面前尤其厉害，一言不合就马上翻脸。想想他们应该也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何况认识了那么久，感情那么深厚。她有时候也想过，苏允诺是不是喜欢素小暖，他对她那样好，但后来又有些不确定。苏允诺对她的好就像是一种习惯，并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他好像也没有当她是女生，反而对其他女生，更加礼貌和温和。她能感觉出最近素小暖是有些不开心的，说话的时候比平时更加大声，笑的时候也比往常更加响亮，每天都喧嚣吵闹，可是有时候静下来，她会发现她的眼神很黯然，她喊过她几声，她才猛然抬起头来，脸上是茫然失措，她知道，她有心事。素小暖是真的喜欢上林薰默了吧。她知道她答应了他们不去理他，可是难道不理他，她就能不去喜欢了吗？在想什么？苏允诺见夏络绎有些沉默，问。他托了托背上的素小暖，她真的很重，每次背了她回去，他的手臂都会酸疼。她看上不胖，可是那么结实，都不知道夏苏给她吃的什么？你有没有发现素素最近变了些。她说。苏允诺怔了一下，没有，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其实他也发现了端倪，素小暖根本就不是一个会藏心事的人，他知道是为什么，因为林薰默。那天她对他说也许喜欢上林薰默的时候，他的大脑就嗡一下愣住了，然后心里涌起了嫉妒。他根本没有想过她会喜欢上谁，像她那样大大咧咧每天打来闹去，动不动就飞起一脚踹过来的样子怎么像个会去喜欢别人的女生，那些小情愫他以为她是不屑一顾的，却没有想到她还真的喜欢上一个人。那天他是真的很生气。她怎么可以说让他住手，因为他打疼了林薰默？那家伙打起架来也很厉害，他们都吃了对方好多拳，可是她却只想到那个家伙。他心里对自己说，再也不去理素小暖了，就当没这个朋友！她不仁他也不义！结果她晚上跑来找他，他就原谅了她，自嘲地笑，他是男的，看在她道歉的份上不和她一般计较。苏允诺，我明白你的心情，知道素小暖喜欢别人，我也挺难过的，我总是希望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谁也不要，就我们三个人开开心心地相处，做最好的朋友……夏络绎轻轻地说。可是林薰默那家伙看上去并不喜欢她。他说。我在想，我们不让她去理他是不是不太好？有什么不好？她也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她可喜新厌旧了，喜欢的玩具玩几天就扔一边，喜欢的明星也是隔三岔五的换。可是……那应该让素素自己决定，也许我们越阻止，她心里越是喜欢呢？夏络绎把素小暖耷拉下来的手放到苏允诺的肩膀上。他停了一下，再次往上托了托她。不如我们别管她了，她想干嘛就干嘛，也许这样她会快乐些，又或者过几天她就不喜欢林薰默呢？而睡在背上的素小暖，此刻正梦见林薰默。他们穿着情侣T恤，牵着手在大片的风车里行走。林薰默对她笑了，那样拽拽的一个人笑起来竟然非常地好看，嘴角带一些坏坏的气息，眼神那么明亮清晰。素小暖不愿意醒来，这个梦，美得让她感觉到昏沉。5国庆后，所有人都知道林薰默有了一个喜欢的人。以前只是隐约地听说，而这个国庆，有同学在群光广场见了他们。那个女孩，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七，和林薰默一起能抵到他的耳际，穿着水红色的裹臀T恤，小脚裤和棕色的流苏靴子，时尚而靓丽，而林薰默穿着休闲的黑色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V领衫，两个人站在一起，引来众人霍霍地目光，是怎样青春逼人的少男少女。见到他们的女生，为了证明可信度她用手机偷拍了几张，照片迅速地在学校里流传，造成了一些小小的轰动。喜欢林薰默的人，都有些暗自伤神。林薰默在学校里行事作风都很低调，学校组织的活动能免则免，他几乎不和女生说话，而女生们在知道他对素小暖的羞辱后，也不敢主动与他讲话，他独来独往，偶尔会和男生一起打球，是个有些孤僻的人。也有胆子大的给林薰默写信，到底是没有勇气署名，因为隔天那信会原封不动地被扔进垃圾桶里，有一次打扫卫生的同学捡了起来，开始了比照笔记的人肉搜索。还有人揣测是不是素小暖写的，她耸了耸肩膀，若是我写，一定会记得留名字。照片素小暖也看到了，她咬了咬嘴唇，不屑一顾地说，算不上漂亮，那么妖气根本不像是个学生，真不知道林薰默是什么眼光。虽然是这样说，但素小暖心里还是不好受的，她不过是自尊上的强撑罢了。有一天她要留下来打扫卫生，夏络绎要赶回去上钢琴课，而苏允诺也要回去看一场球赛，她就落了单。打扫完后，其他人走了，她就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林薰默的桌前。她还是有着女生小小的虚荣，曾经放言“永远不会对林薰默有兴趣”，所以除了夏络绎和苏允诺知道她喜欢林薰默外，她在其他人面前都表现地对他势不两立。别人提起他的时候，她都厌恶不已，一切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她是知道其实只是听到“林薰默”三个字，她的心，就会灰一下。她还无法放弃自尊去主动找林薰默说话，那会让她在别人眼里低到尘埃。即使她再倔强再勇敢再无所顾忌，也不能卑微地去求和。又或者，当她再一次主动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又会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不是说了不要找借口搭讪？她静静地坐在他的桌位上。窗外已经暗了下来，远远地有灯光星罗棋布地亮了起来。她叹了口气，用手指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林薰默的字，他的名字字数真多，也是因为他的名字，她喜欢薰衣草，以前在普罗旺斯带回来一束制成了干花挂在房间里，后来不知道去了哪儿，有天她在家里疯找，夏苏说早就扔掉了，她喜欢会给她重新买。紫色的薰衣草很快从普罗旺斯空运过来，她却迟疑地不想要接收了，因为觉得看到它，会觉得难过。她的十六岁真的变了好多。开始喜欢独处，开始喜欢听一些安静的音乐，也开始学会发呆。一夜间她好像长大了不少，这就是最初的欢喜给她的震撼吧。茫然不知所措。她从来不知道，她可以这样去暗恋一个人，那些经络分明的心情就像蔓菁藤一样纵横在她的心上，却也越来越茂密。她不断地隐忍，感觉到辛苦。离开新疆的前夜，她喝了许多酒，那应该是一种发泄吧，她完全没有一个出口，每一次想要靠近林薰默的时候，耳边就想起他说的话，那些声音炸来炸去，她就退却了，扭过头去，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有时候他们在走廊里遇到，擦肩而过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肩膀紧张不已。有一次经过篮球场，林薰默他们在打篮球，他跳跃的时候，阳光在他的眉间开成了一朵小花，她怔了一下。直到篮球朝她这边飞过来，她眼明手快一把接住了它。林薰默朝她走过来，想要拿回篮球。她等到他走到面前紧闭着嘴唇伸出手来。她心里一动，把篮球丢起来，用脚狠狠地踢向反方向。看球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然后滚地远远地。她挑衅地看着他，但他只是厌恶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跑去捡球。那一刻，她感觉到特没劲。现在坐在他的位置上，她忽然觉得其实这段时间她是在和自己较劲。林薰默根本就不会知道她的内心有怎样的纠葛矛盾，根本不知道她最近就像个戏子一样，假装很快乐却一点也不快乐。她是个傻瓜，喜欢一个人又没有什么错，如果有错，那就是她喜欢的是林薰默。可为什么要有那样惊艳的一瞥呢？不是早，不是晚，是那样不经意地一抬头，内心就开始悸动。那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最初的，最真的，悸动。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月经心情，很惊心动魄。而在遇到他的那一刻，也是这样。惊心动魄。素小暖？听到有声音的时候，她惊得几乎跳起来。她没有开灯，教室里的光线很暗，但她还是看清了，是林薰默。她就像被逮到的犯错的孩子，决定破罐子破摔地坐在他的位置上，与他对峙。他有些迟疑地说，怎么还不回家？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他会斥责她怎么坐在他的位置，没想到他的语气很平静。你呢？她感觉到嗓子有些紧张，但发出的声音竟然是软的。我忘记带作业回家。他说。他走到她的面前，并没有让她让开，直接打开书桌，翻找他要的书。她侧了侧身子，站起来让他。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拿书包。那个时间他已经拿到了书本，朝教室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但没有转身，大步地离开。素小暖慢腾腾地拿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突然嘴角抿起来，是笑了。那些快乐就像是从叶与叶的缝隙之间慢慢地透了出来，一束又一束地照亮了她的内心。他竟然主动和她说话了，虽然只是两句而已，但他们之间沉默的坚冰终于被轻轻地打碎了。这是多么值得快乐的一件事呀！她走得又轻又快，在走廊之间她还翻了个漂亮地筋斗。车棚已经锁上了，她没有办法拿到单车，只好给素恒天打电话，让派司机过来接。走到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竟然看到苏允诺骑着单车气喘吁吁地过来。我都回去半天了你也没回，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他看到她脸上笑眯眯的，放下心来。他算过时间，就算素小暖把教室打扫过三遍也该到家了，可直到他都吃了晚饭了去她家问也没有回来，他比夏苏还急，夏苏说，她那么大个人也许去哪里玩儿去了。他说，不行，我得去看看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没有安全感。也许是素小暖小时候发那场高烧他几乎以为她会死所有留下了心理阴影，每次她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他就紧张不已，每一次她没有按时出现，他的脑海里就有很多不好的念头，是不是车祸了是不是被人贩拐了是不是遇到骗子了？他对她，始终是不放心，这种不放心几乎是病态的。连夏苏也说，允诺，你别太紧张小暖了，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可他怎么能放心呢？最近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担心她了，担心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就像那次看到林薰默推到她的时候，他简直是抓狂一样地扑过去，从小到大即使他和素小暖吵得再厉害，也没有推过她一把，即使被她拳打脚踢，他也没有回过一次手。而那个家伙竟然敢重重地推她倒地，他的火气腾腾地就上来，完全失去理智。真的有事呢！她笑着跳到他的单车后座，然后大大咧咧地把手环抱在他的腰上。他们从来都这样亲昵，而这样的亲昵并没有觉得不妥，在所有人眼里，他们的感情就是如此地简单和单纯。林薰默和我说话了，他主动的。她美滋滋地说，脚晃荡着。他愣了一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素小暖，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只是跟你说话而已，至于乐成这样？至于呀！要是平时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早就跟他翻脸了，但今天她心情好，也就忽略过去了。那天她实在是开心，又打电话给夏络绎，把林薰默和她说话的事讲了一遍。夏络绎在电话那边拍自己的额头，我从来不知道素小暖这么花痴，不过是讲话，至于吗？她也说了个“至于”。是呀，只是两句话而已，她至于乐成这样吗？但天知道她为什么觉得这么快乐呢？因为他们终于说话了，可以像一般正常的同学关系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她决定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狠话。被取笑就取笑吧，又死不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