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初恋姗姗来迟

追星少女林落爱搞事的灵魂,意外穿到以冷酷形象著称的偶像阎陆身上,从此经纪人游走在没眼看想死、要疯了的边缘。 嗯,不得不说,阎陆的改变实在太大了!! “阎陆”对着穿衣镜举起双臂,做出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这蓬勃的大胸肌,看这雄壮的肱二头肌,看这紧实的大腹肌……” 你说变就变,怎么连胃口都那么同步!! “阎陆”中午吃了两碗素西兰花,三份盐水牛肉块,下午还拆了四包辣条和五袋薯片! 这是一种怎样的吃货精神啊?放眼当今娱乐圈,哪个偶像胃口有“阎陆”这么好?! 经纪人表示很难受:“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仔,他到底怎么了?”

第八章 我在向你许愿,灵不灵得看你
齐鸣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半天睡不着,总觉得不放心。
之前几次爆料的人是张甜甜吗?那个视频是谁拍的、上传的也不知道,公关部查了视频来源是个新号发的,看不到它和任何艺人团队的联系。后面应该还有大招儿没放,现在露出来的都是伏笔,在铺垫呢。
他心烦地揉揉眉头,索性不睡了,拧开台灯,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欢乐斗地主”。
这时候玩游戏的人不多。
齐鸣在列表里看到一个熟悉的ID:星星还是那个星星。
他鬼使神差地敲了“星星还是那个星星”—
齐天大圣:还没睡?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被你炸醒了。
齐天大圣:哈哈。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哈哈哈。
齐天大圣:哈哈哈哈哈哈。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天大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你怎么不按出题顺序走呢?
齐天大圣:不走寻常路。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你认识端木磊吗?
齐天大圣:啊?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有一个偶像剧,里面有个人叫端木磊,带着女主角去逛了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
齐天大圣:哦。我知道那个剧,我还投资了呢。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是吗,那太巧了,我还演了呢。
齐天大圣:哦?你演的什么?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我演的慕容云海胸前那条鲜艳的红领巾。
然后,齐鸣就收到了系统通知:
玩家“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实名举报玩家“齐天大圣”。
举报理由:散播不实消息。
齐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心静了,也不烦了,他关了台灯,关了手机,安安稳稳地睡过去了。
卫星星趁着周末,坐电车去了奈良。
她不喜欢鹿,觉得太仙了,总觉得它只应该出现在夜晚的森林里,然后身上披着白光,蹦蹦跳跳地到了草丛里,一眨眼就不见了。这种飘忽不定的东西,让她特别不舒服,就像立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后是荆棘,往前是深渊。头顶的星星倒是很亮,可惜离自己太远,她怎么够也够不着。
但是,林落喜欢鹿,她喜欢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学院路上慢悠悠飘下来的梧桐叶子,她能坐在长椅上,看梧桐叶子一下午;她还喜欢看那些弯曲的屋脊,下过雨后,瓦片湿润,黑乎乎的,边缘有一些陈旧的青苔。闻着是润润的雨水味道,隐约还有尘土的味道。
她是把林落当作好朋友的,这一点不需要怀疑。
只是好朋友终究也是虚无缥缈的。她在小学时候最好的朋友,现在早就断了联系;她在初中的时候跟最好的朋友吵了架,现在还没和好;她在高中时没有最好的朋友,独自走了三年,感觉也还行,没有多难受。那么,她在大学时的这个好朋友,终究要么断了联系,要么生了龃龉,反正最后都是空,深渊还是在面前,背后还是一整片荆棘。
她只得为自己着想。
林落突然在学院路晕倒,听说是和什么人撞上了,那人把林落送到了宿舍,她看了一会儿,林落没有醒来的意思,正闲着没事儿干,想起来林落如果去写生,画板应该还在学院路。于是她去学院路收拾林落洒落的画板和纸笔,扛着画板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碰见白教授。
白教授看到画板上的画,惊为天人,问:“这是你画的?”
卫星星连思考都没有,直接点头:“嗯。”
白教授连忙记下她的专业、班级和学号,说一会儿空了联系她。
卫星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一件挺不厚道的事儿。她张嘴想叫住已经走远两三步的白教授,但她发现自己嘴唇没动,她不愿意改正这个错误。
她只得为自己着想。她想她是需要这个机会的。
那么,就去做。
卫星星把画板背到宿舍放好,去食堂吃了个饭。吃完之后,刚好接到白教授的电话,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日本交流学习。
她毫无犹豫地回答:“好。”
至于林落,林落在网上连载的漫画,粉丝也积累了小几万了。她一向勤劳,一直画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什么大神……她的路有无数条,而且好像条条都可以看到光明的尽头。
这个想法让卫星星有些焦灼。她也大四了,但她的前路好像是一团乱麻,走哪儿都走不通。
林落醒来是两天后,卫星星正好从食堂回来。
她把火锅面给林落吃,但林落睡了一觉起来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冷冷淡淡的,没有之前好相处。那神色有时候看着倒像林落在墙上贴着的阎陆。
再后来,林落休学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卫星星见到了张甜甜。
“你好,我是张甜甜。
“这个人,你认识吧?”
卫星星接过张甜甜递来的照片,上面是林落,正坐在阶梯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发消息。
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卫星星心里一下子警惕起来,但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她把照片还给张甜甜:“认识。”
“你室友。”张甜甜补充道。
卫星星点点头,没有否认。
“她在网上连载了漫画,虽然前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突然停止更新了,但喜欢她的人还挺多,直到现在还有人每天去她微博下留言问什么时候更新。你是她室友,和她关系那么亲近。现在你马上就要去日本留学,你应该比她这个半吊子,上学上到一半就休学的人,实力要强很多。她的这个漫画,是抄的你的吧?”
到这儿,卫星星才明白张甜甜此行的目的。
她笑了一下:“林落其实比我有才,我这次去日本其实是顶着她的画去的。”
在张甜甜错愕的眼神里,卫星星得到一种报复一般的快感,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甜甜:“我不磊落,但也没那么不堪。”
回到宿舍,卫星星坐在窗台上,看着城市的夜空,上面没什么星星,数来数去也只有三颗。
卫星星回头看了一眼林落空着的床,心里说了句:你看我今天好歹也算帮了你一把,顶你的画去日本……你就,别—
卫星星猛地止住念头。
自己可真是卑鄙。
全程林落没参与任何一个环节,都是她自己在编排故事情节,现在倒好,刚撂完漂亮话然后就准备要报酬了?
卫星星“啧”一声,用力握紧手里空了的啤酒罐,拧成细条之后,对准垃圾桶,扔了进去。
再后来,她忙着办护照。
等尘埃落定,卫星星坐在飞往日本的飞机上时,她打开遮光板,看见云海层层叠叠,太阳橙色的光芒像手捂住了电筒时从掌心和手指缝隙透出的柔光。
坐在旁边的那个讨厌的男人又把眼镜摘下了,拿着眼镜布擦来擦去。
卫星星白了他一眼,说:“压力这么大啊?”
“那倒不是。”齐鸣笑呵呵地把眼镜戴上,一双细长的眼睛藏在眼镜后头,“你衣服的颜色刺眼睛。”
纸没有包住火。
卫星星刚去日本没三天,就被白教授发现了端倪。
“卫星星,为什么你现在画的画再也没有那时候我看见的灵气了?”
她勉强地笑了笑,知道不属于自己的蜂蜜吃着黏牙:“可能是状态不好。”
白教授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同行的人基本都知道情况,那画明显是林落才画得出来。但学艺术的,清高是基本职业道德,都不屑于做背后说小话告状的小人,所以留给卫星星一个嘲弄的眼神,就各自散了。
卫星星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她觉得自己像是铁丝网上翻滚着的烤鱼,煎熬极了,痛苦极了。可是那煎熬的原因,不是对于林落的愧疚,而是自己没能让白教授满意。
她心底有傲气,平时就张扬在人前的傲气,在这件事上自然也不落下风。想到自己也许真的不适合画画,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傲气很可笑。
消极情绪一天一天地累加,等卫星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连续失眠半个月了。
又是一个寻常的失眠夜晚,她打开“欢乐斗地主”,看见一个眼熟的ID:齐天大圣。
就是动不动拿炸弹炸人的那位。
他居然还主动打招呼了:还没睡?
卫星星想了想,闲着也是闲着,她回过去:被你炸醒了。
后来她每天晚上都看见“齐天大圣”的头像亮着,想到他也和自己一样失眠、晚睡,她就像离群的鸭子找到了组织。依赖的感觉就像绵绵密密的蛛网,从外围不被注意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缩小范围,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死死被缠住了。
卫星星发现自己每天都只能依靠和“齐天大圣”说话才能入睡时,她心里是绝望的。
那是个虚拟的人,网络也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个“齐天大圣”只要把账号注销了,或者换个昵称,她便再也见不到他,找不到他。
她终于没忍住。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齐天大圣:跟你说了啊,我是投资电影电视剧的。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我说真的。
齐天大圣:我说的也是真的。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你投资了哪些电视剧?
齐天大圣:《粉岛》《长门》《蝎子》《漂流瓶》……这些我都投过。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我怎么觉得这些里面都有阎陆呢?你认不认识他?
齐天大圣:你喜欢阎陆?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我一个……朋友喜欢他。
齐天大圣:你觉得阎陆怎么样?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招人烦。
齐天大圣:为什么?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太得天独厚了。我妒忌。
“齐天大圣”发来了一长串“哈哈哈”。
四分钟后—
齐天大圣:阎陆也有阎陆的烦恼。活在这世界上,各有各的欠缺和麻烦,你没必要妒忌别人。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这话听着像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和心理调节。
齐天大圣:这倒不是。我一直想这世界如果真的有神,那么他最残忍的就是从不露面,最慈悲的就是给我们每一个人都设置了适合自身的烦恼。大家都一样苦。
过了一会儿,“齐天大圣”收到系统通知:
玩家“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实名举报玩家。
举报理由:“齐天大圣”散播不实消息。
《鸽子透明》剧组放假了。
因为杜钰想了想,开头有些情节说不通,江戈为什么会喜欢夏明,这个点他一直没研究出来。
如果说是夏明照顾江戈,但江戈周围其实也没什么人欺负他,那个年代人人自顾不暇,忙着革命忙着救国,人人身负重任,哪有心思刁难一个傻子。
说江戈是习惯了夏明的陪伴,这个也不太对,江戈的父母陪伴他更长更久,但江戈对他们似乎也就还好,远没有对夏明的火热。
夏明漂亮?可江戈是一个傻子,他看待事物的眼光必定不会这样。
……
想来想去,杜钰一直没想明白。把剧组耗在这里也不行,设备场地都要按天算,杜钰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烧着,索性就给剧组放了假,等他把这个点琢磨明白了再回来继续拍。
林落倒开心了,她最近刚好在网上更新漫画的时间也紧,平时拍戏的话,只能两周更一次,有时候甚至更久,她的微博账号都从红V变成黄V了。她担心再这么下去,以后自己的漫画只能中途阵亡。她一开始构思整个漫画的时候还是想得很好的,幸运的是放在网上反响也不错,她在网友、粉丝、朋友的鼓励下,基本保持了一周两更的速度。后来被跟阎陆交换身体这些事儿岔了一下,她上周看微博,自己的粉丝都快掉了一万了。
林落心里陡然升起危机感,连忙加班加点地开始画漫画。
开玩笑,她是要站在阎陆身边的人,必须得优秀优秀再优秀啊。
阎陆看林落每天拍完戏还通宵达旦地画漫画,眉头皱得死紧。吃饭的时候,林落想扒两口就走,阎陆伸手拽住林落,把她又拉回椅子上坐着,拿勺子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喝了。”
这个举动本身没什么,但放在阎陆身上就很有什么了。
对面的小锅惊得连菜都夹不稳,一块鲜艳亮泽、形状姣好的糖肉,“啪”地掉到桌子上。这一下小锅倒不惊了,也不关注对面的阎陆和林落了,他一脸心疼地看着糖肉,犹豫着要不要夹起来继续吃。
林落一边喝汤一边安慰他:“没事,不有个说法嘛,说三秒之内把它夹起来,细菌还没反应过来呢,干净的。”
小锅眼睛一亮,立马夹起那块掉到桌上的糖肉,“嗷”一声满足地吃进嘴里,左边脸颊立马就鼓鼓囊囊起来了。看得出来这块糖肉确实鲜嫩多汁,小锅吃得眼睛眯起来,嘴唇亮闪闪的,是刚才送糖肉进嘴里时沾的。
林落看小锅把肉咽下去了,她才施施然开口:“但是后来正规的医疗专家辟谣了,说细菌永远在那儿,不管东西掉三秒,还是三十秒,细菌就在那儿,不离不弃,沾上就沾上了。”
小锅一噎。
“阎陆哥,你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啊?”林落嫌拿勺子喝汤麻烦,反正汤也不烫,索性仰头一口气把汤喝完,然后豪迈地拿手背一抹嘴,“我干了,你们随意!”
“随意你个麻辣土豆丝儿。”阎陆拿筷子敲林落的头,“那么大一张纸摆在你身边你看不见?非得拿手抹嘴,非得拿手抹嘴,你是以为你那蹄子多干净,还是觉得你那嘴不值得耗费一张纸?嗯?”
林落捂着额头,“嗷”一声惨叫,痛得往旁边躲,脚也抬起来蹬阎陆,不让他靠近自己:“我乐意!你讲究讲究你的,我邋遢邋遢我自己的,咱们谁也不碍着谁!”
“让你讲究点个人卫生怎么就这么难?”阎陆伸手把林落四处乱蹬的腿降住,然后压在自己腿下,紧接着就动作迅猛地拿着纸直直地往林落嘴上凑过去,手毫不留余力地来回擦了两圈,直到把林落的嘴都擦红了,然后又扯一张纸擦林落的手背。
小锅缩在角落里,捂着眼睛,一脸“非礼勿视”以及“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本来两人没觉得有什么,但小锅这串反应倒是给人增了不少遐想成分。
阎陆连忙起身,但好死不死,他现在顶着林落的身子,半长的头发在刚才的缠斗中,成功卡进了林落的衣服扣子里。他猛地起身,把自己拽得生疼,于是又趴下去。
林落急得不行,推阎陆:“你干吗啊,起来啊!”
阎陆压低声音:“我倒是能起来啊,头发卡着了。”
两人又手忙脚乱地解头发。
小锅突然叹一口气:“我今晚吃的是饭吗?”
明明吃了满满一盆狗粮。
卫星星发现对面的网友“齐天大圣”今晚心情很不好,斗地主的时候,明明手里有两个王,居然没使出来炸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心不在焉。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心情不好?
齐天大圣:嗯。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为什么啊?
齐天大圣:烦心事儿太多,感觉脖子上悬了一把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所以你觉得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无能?
齐天大圣:那倒不是,我……算了,没啥说的。你单身吗?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哟,钓我啊?
齐天大圣:你是鱼吗?
星星还是星星:我是鲨鱼,会吃人的那种。
齐天大圣:一般自称鲨鱼的人都只是条巴掌大的小金鱼。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你这话让我怎么接呢?来吧,咱们开始一个新话题—你相信灵魂伴侣吗?
……
齐鸣想了想,把“当然信,我觉得我跟你就是。我和你从来没见过面,网上斗地主认识的,却觉得和你聊天特别自在”删掉,改成一句反问:你呢?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信吧。这东西就跟外星人一样,谁也没见过,但相信有这么个东西存在,会让自己没那么孤单。
齐天大圣:能把没人搭理的孤独,转变为有意识的特意等待,看着好像一样,但两者的意义可完全不同。
卫星星突然笑了。
她在日本矮矮的屋顶下站起来,大雪早就堆起来了,她套上外套,严严实实地拉好拉链,然后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出旅馆。
红色的灯笼上贴着白色的字,看着像是中文的一个偏旁部首,她看不明白,只是觉得白茫茫的天地里,这木墙上挂的这两个红灯笼特别好看。于是她就双手抱臂,紧紧裹着大衣,在这个冬天的傍晚,看着两个红灯笼,看到雪花落满睫毛,她垂下眼睛就抖落一眼睫的落雪纷纷。有几粒雪落到鼻梁上了,凉丝丝的,像夏天溅到的冰镇可乐沫儿。
她动了动已经有些冻僵的脚,抬腿朝大街更深处走去。几乎各家店铺都挂着门帘,门帘下泄漏了几丝暖黄的灯光。卫星星选中一家居酒屋,掀开门帘,走进那片暖黄的灯光里,要了一杯店员推荐的米酒。轻轻抿了一口,没什么呛人的味道,她放下杯子,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围坐在一起静静喝酒的中年男人。店里安静,梅花的清香偶尔从窗外飘了几缕进来。她突然特别想林落。
她想,林落最喜欢下雪天,如果这时候是跟林落在一起该有多好。林落会大叫着滚进雪里,然后双手像电动船桨似的,在身体两侧摆动,时不时地扬起一大捧雪,抛到空中,张开双臂大声对她说:“看,我是雪之精灵!”
第一次听见林落这么吼出来,她是真觉得丢脸啊,感觉周围所有人都用“智障”的眼神盯着她俩,把她臊得连忙转过头假装不认识这个在雪地里大叫“我是雪之精灵”的人……
卫星星好笑地摇摇头。
后悔吗?她问自己。
挺后悔的。
如果再来一次,白教授问那幅画是不是她画的,她会怎么回答?
是。
卫星星知道,自己还是会这么回答。
所以她从来不抱怨这世间污秽,因为她自己也没多干净。她坦然面对自己的自私和不成器,就像她坦然面对人类的愚蠢和缺爱。
她觉得穿堂风有些猛,暖气也不能焐热,寒风一路在居酒屋畅通无阻,冷丝丝地刮过她的脸,刺得她眼睛疼,好像如果不弯起眼睛笑一下的话,下一秒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卫星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林落:
你好。
我在日本。
下了好大的雪,明天早上起来的话,天地肯定一片寂静。偌大的空旷里,除了偶尔传来的两声鸟啼,应该再不会有什么声音。
我决定给你写一封信。
但是应该说些什么呢……不知道,我现在握着笔,觉得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但脑子一片空白,就像这翩翩大雪落到了我脑子里似的。
对了,我今晚出门的时候,看到两个好漂亮的红灯笼。我想起来有一年我们俩还在学生会干活儿,组织活动需要几张窗花,现买的我们嫌丑,于是我们俩决定自己做。结果那天所有参加了学生会新年聚会的人都说不知道哪个神经病在窗子上贴了那么多鬼脸,跟来索命似的。
我喝了整整一瓶米酒,本来以为不会醉,毕竟当年我连干半箱啤酒,走路都不带晃一下的。结果我喝完这瓶米酒后,居然有些恍惚。看着暖黄的灯光,我好像回到了和你在宿舍一起熬夜赶稿子的日子。
米酒的瓶子很漂亮,透明的杯体上面是微微凸起的花纹,一个穿着梅花浴衣的女人半靠在樱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堪堪遮住嘴,眼睛上挑,像樱花花瓣舞过留下的印子。
我趁老板不注意,偷偷夹在外套里带走了。
一路我走得特别惊险刺激,怕老板突然追出来,说我偷拿了他家的瓶子。
当然,我现在回到旅馆后清醒一点了,那酒本来就是我买的,那酒瓶子怎么会不归我。
但那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一路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回走,看到街上有日本女孩子光着腿,我便觉得我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些。于是我把外套敞开了一点—真是冷啊。保命要紧,我又把外套裹得更紧一些了。
后来我路过了一片梅林,金黄色的花瓣很薄,很难想象这样薄,轻轻一碰好像就会掉的花儿,居然忍住了严寒,还用自己的幽香覆盖了半片天空。
有的花香闻起来特别熏人,属于闻一下也就够了的类型,但只有梅香,闻了一下还想闻第二下,闻了第二下还想闻第三下,闻了第三下就想把整棵蜡梅树都抱进屋里,全归自己所有。
我觉得这还挺像爱情的。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我也喜欢你啊,你是我的朋友,但面对实际利益的时候,我一点都没犹豫地顶着你的画来到了日本。而且我审问了自己很久,我既没愧疚也没悔改。虽然有一点后悔的意思,但“后悔”也只是一种情绪,抓不住的,过一会儿就没了。
所以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又怎么样呢?喜欢是一个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啊,就像梅香,抓不住的,过一会儿就没了。
我讨厌我抓不住的东西。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我想我不可能全心全意喜欢他的。如果我的喜欢不纯粹,也不能保证永久,我的喜欢是不是就不干净呢?
想到这里,我就困了。
好像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花草茂盛,雾锁鸟鸣,我看不见来路,也看不清去路。
你经常跟我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躺在草坪上看云,看一整天,看一整月,看一整年。
我最大的愿望呢?之前我一直不知道。
现在在这个下雪的深夜,和着窗外雪花落在树梢的“簌簌”声,绵延不绝的雪花为我装点妄想,我想,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接受我的不堪。
我看梅树上有雪,就把它们扫进米酒瓶里了。梅香抓不住,但我抓住了雪。
“友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抓不住,但我想抓住你。
卫星星
这封信寄出去的三天里,卫星星生活轨迹一切如常。第四天的时候,她像猛地回过神,提笔又写了一封信。
林落:
你好。
上封信是我喝醉之后的胡言乱语,你就当没看见吧。
卫星星
可能是没休息好的缘故,阎陆这次的生理期过得无比惨烈,不仅肚子疼,后来胃还痛了。
林落知道自己身体的毛病,胃痛专挑半夜时候,所以格外留神隔壁的动静。
听见闷闷的一声“嘭”,林落连忙披上衣服,走到阎陆房间,二话不说地敲了门。
好半天,门才打开。
林落一看阎陆的脸色,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最近我拍戏熬夜,你也跟着熬,我跟你说过我的身体平时熬夜还行,要是姨妈来了还熬夜,半夜指定胃痛。”林落扶着阎陆走进屋子,让他躺到床上,“你侧着睡。”
然后林落从阎陆背后拿出一个抱枕,盖在阎陆腰腹的位置,又拿出一个抱枕,支在阎陆后背的位置,最后才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阎陆身上。
“这下好受点了吧?”
阎陆额头冒着虚汗,嘴唇有些干,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有些闷:“嗯。”
“刚才下床是要找东西吃吧?”林落了然,“这时候你要是再吃些冷的东西,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等着,姐给你做去。”
阎陆这时候居然还有精力反驳:“没大没小。”
“是是是。”林落又给阎陆掖了掖被子,“您是我爸爸,之前不是认过了吗?现在闺女儿给您洗手作羹汤,您就等着吧。”
幸亏《鸽子透明》剧组不差钱—确切来说是杜钰不差钱,给主演们订的套房比较正规,还配了个小厨房,不然真不知道现在上哪儿找热乎的吃的去。
林落挽起袖子,架势摆得足,锅里也烧了水,准备煮一碗面吃。她看那些调料瓶都崭新的,还得拿刀子开,嫌麻烦就没弄,反正阎陆现在胃痛,吃什么都没味道,索性就煮了一碗白水面,然后烫了杯牛奶。
端到阎陆面前的时候,她看着阎陆可怜兮兮地窝在被子里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我还是给你加点儿调料吧。”
阎陆摇摇头,从被窝里伸出手:“没事。我就想吃点清淡的。”
林落拉着阎陆的手,让他坐起来,然后把大衣从衣柜里拿出来给阎陆披上,撑开床上的小桌板,把面和牛奶摆在他面前。
“……”
阎陆瞪着那碗白水面没说话。
“吃啊。”林落催促道。
“那你倒是给我筷子啊。”阎陆说。
“哦哦……”林落乐了,屁颠屁颠跑到厨房,找了双一次性筷子,又就着刚才的热水给烫了烫,然后才拿出来递给阎陆。
“烫过了?”阎陆问。
“嗯。”林落说,“知道你有洁癖。”
阎陆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面有些过于清淡了,阎陆吃了一口就皱了眉,但看着林落期待的眼神,默默地把嘴里除了面粉味和白开水味就没别的味的面咽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嗯。”阎陆点点头,这话说得面不改色,又挑了一筷子吃进嘴里。
林落被阎陆不动声色的脸骗着了,兴冲冲地凑上前:“我也想吃。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白水面呢,到底啥味儿啊?”
“我饿了。”阎陆淡淡地看了林落一眼。
“但你吃不了多少,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
“我还胃痛。”阎陆没等林落把话说完,继续淡淡地说。
“啊,啊,了解了解,你吃你吃,我不跟你争。”林落惋惜地坐下,两手托着腮,像看高考题目似的,细细盯着阎陆吃面的样子,一丝一毫都没放过。
她想,她是真喜欢阎陆啊。
林落听说附近的一个镇上有集会,反正最近闲着没事儿—她在网上连载的漫画总算赶出来了,进入每周正常更一次的节奏,微博的黄V终于又变成了红V,粉丝数每天也基本保持着涨几十个的速度。她松了一口气,记起玩的事儿了。
阎陆不想去,说麻烦,现在刚好临近过年,赶上庙会,不知道能有多少人集合在一起,到时候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阎陆一想就觉得耳朵疼。
“我不!”林落头摇得快要断掉,“好不容易最近齐鸣哥没给安排工作,《鸽子透明》剧组那里也还没开始,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玩。”
“不去。”阎陆拒绝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阎陆已经和林落走在了去山顶平原的路上。
一路上阎陆是黑着脸的,但林落脚步轻快,边走边哼歌,仗着现在自己在阎陆的身子里,腿长,走两步停一步,然后蹲在路边拿着手机对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儿拍照。
“我发现这一路这种小花儿特别多,它叫什么名字啊?”林落几步追上已经走到前面的阎陆,兴致勃勃地问。
“不知道。”阎陆不知道在跟谁生闷气,回话回得硬邦邦的。
林落了然地笑了笑,她攀住阎陆,凑近他耳朵边儿,说:“哎呀,别生气了。你就是比你自己想的要更重视我嘛,这有啥害羞的。”
阎陆皱着眉头,转过脖子,让自己离林落远一点,不自然地说:“你的手刚才到处摸,现在又来碰我?”
林落耸耸肩,松了搭在阎陆肩膀上的手:“哎呀,马上,我马上抹免洗洗手液。”说着真的从衣兜里掏出一小瓶出来,倒在手里搓啊搓,边搓边小声抱怨,“就这还好意思说只是让我讲究个人卫生?这都洁癖多少级了……”
阎陆假装自己没听见,快步走了。
林落看阎陆走远了,连忙追上去。
“上次就想说了,你现在看着腿短,没想到频率还挺快,一般人还追不上你的步伐。”林落说。
阎陆愣了愣,眼睛看了一眼林落,说:“你……现在损的是你自己腿短,这个逻辑你能理顺吗?”
“能啊,我知道。”林落看得很开,“我的特长也不是腿特长,我主要靠做人的涵养和自身修养活到现在。”
阎陆撇了下嘴,没吭声。
林落说:“你看,如果是别人被你那么嫌弃,每隔十分钟就得拿洗手液搓个手,早拍屁股走人了。只有我,内心宽广得像太平洋,不仅没嫌你事儿多,而且我还养成了随身带洗手液的好习惯。”
远远地能望见灯火了,不再是一路的小灯笼,到了这里,那些红彤彤的灯笼里装了灯,排列整齐地码在石阶梯两侧,人群的说话声和小商小贩的吆喝声也顺着风传来了。
林落心跳一阵加速,走得更快:“终于到了……我有点激动了!”说完就要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冲。
阎陆拉住林落,皱着眉,说:“你去晚一点,该吃的该玩的也都在。现在才七点,早着呢。八点还有舞龙队,九点才有焰火表演,你着啥急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林落拽着阎陆快步往上走,“但就是激动嘛,我从来没逛过庙会。小时候有戏团到村里表演,我奶奶说带我去,结果那几天她刚好感冒,我在家照顾她,等她病好了,戏团都走了好几天了。听说那戏团表演得可好了,家家户户都围着台子看,还有人大老远搬着板凳站着看呢。我每次一想到那么热闹的场面我错过了,我就心痛。就跟面前摆了一盘可好吃的糖醋鱼,结果嘴里长泡吃不成一样,心可痛了。”
两人走到目的地,山顶是一个大大的平原,中央靠南的位置是一片湖,庙会主要在山顶西侧的位置,长长的一条街,两边全是小商小贩,啥好吃的好玩儿的都有。小孩子们大多只有膝盖高,或跟在爸妈身边,或拉着小伙伴在人与人的腿间四处蹿着。
林落一走进那条街,就先深呼吸了一口气。
阎陆:“闻出啥了?”
林落:“烟火气儿。”
她这时候倒规矩了,不自己一个人在前面跑,而是乖乖站在阎陆身边,手紧紧攥着阎陆的小指,一双眼睛滴溜滴溜四处看,显然已经是应接不暇。
“你能不能稍微……男人一点?”阎陆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你现在这么高的个子,站在我身边,手还捏着我……你这……”
林落懂了,她咳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拉着阎陆的手,挺胸抬头,扯了扯衣服,下巴扬得高高的:“这样可以不?”
阎陆别开眼:“有点欠揍。算了,就这样吧,比刚才好。”
不过走了五米的距离,阎陆头上已经戴上了一个猫耳朵发箍—因为林落说,他要是不戴,她就自己戴。想到自己头上居然戴着一个猫耳朵,阎陆一阵恶寒,于是他虽然百般不乐意,但还是被迫接受林落的要求,把发箍戴头上了。反正他现在是女孩的身体,戴个猫耳朵也还算过得去。
而林落手上就热闹了,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串糖人儿,手腕上还挂着一袋子竹子编成的小蚱蜢和蝗虫。
糖人儿是一只正在睡觉的加菲猫,林落舔了两口嫌太甜了就不吃了,但直接扔掉又浪费,阎陆是不可能吃她吃过的东西了,最后林落没办法,只好举着手机把自己、阎陆还有这串糖人儿凑在一起合了张影。
接下来就是解决糖葫芦,林落挑的时候就发现这串糖葫芦特别大,她咬开一口,甜滋滋的糖衣,混着酸酸的山楂味儿,一齐爆发在嘴里。
林落满足地“嗯”一声,眼睛眯缝着,像叼了只鱼的猫。
她嘴唇上有没有化开的糖渣儿,林落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把那细碎碎的糖渣儿舔进嘴里。阎陆不自觉地移开眼睛,看见有人在卖面具。
他指了指卖面具的地方:“去那儿看看。”
林落注意力果然就转过去了:“好啊,好啊。”
本以为这种庙会上的东西也就是赶个热闹,凑凑气氛,林落也没打算要在这里买到质量多好、制作有多精良的东西。
但摸到面具的一瞬间,她愣了。
这面具做得确实很良心,一点也不硬,但也不是那种没有形状的软,而是像一层绒布似的,戴在脸上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而且整个面部轮廓设计得特别到位,跟人的脸刚好能合上。
阎陆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他看了林落一眼,然后目光在一整面面具上逡巡。过了一会儿,他指着最顶上那个狐狸面具,对老板说:“要这个。”
本来他是想用手直接拿的,但他伸出手才想起来,他现在在林落的身体里,根本够不着。
这时候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够不着啊,我来拿。”
这么欠揍的话,除了林落还能有谁说得出来。
阎陆叹一口气,也不计较了。
“谢谢啊。”
林落笑眯眯地把面具拿下来,戴在阎陆脸上:“不客气!”
阎陆愣了一下:“这个面具是给你—”
“但我俩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林落凑近阎陆的耳朵边,悄声说,“你戴上就是我戴上。”
这话说得实在暧昧,要是不明真相的人听了,还以为两人结下了什么海誓山盟。
阎陆这次没躲开,愣愣地看着长街另一头,舞龙队来了。
灯火辉煌,金布银丝描边做的龙鳞,一片一片地在灯下闪着光,看着像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
林落看得专心,目光一路追随着舞龙队,跟着表演人员惊险的上蹿下跳的动作而惊呼。随行的音箱放着热闹的歌,锣声鼓声一个接一个,走在最前头的大鼓由三个人挑着,还有一人专门负责敲,这一路走过来,确实声势浩大。
阎陆很久没做过这么热闹的梦了。
他有些恍惚,总觉得下一秒,就该有一个女人,穿着黑衣白裙从后面走过来,长长的袖子甩到空中,唱腔高而凄厉,字字含着不甘心,莲花鞋上的莲花脏了,花瓣儿像落了地又被人踩踏,遥遥的叫好声,无比讽刺地响在空中……
……
“阎陆!”
阎陆回过神来时,看到林落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他换上自若的神情:“怎么了?”
林落还是细细看着他,像是在分辨面前这人是真站在她面前的,还是只是在她面前演了一出放松的戏?
阎陆毫不避讳地也看着林落。
“没什么。”林落耸耸肩,笑了笑,“还以为你看上什么美丽小妹妹了呢。”
“小妹妹”三个字像是碰到了什么开关。
阎陆头一次回忆过去时回忆到了这一段。
他第一次记起,在那些嘈杂不堪的回忆之前,好像是有一段时间他是开心的。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生活的真相,以为自己家庭圆满,每天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长得太好看,被当作是女孩。
因为这个,他从小就武力值爆表,谁在他面前说他长得像女的,他二话不说,也不黑脸,只是拎着拳头就往人身上砸。长此以往,一双拳头越来越硬,脸虽然还是那么漂亮,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附近方圆几里,但凡知道他“阎陆”的,都只有一句评价:那可真是活阎王,惹不起,惹不起 。
阎陆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那片的小老大,平日里没事干,干脆就帮警察叔叔干活了,整天四处巡逻,见到推西瓜车上坡的老人就主动去帮着推一把;看见二哈被卡在绿化丛里就逮着头把它拽出来;看见老奶奶要过马路了,就背着老奶奶直接送到家……
跟着阎陆的小弟们都可自豪了:别的混混见到警察叔叔就躲,我们是见到警察叔叔就挺直了腰杆,还能和警察叔叔正常拉几句家常,多牛掰的成就啊!方圆几个片区,哪个小混混团体能跟警察叔叔关系和谐成这样?
转眼间,阎陆读初中了。
第一天上学他就在校车上遇到了麻烦。
一个明显是小学生—可能还是幼儿园刚毕业的小女孩,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儿,迈着两条小短腿上车来了。
她上车来也不坐,呆呆地站在过道上,警惕地看着周围明显比自己大了几个号的“大孩子”,虽然架势摆得足,乍一看还挺威严,但仔细看嘛,阎陆眼底带上笑,那小孩眼底明明都灌满泪了。
他张嘴说了一句,大概意思就是太吵了,然后在全车的寂静里,他向那个小女孩招了招手,小女孩走到跟前来了,眼睛里果然包着一眶泪,而且那泪已经滑出眼眶了。他笑了笑,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结果她还挺不客气,刚坐下,屁股还没热乎呢,就触上他的逆鳞了。
她奶声奶气地说:“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阎陆条件反射地就想揍人,但看着她,心里却一点愤怒都没有,只觉得好笑,于是不耐烦地说了一句:“闭嘴。”
后来他还见过她几次。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她说她叫林落,森林的林,凋落的落。
他就奇怪地问她为什么是“凋落”?
林落嘴欠儿自恋的毛病已经在这时候初露端倪了,她说,这个词比较高级,我才一年级哎,我就知道这个词。
把阎陆逗得哈哈大笑。
他突然想起今天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好像念了句什么诗,那时候他刚睡醒,听得迷迷糊糊的,但也觉得写得美。回忆半天回忆了个大概,又有意在林落面前显示自己大哥哥的文采,所以他虽然拿不准确定的诗词,但面上一点看不出来,他说还有更高级的呢。
林落果然被勾起兴趣,问是什么。
他就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落星河。
……
阎陆现在已经知道这句诗是错的了。,正确的应该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他想到这里,不禁笑了。
原来两人早就见过,在那么小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遇见过了。
林落转过脸,奇怪地看着他:“又怎么了?你今晚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
阎陆笑了笑:“没什么。”
林落总觉得阎陆看自己的目光落得很远,像是隔着她在看另一个人。这种感觉让她特别恐慌,她知道阎陆背后是有一段历史的,什么样的历史她都不怕,就怕是那种历史—阎陆喜欢的那个女孩死了,而她长得像那个女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林落打了个冷战。
阎陆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还是来自阎陆的,让林落心底更加发凉。她两手握在一起搓了搓,然后率先走开:“听说南边更好看,那儿有个湖,到时候烟花放起来肯定特别好看。”
阎陆没应声,跟着走了。
林落脚步有些快,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跟下雨时候的荷叶一样,不管多少水盖头浇下来,一滴也没留。她被刚才脑补的剧情吓到了,更被阎陆刚才幽远的眼神吓到了。
突然,肩背一暖,林落回头,是阎陆脱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她突然鼻子有点酸。
阎陆:“你哭什么!这么隆重的谢礼吗?”
林落又笑了,鼻涕“噗噜”吹出一个半透明的泡泡。
“……”
林落:“刚刚你什么也没看见。”
阎陆很冷静:“不,我看得很清楚。”
林落:“不,你瞎了。”
阎陆:“不,我没有。”
林落还想说话,眼前突然一片白,她闭上眼睛,下一秒感觉到鼻子上覆了一张纸,阎陆的声音冷漠又不近人情:“你赶紧把鼻涕给我擦了。”
晚上九点的时候,烟火准时在湖对岸亮起来。
烟花绽放的瞬间,红绿相交映,周围的夜空黑得像浸了墨水。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苦海里,探出了一朵过于鲜艳的金海棠。
阎陆看见林落在闭着眼许愿。
他问林落:“许的什么?”
林落松开合掌的手,懒懒地坐下,屈起一条腿,手放松地搭在膝盖上,下巴微微仰着,感受拂面而来的,还带了点火药味的夜风。
“许的愿望是,让你赶快喜欢上我。”
阎陆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抿抿嘴,说:“哪有把愿望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落一点也不在意:“我这不是向神灵许愿,我在向你许愿,灵不灵得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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