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初恋姗姗来迟

追星少女林落爱搞事的灵魂,意外穿到以冷酷形象著称的偶像阎陆身上,从此经纪人游走在没眼看想死、要疯了的边缘。 嗯,不得不说,阎陆的改变实在太大了!! “阎陆”对着穿衣镜举起双臂,做出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这蓬勃的大胸肌,看这雄壮的肱二头肌,看这紧实的大腹肌……” 你说变就变,怎么连胃口都那么同步!! “阎陆”中午吃了两碗素西兰花,三份盐水牛肉块,下午还拆了四包辣条和五袋薯片! 这是一种怎样的吃货精神啊?放眼当今娱乐圈,哪个偶像胃口有“阎陆”这么好?! 经纪人表示很难受:“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仔,他到底怎么了?”

第九章 喜欢里是不能一清二楚的,什么都知道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阎陆觉得刚才的烟花好像阵仗太大了点,不然怎么烟花已经停了那么久了,他的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快速跳个不停?好像那烟花还在放,一个又一个地都炸开在他的心里了。
他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脖子上的绿度母菩萨吊玉,再开口时嗓子有些涩,又问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林落还是回了那句话:“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这一次,阎陆知道林落的意思了。
他怔怔地开口:“因为没有理由?”又突然笑了一下,“我不信这个的,说不通。”
林落挠挠头,没了办法,说:“那我开始抒情了啊,你稳住。”
阎陆乐了:“我稳住了,你开始吧。”
“可能有点肉麻啊。”林落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说你这个人,整点儿高深的、文艺的,你说你不信这个,说不通,非得逼我整两句情话。”
“对,我就喜欢听你说情话。”阎陆笑得眼睛眯起来,想起来上一次林落说情话的时候,问他“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林落显然也想到那儿去了,她尴尬地咳了咳,开口道:“我想黏在你身边,想抱着你,想被你抱着,想窝在你怀里睡觉,想亲你—嘴角,额边,哪怕眼角的细纹,我都想亲。而且,我也不知道为啥,我看见你就觉得鼻子酸,心脏跟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似的,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和你坐着看云,然后让一辈子就这么过去得了。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能给我上面说的那种感觉和渴望的人,从小到大,我只遇到了你一个人。”
“……”
胡说。
阎陆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宠溺的笑:“你确定?”
“确定。”林落坚定地点点头。
“你上次不还说你小时候还喜欢过一个美人姐姐吗?”
“哦,她啊。”林落转了下眼珠,想逗逗阎陆,但又觉得她等不及了,所以不拐弯地直接说,“她不就是你吗,美人姐姐?”
熟悉林落的人都知道,林落这个人对“正义”有一种几乎执拗的坚持。这说好听点叫“正直热情”,说难听点儿就是“轴”。
有一回林落吃完饭忘给钱,都走出三里地了,想起来又走了三里地走回去,把饭钱给了。
面馆老板跟看长了三个头的毛毛虫似的,就差没问一句要不要帮忙打120去检查检查脑子里是不是有积水,连隔壁水果店的老板都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这孩儿可真是实在啊。”
实在的林落把这辈子所有的机灵劲儿都用在阎陆身上了:怎么现身说法,怎么潜移默化地帮阎陆从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怎么才能既待在阎陆身边又不只是待在阎陆身边……她连告白都得再三斟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阎陆给刺激跑了,一路装傻充愣到现在,有时候林落回头去想都觉得自己没生活在古代后宫,算是那么多妃子有福,不然一个一个的迟早被林落算计死。
幸亏林落这好使的脑子没使在歪路上。
幸好林落对于正义有种几乎执拗的坚持,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五岁时遇到过一个小姐姐。
父母工作忙,刚好那段时间幼儿园又爆出虐童新闻,她爸妈一合计,干脆直接送她去读小学吧,反正都要读,早读一点也算有个准备,实在跟不上大不了明年留级。
于是五岁的小林落,在同龄人在幼儿园大班里朝老师要牛奶和玩具时,她已经背着“蜻蜓队长”的书包,乖乖站在路口等校车。
校车不是只接她,她知道,妈妈跟她说过,一定不能闹,要乖乖坐在座位上,不准到处跑,也不准和同学吵架。
她点点头,说记住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校车里坐的不是和她一样的一年级学生,而是中学生!
恐怖的中学生,会瞪人,会轻蔑地笑的中学生!
她上车后,站在司机旁边,看见一车子像狼像虎就是不像人的中学生,她都要哭了。偏偏这群中学生还很爱看热闹,见她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更有甚者一脸不怀好意地朝她招手:“小妹妹,这里有位置。”
话落,自然又是一片哄笑声。
林落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眼睛里包着一眶泪,不敢眨眼睛。
“啧,吵死了。”
这句话声音并不高,甚至还有刚睡醒的慵懒,但车里就是迅速静了下来。
林落透过蒙眬泪眼,看见一个美得像画儿的人,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懒洋洋地向她招手。他手指白皙修长,阳光透过蓝色的车窗帘遗落了一缕,刚好落在美人手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晃,白得像要在光里融化,又刺刺地压过她的眼睛。她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啪嗒”滑过脸颊,掉在校服的白衬衫上。
哭鼻子是哭鼻子了,脚下动作却是一点没停,她天生喜欢好看的东西和人,这个朝她招手的人就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她迈着小短腿向美人走去,一边抹眼泪,一边羞赧地想早知道妈妈给她手绢的时候就不该嫌麻烦不带。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林落坐在美人身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很掉链子。
美人噎了一下,因为困所以还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便随意瞄了她一眼,音调还是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随和:“闭嘴。”
“哦。”
美人只是看起来脾气不好,其实人还是很好的。她之所以这么想不是林落天生颜狗,主要是美人确实好。
她第一天上学,错过了小学校车,中学校车的司机看她一个人站在那儿就顺带载了她,反正两所学校离得也不远,到了分岔路,司机把她放下去:“顺着那条路往里走五十米就是你们学校啦,快去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美人姐姐,美人姐姐还眯着眼睡觉。她叹了口气,攥着书包带子走了,心想还没有告诉美人姐姐,自己叫什么名字呢。
大概是上学第一天就出了岔子,第二天妈妈打算亲自把她带到小学校车上才离开。
她再次遇见美人姐姐的计划落空。
她没等妈妈把伞装进书包里,便一溜烟跑了,却正好碰上小学校车。
好吧。林落耷拉着头上了校车,里面都是和她一样的小豆丁。
“你知道吗,红领巾那么红是革命前辈的鲜血染红的。”同桌神神秘秘地跟她说。
“那你还敢戴?”林落没好气地说一句。
同桌一寻思,“哇”地哭了,嚷着“我再也不当少先队员了”。
一个孩子哭,整辆车里的孩子都哭了,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去了学校。老师知道原因后,哭笑不得,拍拍同桌的头:“你离当少先队员还有两年呢,急什么。”
“那我也不当。”
“不当就不当,到时候大家都当。”
“那我就当。”同桌擦擦眼泪,吸吸鼻子说道。
“没骨气。”林落撇撇嘴,暗自想着。还是美人姐姐酷,虽然声音有些怪,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柔软清脆,有些低沉慵懒,但这丝毫不影响美人姐姐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美人姐姐长得那么好看,随随便便倒在椅子上睡觉都那么酷,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人于水火之中。
她要是也可以那样就好了。
林落之后还遇到过美人姐姐一次,她起床起晚了,错过校车,一个人在路上想一会儿老师问为什么迟到了,是要说自己肚子疼,还是说作业忘带了回去取了?她正寻思着哪种谎言能让老师信,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个朝思暮想的声音:“小哭包,你上学去啊?”
林落抬头,果然是美人姐姐。
那天早上林落坐在美人姐姐自行车后座叽叽喳喳了一路,说她叫林落,森林的林,凋落的落。
“为什么是‘凋落’?”美人姐姐问她。
“这个词比较高级,我才一年级哎,我就知道这个词。”林落臭屁得很坦然。
美人姐姐又被噎住了,好笑地哼一声:“还有更高级的,你知不知道?”
“什么?”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落星河。”美人姐姐慢悠悠地把这句对于小林落来说很复杂的诗念出来。
可能是美人姐姐的声音太好听,像竹叶被风吹拂,簌簌钻进林落的耳朵里,顺着心跳就扎根了。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落星河。”林落放开手里美人姐姐的衬衣,伸手抱住了美人姐姐的腰,脸贴在美人姐姐的背上,甜甜地说,“记住啦!”
林落还记得,当她把脸贴上去的时候,美人姐姐的背僵了一下,但她没在意,而是喃喃自语:“你的肚子比我想象的硬哎。”说完还伸手抓了一下。
“喂!”美人姐姐怒了,跳下车,气恼地瞪着她。
虽然有这个插曲,但那天早上林落还是踩着铃声进了教室,不算迟到。
她之后再也没见过美人姐姐。
好像短暂的两次相遇是她的梦,梦里浮着轻飘飘的光,模糊了时间、地点、人物,只留下懒洋洋的有些低的声音,只要那声音出现,就可以把焦头烂额的她拯救出来,就像光劈开迷雾。
她也要做劈开迷雾的光,像美人姐姐一样。
没有人知道,林落把这段回忆从数不胜数的记忆小匣子里找出来,并且发现它完好无损的时候,有多激动。
美人姐姐就是阎陆,阎陆就是美人姐姐,她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一个人。
现在林落伸手捶了一下阎陆:“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女的,很长时间里,我都以为我是同性恋。人家小男生跟我告白,我就说我喜欢女孩,你知道这句话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吗?后来所有女孩见到我就绕道走,你赔我!”
阎陆笑着把坐在地上的林落拉起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那什么姐姐的?”
林落说:“之前我刚跟你换了身体,醒来去照镜子,看见你左眼的泪痣,当时我就觉得很眼熟。再加上我基本是粉你的第一批粉丝,你出的片尾曲那会儿我一听就觉得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然后我就粉上了。而且自从看到你左眼眼角这颗泪痣之后,我就总做梦。一开始梦见的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你朝我伸出手,然后阳光特别炽烈,把你照得跟透明的似的。后来我梦见的内容越来越多,而且基本上是,只要我白天摸了你这颗泪痣,晚上我就会做梦,然后回忆一点一点就凑起来了。”
阎陆不知道怎么说,他就觉得他看到的东西好像更多了一点。
过去他执着于那段不怎么好的记忆,今天发现,那段不怎么好的记忆也就是那一段而已。
在那之前,他还有闪着光的快乐时光;在那之后,他也过得挺好,也留下了不错的回忆。
一辈子像走不完的山路,那么长,天大般难受的事情只要放到一生来看,也就是发生了的事情。
已经发生的事情还能怎么办?
那就是发生了的事情,人迟早得接受,那就接受呗。
林落像能感应他心里在想什么:“有一段时间我真的都确定你就是美人姐姐了,但又不怎么确定。”
“嗯?”
“小时候我遇到的你,懒洋洋的,虽然脾气也不怎么好,但特别暖,我一想起你就觉得阳光特别好。”林落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语句,“后来,你好像变了个人。”
阎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笑意好像风划过嘴角:“对别人好首先得是自己过得好。那时候我生活圆满,觉得自己家庭幸福,还挺有钱,能有别人没有的玩具。我妈长得好看,人又文静优雅,我爸虽然好像比我妈大了很多,但长得也帅,人也威风,拉出去很吸人眼球。虽然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但我一见他就特别开心。他会把我架在肩上,让我告诉他我能看见的最远的东西是什么……后来发现那都是假的,人一旦觉得什么东西是假的了,而且如果那东西是自己一直挺骄傲的东西,那就麻烦了。很容易让人怀疑人生。”
虽然这段话说得隐晦,但是林落大概猜出了意思。
她咽了下口水,谨慎地说:“你妈妈是……呃……”
阎陆却摆摆手:“我妈是小三。”
只是他爸比较聪明,藏了他妈很多年,那位“正房”一直怀疑他爸身后有人,但没证据,后来好不容易顺藤摸瓜摸过来时,发现人家儿子都上初中了。
当时,“正房”还让他改名字,说他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东西,也好意思姓阎。他笑嘻嘻地说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呗,天底下就你们一家姓阎啊,天底下管姓名管得这么细的只有地底下的那些东西。他挡在他妈妈面前,说,你有时间来这儿闹,不如回去想想怎么对付我爸爸,他要是知道你上这儿来闹了,会有什么反应?
这句话应该是很有用的,“正房”走了,之后他爸再也没来过。
“我妈特别喜欢我爸,从高中那会儿就开始了。我爸喜欢昆曲,所以我妈大学就学的昆曲。我这话不是辩解,我妈本来就做错了,明知道我爸有老婆有孩子还一门心思扑上去,这没什么可说的,就是错了。我就是有点可惜,我妈要是喜欢上别人,一个清白一点的人,是不是就会好很多?她一辈子从喜欢上我爸开始就错了。”
他们家成了一个众所皆知的娱乐场所,大队大队的人开车过来,聚在家里,逼着他妈妈唱曲,整个一楼都被搬空,在正中央建了一个戏台子,三教五流的人坐在下面,根本不懂昆曲,一个个凑热闹地叫好,却不知道昆曲是不叫好的。
他躺在二楼的床上,听着楼下的喧哗,心里暗自问他妈妈:那么你喜欢的那个人呢?你从高中时候开始就喜欢的人,他现在人在哪儿?他没有来。他不仅没有来,还把这座房子的钥匙交出来了。这座房子成了酒店或者古时候的青楼,任人出入,他就是这样认为的。
这座房子在夜晚的时候无比瘆人,四处静悄悄的,白天看起来雅致的花瓶瓷器,在夜里冷冷发着幽光,流光溢彩的灯一暗,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物件,沉默地架在墙上、桌子上,吊在天花板上。以前特别喜欢的小花园,这时候看着却像一摊烂泥里冒了几根树茬儿,像深冬衰败的池塘。他经常觉得在这座房子上空,有一条冰冷的巨蛇盘踞着,冷而牢固,硬而缠绵。
他有时候站在二楼的露台想,如果他是别的什么就好了,一颗石头、一棵树、一朵云、一片叶子,什么都好,都比做人来得痛快开心。
最后,阎陆的妈妈—陆桦侬—选择自杀来了断这一切。
陆桦侬选了个特别符合昆曲意境的死法:高高的房梁上坚固的吊灯,她把白绫搭上去,准备吊死自己。
灯太高,白绫甩了好几次都没甩上去,但陆桦侬一直没放弃,孜孜不倦地往上甩,嘴上哼着《烂柯山》。
“凤冠似白雪,霞帔似一片片金铺翠贴……只是破壁残灯零碎月……”
陆桦侬不是没想过阎陆。
他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很舍不得。
她在想,她的孩子性格不太好,动不动就不搭理人,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还想陪阎陆一起高考呢。
想看阎陆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样子。
想知道那么臭屁的阎陆最后会和哪个女孩儿在一起。
想看着阎陆结婚,生孩子。
想在自己很老很老的时候,皮肤上全是皱纹的时候,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吃一瓣阎陆剥的橘子。
然后,听他无奈地喊一声:“妈,您牙都没了,就别争橘子吃啦。”
陆桦侬隔着厚厚的墙壁和弯曲的走廊,深深看了一眼阎陆所在的房间。
她曾经想过要好好地和阎陆一起认识这个世界,想过要陪阎陆一起体验人间的万种苦和千般欢喜。
但她坚持不住了。
真的坚持不住了。
一点也坚持不了了。
陆桦侬收回目光,用尽全力一抛,白绫终于搭上吊灯。
坚定而毫不迟疑地,她踩着椅子踏上桌子,把头放进白绫里,下巴像剑一样尖尖地刺进白绫里。
“原来是一场大梦……”
陆桦侬脚离开桌子,垂直挂在了灯下面。
阎陆费了很大的力气,把洗漱间镜子边的镂空雕花给掰下来了。铁做的花纹,阎陆把它拆得七零八落,总算挑中一截儿细长的有弧度的铁丝条。
他拿着铁丝条,心里有些激动地朝门锁走去。
比照着手机攻略,一点一点往门锁里伸,因为怕铁丝条折在里面,他每次都得确定铁丝条能退得出来。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试探,阎陆终于在一个晚上,成功撬开了门。
他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和激动,准备走出去解救他的妈妈。
他走过幽长的走廊,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迎面看到的就是他妈妈惨灰的一张脸,恐怖惊悚地飘在半空。
他记忆里的妈妈总是笑得很温柔,会做好吃的紫菜包饭,会熬很鲜的鲫鱼汤,有时候他和小伙伴们走街串巷到处野,她就坐在二楼露台的吊椅上,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笑意,慈爱地看着他。
“你慢点跑。”她说。
“放心!妈!”阎陆这么回答后,跑得更快,像有意在自己妈妈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
而现在,阎陆呆呆地看着眼前皮肤青灰的人:他的妈妈,曾经温柔和善的陆桦侬,他的名字的由来,世界上与他最亲近的人,像一块肉干,挂在呼啸而过的穿堂风里。
他来迟了。
他没能救下他的妈妈。
他其实很弱,关键时刻他救不了任何人。
第二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又来了,推开门,正好看见他妈一脸青紫,了无生机地吊在他们面前。走在前头的人脸色骤变,大叫一声连忙往后退,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吐出来了。
阎陆一夜没合眼,这时候像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笑着从楼梯上下来,十四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冒了头,瘦削而挺拔,顶着一张清丽俊秀的脸,款款下楼,要不是这个场景太瘆人,真可以赢得一片掌声。
“初次见面。”阎陆笑着走到他们跟前,指着身后吊死的女人,“我是她的儿子。”
“我妈平时把我锁在屋里不让我出门见你们,你看,现在我都不知道你们是谁,该怎么向你们问好。”阎陆声音温润,像含着棉花,柔柔地说着话,暗沉沉的眼睛却盯着面前这群人,不带一点温度。
半个小时后,那个男人,他以前叫爸爸的人,终于来了。
阎陆看着这个男人,他曾经坐在这个男人的脖子上,被这个男人问看得最远的东西是什么。他有时候说是高高的房顶,有时候说有像独角兽的云,有时候说看不清楚,模模糊糊的一团,好像是雾。
“爸。”
“以后叫我二叔吧。”男人的背影依旧伟岸雄壮,像一座沉重有力的大山,立在他面前。他曾经无比崇拜这个男人,甚至讨厌自己这张过于好看的脸,在他心目中,男人就该像他爸一样,但他爸说以后自己是他二叔。
“我把你接回阎家,过继给我三弟。他叫阎宥维,从今天起,你叫阎宥廷。老爷子亲自取的名字,算是承认你了,你以后就是我们家一分子了。”
阎陆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和他的脚尖,说:“我以前以为我们是一个家,原来在你看来,那才是你家,我要去你家。”
最后半句话阎陆说得轻佻,男人眉头一皱,想说什么,阎陆没给男人机会,他抬起头,笑得明媚鲜艳:“去你的吧。”
但是,这些没必要让林落知道。
以前林落问过他为什么要演戏,要做演员?
阎陆说,闲着没事儿刚好被星探发现了,就去了。
这是真话,但只是一部分的真话。更重要的是阎陆觉得演戏可以创造新的人生。他愿意成为不同的人,唯独不愿意成为自己,不想再回到那个诡谲阴沉的房子,被锁在房间里听楼下的嬉笑欢闹声。
阎陆想喜欢里是不能一清二楚的,什么都知道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让林落觉得他是因为自己妈妈爱错了人,所以才这么紧闭心房不让别人进的吧。虽然肉麻了一点,言情小说了一点,但刚好适合林落的脑子想的东西。
她问了,他也说了真话,他只是没把真话说完。
而真相总是不够的,这不重要。
他笑着摸摸林落的头:“都过去了。我好不容易走过来了,不想回头看了。”
林落点点头:“对。”然后抱了阎陆一下,安慰他,“回看没有意义。”
说完,她就要松手,阎陆却抱紧了她。
林落当下有种要又来告白一下的冲动,刚要开口,阎陆说话了:“我知道你现在想说什么。等一等,明天再说。”
因为这次林落再告白,他就要忍不住答应了。
他想让林落想清楚,不要冲动,不要因为现在气氛还行,所以就告白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阎陆睁开眼,坐起来—嗯?不对。
他低头一看,变回来了。
他又是阎陆了,林落又是林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啥没什么规律呢?昨晚打雷了?没有啊。
他转头去看林落,她还睡着,盖在身上的衣服滑落了一些,平日戴在胸前的绿度母菩萨吊玉这时候露了出来,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润泽的光。
阎陆把衣服给林落盖好,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还是在自己身体里舒服,他左右扭了扭腰,很满意。
“阎陆,我喜欢你。”
林落还没睡醒呢,想起昨晚阎陆的话,眼睛睁条缝迷迷糊糊就开始告白了。
阎陆乐了,心里软成一摊蜂蜜水,甜得不行。
他走过去,把刚睡醒浑身没力的林落拉起来。
林落清醒了一点,发现自己回到自己身体里了,她先蹦起来叫喳喳了一会儿。
兴奋完了,她回到阎陆身边,咧嘴笑了笑,郑重地说:“我喜欢你。”说完也不看阎陆,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哎,这话我说过好多次了啊,感觉都成我口头禅了。”
清晨,山上草木繁盛,刚升起的太阳光芒清冽又来势汹汹,把枝与叶的间隙堵得严丝合缝,落到她眉眼之间,像琉璃落到了水里。
阎陆想,这确实是美的,他应该不去想那些过往。
他应该和面前这个人好好地憧憬未来,一步一步地走好现在。
这是他昨晚做的决定,今早起来还是觉得应该这么做,那么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我知道。”阎陆站起来,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群山万壑,雾气还没散尽,但能看出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到了正午的时候,阳光会特别耀眼。
到了黄昏的时候,红色的云会布满整个天边,太阳在火海里沉下。
到了晚上的时候,也许看不见星星,但一定能看见夜空明朗,干净得如同清晨。
人生百年,白驹过隙,他居然任由自己活在过去,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世界,从来没有好好地爱一个人,从来没有好好地去生活过。
阎陆说:“我也挺喜欢你的。”
山川不言,大地无声,清爽的风从这头吹到那头,林落按住自己乱飘的头发,定定地看着阎陆:“你确定了吗?”
阎陆没说话,手还揣着兜,一张脸淡漠如冰雨。林落并没有从阎陆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她有些泄气,但觉得输人不能输阵,所以一双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做出一副“不管你这回又要怎么说,又要做出什么决定吧,我不在乎”的样子。
阎陆突然不忍。
他看着林落倔强的眉眼,眼睛里的执拗,她的故作潇洒,她的不以为意,他突然有些不忍。他想到一个女孩子几次三番地向同一个人告白,这件事挺不容易的—生活不是电视剧,人也不是编剧笔下的任由摆弄的人物:真实的人可能只是因为一个眼神就推翻之前的所有决定,可能只是因为一句奚落,就能把所有真诚的喜欢变成真诚的讨厌,可能喜欢着喜欢着却发现自己不喜欢了……
她从来不是没有自尊的人,事实上,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发现,她的上进心不强,但自尊心挺强的。她能这样被自己推开好几次又凑上来,笑嘻嘻的一副不在意看开点的样子,背后又尝过多少次的不甘和失落呢?
阎陆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一颗心就像被揉皱了的锡箔纸,有些疼。他这时候还有空想,心疼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或者说,其实没那么大的心理波动,没那么矫情,他只是想到,林落但凡有一点称心如意,又何必在还没得到答案的时候就摆好“你不答应也没事儿”的表情。
每次这么想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张锡箔纸被捏得更紧,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阎陆蹲下身,和林落平视,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确定。”
林落眼睛眨巴了两下,这才发现眼睛刚才瞪得很酸。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憋不住,胸前像藏了一座火山,这时候火山要爆发,她满腔的精力无处发泄,她想围着这座山跑十圈,想大喊大叫,想肆无忌惮地笑出来。
她对着连绵高山,对着太阳和云,突然蹦起来大喊:“阎陆!你终于从了我了!”
阎陆被吓了一跳,想让林落淡定一点,却没绷住,自己眼角也带上了笑。
他把站直身子在前面活蹦乱跳的林落一把拉下来,林落惊呼着落到软绵绵的草坪上。。下一秒,阎陆的脸靠近,林落掉进铺天盖地的阎陆的气息里,晕乎乎地想,有点刺激哦。
她居然和阎陆舌吻了。
……
亲的时候激情澎湃,亲完两人对视一眼,居然同时觉得有点臊。林落抿了抿唇,发现嘴唇有点麻,脸更红了,她不自在地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却发现阎陆的手死死按着她的肩膀。
“干吗—”
阎陆又亲上来了。
这次没有带着狠劲儿,倒很有温存的意思,软绵绵地在唇上辗转。阎陆像憋太久了终于被放出来的疯子,现在只认准林落一人,满腔的无限疼爱只给林落一人。
林落更晕了,软乎乎地躺在阎陆怀里,眼睛迷蒙,恍惚地想原来以前电视剧里那些热恋的人动不动就亲,不是因为嘴痒痒闲着没事儿干,是真的挺舒服。
“有的话说出来就没感觉了,”阎陆舔了一下林落的唇珠,“我觉得不如做出来给你看。”
林落笑弯了眼:“好。”
她伸手抱住阎陆的脖子,脸埋在他脖颈间,说:“刚才我没刷牙。对了,你也没刷牙。”
感觉到身下的人明显一僵,林落没忍住,大声笑了出来。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