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沐晚虞和怀玉就到了正厅。 沐晚虞瞧见诸多人在场,金老夫人坐在主位,左手边挨着吃糖的宋望峥,右手边那个扎着丸子头双髻,与她差不多年岁的姑娘,是二叔的女儿,宋玉姚。 而二夫人孟氏,一袭青色春衫就坐在一旁,温婉的笑,对面坐着三夫人,也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和谐的不得了。 沐晚虞心中冷笑一声,真是好一屋子满怀算计的人,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母亲,晚虞来晚了,没想到厅里竟如此热闹。” 谈笑声在此刻戛然而止,众人定定地朝沐晚虞看去。 “你来了,”金老夫人笑意微敛,道:“曲芙,快来见过你嫂子。” 曲芙穿着素雅的细锦水纹裙,弱柳扶风,叫人一看就心生怜惜。 她赶忙起身,低头,毕恭毕敬地朝走过来的沐晚虞行礼,“曲芙见过嫂嫂。” 说完,她抬头看向沐晚虞,顿时震愕,脸色有些难看。 眼前的女子肤白如雪,气质端庄,一双杏眼宛若顾盼生辉,美若天仙! 她以为宋明时不爱沐晚虞,是因为沐晚虞只有管家的本事,定貌丑无比,没想到,沐晚虞竟然这般美丽! 沐晚虞瞧她乖巧的模样,讥诮的笑。 前世瞧她乖巧懂事,又是个可怜人,心中怜悯对她十分疼爱,没想到啊,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烂东西。 “不必多礼,起来吧。” 曲芙笑容僵硬的起身,“多谢嫂嫂。” 沐晚虞取下头上的点翠珠钗,插到她的头上。 “今日见面仓促,我没准备什 么礼物,这支珠钗是亡夫赠的,我瞧着配你挺好,果真好看。” 渣男贱女,可不般配么。 闻言,老夫人和曲芙差点没绷住,有点僵硬。 曲芙心虚地摘下珠钗,“嫂嫂折煞我了,我一个乡野来的粗人,如何配得上——” 沐晚虞:“怎么配不上,还是你觉得,我亡夫的遗物,你觉得晦气?” 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曲芙忍僵硬着脸色,不敢再拒,“没有没有,嫂嫂多虑了。” 宋望峥瞧瞧沐晚虞,又看看曲芙,不开心的扁嘴。 爹爹没有死啊,为什么夫人总说亡夫? 三夫人和孟氏没有开腔,宋玉姚眼里的鄙夷溢于言表。 “大嫂,你都是九千岁的枕边人了,寡妇不是寡妇,你送的东西狗都不要,又何必咄咄逼人,硬要曲芙接受你的恩惠。” 厅中的气氛蓦然一僵,众人的脸色瞬间精彩。 老夫人瞪了宋玉姚一眼,重重的咳了一声,“玉姚,怎么跟你嫂嫂说话?” 再嫌弃沐晚虞脏,也不能当着面说出来啊。 沐晚虞漆黑的眸子一冷,勾唇笑了。 前世,她总念在一家人的份上,对口无遮拦的宋玉姚多有忍让,现在,不必客气。 “玉姚说的也对,当初二房遇难,差个人去跟九千岁求情,现在琢磨,你明明比我好看,也不是寡妇,不晦气,更合适九千岁的口味。” “你放心,明日我就去跟九千岁说一声,让你前去伺候,兴许二叔明日就出来了。” 孟氏的脸色倏地一变,宋玉姚猛然站起,羞恼 开口,“沐晚虞,你什么意思?!” 从前无论她如何冷嘲热讽,沐晚虞都不会还嘴半句,今日,沐晚虞怎么知道还嘴了 ? 金老夫人皱眉,“晚虞,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那九千岁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玉姚要是去了,怕是得被他拆骨入腹,等你二叔从牢里出来,你怎么给他交代?” 沐晚虞讶异地张张嘴,委屈道,“母亲当初不是说,只要能保住二叔,什么都可以退让,难道现在又觉得人得洁身自好?” 金老夫人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你,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已经做出牺牲,就别再让你妹妹也去入那狼窝了。” 沐晚虞深深叹息,“晚虞知道母亲对二叔格外关照,没想到对玉姚也是如此关切,要不是二婶还坐在这里,晚虞当真以为,玉姚是母亲的亲闺女了。” 话落,气氛陡然将至冰点。 三夫人拿着手绢掩唇看戏,而不苟言笑的孟氏则眼神一沉,隐忍地攥紧了衣袖。 而老夫人恼羞成怒,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放肆,你怎么如此胡言乱语,明知你公爹死的早,二房是你公爹最疼爱的弟弟,玉姚更是你二叔的独女,我额外帮忙照顾些,有什么不对!” 沐晚虞的眼眸毫无波澜,面上却一副懊悔模样。 “母亲息怒,您识大体顾大局,是晚虞说错话了。” 她越是性子温软,金老夫人就越气闷,像是重重一拳砸到棉花上不痛不痒,心里憋得慌。 这时,三夫人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行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 “况且这里还有‘外人’在,你们这副样子,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外人? 曲芙像是被人剜了一刀,又不能发作,只能僵硬地笑笑。 宋玉姚恼的很,不愿再同沐晚虞讲话,闷闷地坐了回去。 老夫人恨恨瞪着三夫人,“什么外人?曲芙是我的外甥女,从今日起就要住在此处了,方才不还说的好好的么?” 三夫人不愿意跟老夫人多纠缠,冷哼一声也坐下。 沐晚虞收养了两个孩子就算了,如今将军府又多了张嘴,他们这些宗亲如何能愿意? 相较之下,孟氏和宋玉姚就好说话多了,“但听老夫人安排。” 金老夫人旋即看了沐晚虞一眼,等她发话。 沐晚虞上道,“妹妹,从今往后,你就住将军府了,你也真是可怜,全家都死绝了,只剩你一人,也别太难过,好好活下去吧。” 话落,金老夫人和曲芙的脸色顿时一变,铁青不已。 总觉得沐晚虞在变着法的骂她们! 旁边吃东西的宋望峥倏地噎住,“咳咳……” 老夫人赶忙帮望峥拍背,“哎哟,怎么吃的这么急?” 曲芙下意识跑上前,关切道:“没事吧?” 宋望峥压根不敢多看曲芙一眼,仰头对老夫人道,“祖母,望,望峥没事,就是有些干,呛着了。” 他和爹娘都活得好好的,才没有死绝呢! 沐晚虞冷眼看着这三人,忽然讶异道:“方才我没注意,现在曲妹妹和望峥站在一起,居然有几分相似,想来你也 是因为亲切,才这么关心这孩子的吧?” 众人立即打量起曲芙和宋望峥,尤其是三夫人的目光,来回扫视。 “不说不知道,一说起来,还真有点像。” 要不是未出阁,还以为这是曲芙的私生子呢! 不过,才刚进府,就对将军府的养子这么好,莫不是想攀高枝? 众人对曲芙的好印象,顿时消失的干净。 曲芙的俏脸倏地惨白,意识到自己坏事了,忙不迭退后。 “可能都是丹凤眼,所以瞧着像些,嫂嫂不知道,我特别喜欢孩子,瞧望峥少爷不舒服,就下意识的关注了,并非因为亲切……” 金老夫人眼神藏刀,十分不悦。 原本她就不满曲芙无权无势还没本事,之所以同意接她回府,完全是看在儿子和孙子的份上。 没想到她竟如此沉不住气,竟上来就差点暴露了身份,真是个扶不起的货色。 她压压火气,看向沐晚虞,“今日就是让你来打个照面,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望峥进府有几日了,却一直没正经读书,你物色一些好的教书先生,往后,好好培养孩子吧。” 沐晚虞笑了,“晚虞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一直候在门外的怀玉跟着她走,方才一切,她都听见了,十分解气的开口。 “夫人,今日可真是大快人心!” “您都没瞧见这群人的臭脸,等您走了,老夫人绝不会给那外室好脸色看的!” 沐晚虞面色不改,红唇扬起讽刺的笑意,“别急,今日的好戏还没落幕呢,看看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