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初恋姗姗来迟

追星少女林落爱搞事的灵魂,意外穿到以冷酷形象著称的偶像阎陆身上,从此经纪人游走在没眼看想死、要疯了的边缘。 嗯,不得不说,阎陆的改变实在太大了!! “阎陆”对着穿衣镜举起双臂,做出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这蓬勃的大胸肌,看这雄壮的肱二头肌,看这紧实的大腹肌……” 你说变就变,怎么连胃口都那么同步!! “阎陆”中午吃了两碗素西兰花,三份盐水牛肉块,下午还拆了四包辣条和五袋薯片! 这是一种怎样的吃货精神啊?放眼当今娱乐圈,哪个偶像胃口有“阎陆”这么好?! 经纪人表示很难受:“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仔,他到底怎么了?”

第六章 你还是行的,哪方面都行
两周时间很快就过去,《漫长的旅途》录完了。
嘉宾们各自陆陆续续地跟自己的团队回国。
林落一坐上飞机,就看见了张甜甜。
她想着打个招呼吧,好歹在一起待了两周—虽然除了必要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过话。
但转念一想,自己得谨慎点儿,现在身份不同了,她现在是“阎陆”,随便笑一下都能被解读成三百个意思。这要是贸然跟张甜甜打招呼,再加上节目里的尴尬,会不会被张甜甜误以为她在挑衅?
算了算了,使不得,使不得。
所以林落轻飘飘地就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张甜甜,一脸淡定地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张甜甜一副刚摆好的笑脸便僵在脸上。
刚才她是被无视了吗?
是吗?
是。
从出道至今,她被无视的次数不少,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样让她无法忍受。
无视她的人是阎陆。
张甜甜喝了一口无糖的饮料,淡得跟白开水一样,还额外加了一股工业制品的味道,喝得她皱眉。
她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公开场合那么放肆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丑角”角色,用一些哗众取宠的方法来赚取眼球,公司要的不也就是她的“没脑子”,只有不顾后果才能引来话题。
但她也没觉得自己过得有多苦多委屈,这比她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儿好多了。她现在起码也算是名利双收,想买什么可以毫无犹豫,看上一座花园,那么第二天那座花园就是自己的。不过是外界几句讽刺而已,影响不了她。
公司老大曾经夸她:“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面上没反应,心底却自发地点了点头,她不仅知道自己要什么,她还知道自己哪些是不能要的,要不起的。
比如阎陆就是她不能要也要不起的。
出身艺术家庭,母亲是名噪一时的正旦,父亲虽然从来没有露过面,但单凭她母亲,一个唱昆曲的戏子,怎么可能给阎陆一双见什么宝贝都不稀奇的眼睛。
娱乐圈的人大多出身贫寒,都是抱着明星梦,想着一朝飞上蓝天跃出原生家庭的人。张甜甜现在还记得一个明星慈善拍卖夜上,主办方好不容易请来了阎陆,献宝似的先拉他去看了晚上要重点拍卖的宝贝,是个北宋的什么花瓶,说它工艺多考究,后来又是怎么辗转才回了国内……总之,重点就是价值连城。结果阎陆听到一半就没兴趣了,说汝官哥钧定(注:“汝、官、哥、钧、定”,宋代五大名窑,不管是在种类、样式还是烧造工艺上,都代表了宋瓷的巅峰水平。其中,汝窑位居五大名窑之首)哪个都没挨上,就算不是名窑,这制作工艺也不算精,土质粗糙,胚体釉色都不行,一点没有宋瓷的规整雅致。
说到兴处,阎陆好像还引用了什么云啊雨啊啥的诗,张甜甜没听明白,但她看明白了阎陆这个人:来头不小。那淡定自若的样子,不像是临时胡诌的词儿。人的气质有天生的部分,但更多还是靠后天的培养,阎陆举重若轻的范儿,背后那位没露面的父亲,不知道砸了多少钱。再一想,都说花旦易有,青衣难得,以阎陆母亲的心气,又怎么会嫁给一个平凡人。
等阎陆和那个主办方什么人走远了,张甜甜从阴影角里走出来,脸上若有所思。
她没想别的,只是觉得要是自己也生在一个富贵家庭就好了。
但都长这么大了,也不能再缩回母亲肚子里再来一遍,让她去投奔个好人家。只是知道自己的位置罢了,张甜甜那次拍卖会回去,径直去了公司老大办公室,把自己的诉求说明白了。两人一拍即合,合力把“张甜甜”这个人送到了大众眼前。
这次《漫长的旅途》节目组找她,张甜甜本来没想答应,她初中毕业就没念了,独自出来闯荡,这么去国外不是正好暴露自己的没文化吗?直到后来她听说阎陆的经纪人齐鸣好像在放消息说阎陆要参加综艺了,她连忙联系《漫长的旅途》节目组,说要是阎陆参加,她就参加,而且不收钱。这相当于买一送一,还都是有热点的人,《漫长的旅途》节目组立马答应了,立即联系齐鸣,好说歹说把人定下了。
这算是和阎陆的重逢,张甜甜想。
结果阎陆先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在机场被刺了。张甜甜在酒店担心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头疼得要裂开。
助理和团队一合计,干脆就先缓缓,张甜甜现在也是一线明星,没道理节目组就这么不管。再说了,昨天阎陆不也耽搁了半天的拍摄进程吗?
想得是挺好的,只是没料到节目组够狠,为了让她出现,硬生生把所有人都请到了她所住的酒店大厅候着。
这下张甜甜必须得起床了。她坐在化妆镜前,看自己年纪轻轻就苍白的皮肤,看着像完美无瑕的纸花。鲜艳吗?染上颜色就鲜艳了;饱满吗?打个针就饱满了。但她自己知道,这张皮其实什么也没剩了。
商业价值决定她的价值。
这句话是公司老大对她说的。一般人接受起来可能有点难,觉得自己好像没了尊严,只是供人挑选的商品,但张甜甜一点也没觉得那话有多刺耳。
“我知道。”张甜甜扬起下巴,赤红色的嘴唇微微勾起弧度,“不仅现在知道,以后我也不会忘。”
“你天生适合干这一行。”公司老大赞许地点头。
可是现在张甜甜累了。
她不想再炒话题,不想再活得像个苍耳,谁靠近就黏上谁。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然后守着自己的小房子和花园,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老去,然后平静地死亡。
原本是这么想的,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她反悔了。
就在刚才。
为什么阎陆要无视她呢?
就算她再不堪,为什么阎陆要无视她呢?
她做错了吗?
她做错过吗?
从小在阴暗拥挤的违建待拆楼里长大,是她的错吗?被亲生父母抛弃是她的错吗?被“黄叔”捡回去是她的错吗?从小就得学会在超市里偷东西是她的错吗?中学的时候因为校服从来没干净过被同学围着打,嘲笑是她的错吗?她想变强,想有钱,想被人喜欢,想被人注意,想被看重,是她的错吗?
她有什么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
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她面前哪一条路看着都很绝望,她目之所及的每一种前途都很灰暗。往后的一辈子她看不到头,不止一辈子,从“黄叔”那儿逃出来,连明天会是什么样,她都看不到。
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她只有一个选择,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阎陆出生在美满富裕的家庭,他又怎么明白她,他又凭什么无视她。
但也没关系。
不明白也没关系,无视也没关系,有什么关系?
她跟阎陆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张甜甜嗤笑一声,手慢慢地攥紧,涂着寇红色的指甲油的手,肉眼可见地用力,指关节都白了。
阎陆在林落后几分钟才上飞机。这下齐鸣和小锅倒是很自觉,十分默契地把林落旁边的位置留给了阎陆。
对此,林落是捂着嘴偷乐,阎陆则是淡淡地摇摇头,但也没多说话,直接坐下了。
林落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睁开眼,看着阎陆。
阎陆被吓了一跳:“你诈尸啊?”
“我假寐呢。”林落嘿嘿笑两声。
“哎,你抽空去检查一下这儿。”阎陆指了指她的脑袋,“我怀疑可能里面进了点水。”
林落笑着拍了一下阎陆的背:“你怎么这么烦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林落才想起那会儿睁眼是要干什么。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林落真诚地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清纯地看着阎陆。
“吃屎。”阎陆面无表情地说。说完他伸手捏了一下林落的眼角。
林落一句“我喜欢痴痴地望着你”噎在嘴里。
她偏头摆脱阎陆捏她眼角的手:“可不嘛,我特喜欢吃你。”
“低俗。”阎陆斜睨她一眼,然后高傲地转过头,不理林落了。
“你说谁低俗?”林落不乐意了,扒拉着阎陆的手臂,把他拽过来,“谁先提起的这个话茬?”
“你啊。”阎陆这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啧啧啧……”林落目瞪口呆,拍手赞叹道,“恬不知耻,寡廉鲜耻,厚颜无耻。”
“嘿!”阎陆扯着林落嘴角边的皮肤,微微使了力往旁边拽,“越说越来劲了是吧?叶停教你的啊?”
说完,两个人同时一愣。
阎陆也不知道自己的嘴里怎么会突然冒出“叶停”这个名字,明明是好久之前遇到的人了,对他的印象也只是一个喜欢林落的、嘴里老是冒出一串成语的、喜欢林落的家伙。哎?为什么要重复两遍“喜欢林落”?
林落拍了一下阎陆的手背,把他扯自己脸的手拍开,抿了抿嘴,又咬了咬嘴唇,眼珠往左转一下,又往右转一下,然后又抿抿嘴,最后还是没憋住,羞答答地问阎陆:
“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哈!”阎陆夸张地笑一声,坐直身子,反手指着自己,“我?吃醋?吃谁的?哈!可笑!”
林落偏着头看完阎陆的一系列动作,点点头,肯定地说:“你就是吃醋了。”
“没有!”
“你就是喜欢上我了。”
“不可能!”
“也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跟你说了我没有!”
这边两人闹得轻松愉快,却都没注意到身后侧边的位置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两人。
齐鸣倒是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了,可当他回过头,又什么都没看到。
小锅问:“怎么了,齐鸣哥?”
“没什么。”齐鸣摇摇头,“可能没休息好,太一惊一乍了。”
“那你快好好休息一下。”小锅把齐鸣的眼罩拿过来,递给他,“要不要耳塞?”
“不了。谢啦。”齐鸣朝小锅笑了笑。
刚拍完《漫长的旅途》,齐鸣大发慈悲地给“阎陆”放了假,说休息休息调整两天,后面看看是继续接综艺还是拍戏。
“怎么都行。”齐鸣说,“这些年来,你的压力也确实有些太大了。想继续接一些综艺也行。”
话是这么说,林落却一直知道,在拍《漫长的旅途》的时候,齐鸣的电话一直没停过,大多都是来问阎陆什么时候开始拍戏的,以及好好的怎么突然不拍了。
林落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总觉得她成了拖后腿的人。要是她会拍戏就好了。
阎陆看了她一眼,手指在裤兜里敲了敲,想了想,把手抽出来,碰了碰林落的手背。
林落转头看他。
他却没有看林落,而是对着齐鸣说道:“综艺也挺好玩的,多看些风景人情,以后对拍戏还能有点用处。”
齐鸣点点头:“对,我也这么想的。”
他伸手,一只手放在林落的背上,另一只手放在阎陆的背上,微微用力把二人往前推了一步:“行了,好好享受两天二人世界吧。”
“什么二人世界……”阎陆皱着眉,要纠正齐鸣的说法。
“是是是,不是不是。”齐鸣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跟我还装什么呢。去吧,你们放松放松。”
阎陆继续辩解:“不是,真不是。”
“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齐鸣敷衍地点头,然后拉过林落,转过身小声说,“阎陆,你这不行啊。”
“怎么不行了?”阎陆身为一个听觉正常的男人,一听“不行”俩字儿,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齐鸣奇怪地看着他:“我跟阎陆说话,阎陆没表示呢,你激动个什么劲儿。”说完又恍然大悟,“啊……明白了!阎陆行!我没说他那方面不行,我说他谈恋爱不行—哦,也不是……”
齐鸣对林落竖了个拇指:“牛掰,你还是行的,哪方面都行。人家女方都为你说话了,可以啊。”
林落:“……”
她从头到尾说过话吗?
这两个大老爷们儿在说啥?
什么行不行的?
回家的路上,阎陆和林落一边慢慢开着车,一边四处在路边找好吃的饭店,打算一会儿让店家送个外卖去家里。
路过一家韩式板烧饭的时候,林落一看大厨师傅架势很足地在铁板上挥刀弄铲的。红椒切得细细的,跟青椒一样细,洋葱也是细条条,红、绿、紫、黄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边。大师傅手里煎着一块牛排,牛肉“刺刺”作响,油水在上面浮了细细一层,大师傅手一翻,牛排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咔”落在盘子里,牛排往上弹了好几下,肉眼可见的鲜嫩多汁……
林落咽了一下口水。
“行,就这家吧。”阎陆见状无奈地笑了一下,看林落转过头来了,又连忙收敛笑意,一脸清冷高贵的表情。
“高贵的您,”林落笑着说,“笑一个呗。”
阎陆瞟了她一眼:“无聊。”
“是啊,不知道谁无聊呢。”林落后仰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在脑后枕着,“见我转头过来立马就高贵了。明明之前还笑得跟村口二傻子一样呢。”
“谁笑得跟二傻子一样了?”阎陆不满道。
“哟,还真笑了啊?”林落猛地睁开眼睛,侧过身,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阎陆,“原来不是面部神经瘫痪啊。”
“面部神经瘫痪能演那么多戏吗?”阎陆问。
“那你怎么在我面前都没什么表情,”林落坐正身子,又靠回椅背,“哦,对,是偷偷看着我的后脑勺笑。”
“嘿!谁偷偷看着你的后脑勺笑了?”阎陆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立马响了一声,一个正从人行道路过的老大爷,伴随着这声喇叭响,直接倒地了。
“……”
“这是什么情况?”林落愣了愣,连忙解安全带要下车看人。
“我是吓着他了吧。”阎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愣了,他迅速解开安全带,三两下在林落之前下了车。
“大爷,您没事儿吧?”阎陆单膝跪在地上,扶起大爷,不敢轻举妄动,只凑在他耳边大声问道。
谁料大爷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现在睁眼看到他,眼睛里突然雾蒙蒙一片,他没反应过来,手掌上就有了湿湿的感觉。
大爷居然流眼泪了。
林落也单膝跪在大爷身边,见状连忙从兜里拿纸巾给大爷擦了擦眼睛。
大爷伸手比画了什么动作。
阎陆没看懂,正要问,却看见身边的林落也伸手比画了几个动作,虽然不太流畅,但看着架势挺足,像模像样的。
大爷伸出双手包住林落的手,嘴里无声地说道:好孩子,谢谢。
这句阎陆看明白了,他之前学表演专门研究过人说话的口型。
“那是阎陆吗?”
“好像是!”
“哎!真的是阎陆!”
“不是吧,阎陆在国外录节目啊。微博上有消息说昨天他还在非洲呢。”
“但那真的太像阎陆了,就是吧!昨天在非洲,今天也可以飞回来啊!”
“阎陆!”
……
这地方不能待下去了,越来越多的人听到“阎陆”两个字儿都往这边挤过来看了。
林落和阎陆对视一眼,点点头,一起扶着大爷上车了,然后趁大批人马还没到,一脚油门踩下去逃走了。
在车上。
阎陆问林落:“大爷刚才说什么?”
“他说你没有撞上他,是他自己脚崴了,不小心摔了一下。”林落说。
“那他一开始怎么见着我就哭了啊?”阎陆问。
林落犹豫了一下,憋着笑说了实话:“他说你像他嫁到国外的孙女。”
阎陆刚想反驳“像也应该是孙子吧”,就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女儿身,像一个路过大爷的孙女,一点儿也没毛病!
“行吧。”阎陆勉勉强强接受了这句话,“那你又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我知道他不是碰瓷儿的,我俩是自愿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林落看了一眼阎陆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这个……不算多管闲事儿吧?”
阎陆下意识就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林落这么小心地说话,他心里就总觉得不舒服,就跟毛衣穿反了似的,刺刺的。
“当然不是。”
前面路口要转弯,阎陆换到左车道,在等红灯的时候,他手指敲着方向盘,慢慢地说:“上次你问我,你是不是闯祸了。当时我说是,是因为你确实闯祸了,后面的后果也确实可能有一大堆。但我那句话没说完:你是闯了祸,但你一点儿也没做错。”
林落想起来,是那会儿在张甜甜所住的酒店大厅,张甜甜的助理咖啡被弄洒了,她上前帮了一下。回去的时候,齐鸣很生气,训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那也是林落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明星,过得有多如履薄冰。
但齐鸣说的那些后果影响,她都觉得还好。她最沮丧的是,从酒店大厅往外走的时候,她问阎陆是不是闯祸了,阎陆一点没犹豫地说了一个字儿“是”。
现在,阎陆在对她说那话没说完,完整的应该是:你是闯了祸,但你一点儿也没做错。
你是闯了祸,但你一点儿也没做错。
林落在嘴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半天,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压也压不住。
“谢谢。”林落认真地对阎陆说了一句。
阎陆瞟了她一眼:“整得这么正式啊?”
“必须正式。”林落嘴角微微扬起弧度,“我现在心情特好,怎么办?”
“那我们来吵一架,给您心情降降温?”
“神经。”林落笑着骂了一句,“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人就是喜欢唱反调。我喜欢你笑,你就见天儿板着脸看我;我喜欢你说人话,你天天嘴里吐不出象牙;好不容易心情是自由自在了,你还不肯速度八十迈配合一下。”
“大姐,”阎陆说,“咱们现在在市区呢,八十迈谁顶得住啊?”
林落被阎陆的一句“大姐”逗得乐得不行,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其实没那么好笑,但现在林落就是想笑。估计就算一只鸟现在飞过天空,她也能指着那只鸟说“矫健身姿,雄姿英发”,然后自己哈哈哈乐半天。
阎陆看林落一个人在那儿乐好久了还不停,无奈地摇摇头:“神经。”
到医院的时候,阎陆和林落还反应了一下,怎么把车开医院门口来了,然后回头在后视镜里看到后座的大爷,才想起来。
他们赶忙戴上口罩,然后走到后座,把门打开,搀着大爷下车。
林落道歉道:“大爷,不好意思,您半天不吱声儿,我差点儿把您忘了。”
这话说的。
阎陆敲了一下林落的头,搀住大爷的另一边,说:“不好意思啊大爷,这人说话不过脑子的。她的意思不是您不吱声儿,她是……算了,要不大爷我帮您揍回去。”
大爷说不出话,却笑得缺了两颗的门牙都露出来,眼睛眯缝着,看着很乐呵了。
一系列手续弄完,也检查完了,最后大爷没啥大毛病,就是脚崴了,人老了,脚一崴确实费劲。
林落和阎陆商量着这几天他们休息就跟着照顾一下,之后要是工作了,就请个护工来看着。
林落打着手语给大爷说了。
大爷笑着回了一串手势。
阎陆问林落什么意思,林落说:“大爷说用不着,今天已经很感谢了。不是大问题,休息两天就回去了。”
阎陆说:“那怎么行,今天要不是我按那一喇叭,大爷能被吓得摔一跤吗?”
林落比着手势给大爷传达意思了。
大爷又回了一串,林落想了想,回了一串更长的手势。
好几轮下来,林落和大爷总算停止“交流”了。林落转过身来,对阎陆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去医院食堂给大爷打了一点好吸收的白粥和软和的小菜上来,等大爷吃完了,两人给来换班的护工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
阎陆问林落:“饿吗?”
林落揉揉肚子,说:“饿过劲儿,现在没感觉了。”
阎陆看了林落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林落却很惊奇地看着他:“哟,终于肯对着我笑了?我以为你坚守面瘫人设不倒呢。”
阎陆说:“本来也不是面瘫。”
“那你每次看我都一脸……嗯,大明湖知道吧,就跟那湖面似的,平静无波。”林落说。
“啧,你还是不张嘴打手语比较好,至少不闹挺。”阎陆将车停靠在超市边,从后座拿过钱包,“在车上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林落扒着窗户,眼睛看着阎陆。
“你忘了你现在是谁了?”阎陆脚步一点不带停,“你去超市是再想体会一把下午的感觉吗?”
下午那会儿有路人认出他来了,一声“阎陆”喊出去,整条街的人都出动了。得亏阎陆经验丰富,两人连带一个脚崴的老大爷,驾车飞速离开现场。就那后面还跟了好几辆车呢。想想都刺激。
“行吧。”林落撇撇嘴,不甘心地退回到座位上。
阎陆都走出去了,又走回来,敲了敲窗户。
林落降下车窗:“忘拿手机了?”
“你,”阎陆抿抿嘴,咳了咳,“就一会儿,等一小会儿就好。”
说完也没管林落的反应,他直接就转身走了。
林落在座位上愣了起码三秒,然后才意识到刚才阎陆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
我的天老爷啊。
林落把脸埋进手掌里,但即使是那样,满脸满心的笑意也压不住,从指缝流进了四肢,让她身体酥麻了好半天。
完了。
阎陆怎么这么可爱?
疯了疯了。
完了完了。
车窗突然被敲响,林落以为阎陆回来了,正想着怎么这么快,是不是去收银台买了口香糖就出来了。
结果她定睛一看,是一个陌生人。
而且是个陌生女孩,这是林落辨认半天才确定的。因为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很不好,几乎可以说吓人:眼泪哗哗地流,眼妆被哭花了,大片大片的黑色晕染在眼睛周围;口红也花了,在嘴唇边留下左一道右一道的印记,即使阎陆这车性能再好,隔音再牛,林落也听见了那个女孩儿的哭诉: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你怎么可以喜欢别的女人?”
“阎陆!最爱你的人是我啊!”
……
说实话,真的有点,不,是非常瘆人。
林落本来胆儿就小,在爱德华古堡里管家一句似真似假的玩笑话都能让她瘆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现在一个真实的、披头散发痛哭流涕的女人,在大半夜的,扒着她这边的车窗凄厉地喊。林落真的当下就给吓得蹦了一下。
然后,她连忙开始检查车锁了没有。
结果好死不死,阎陆下车的时候因为她在车上所以就没有锁车门,这车林落又操作不来,不知道在哪儿可以把车门锁上。
这一番手忙脚乱的动作倒正好提醒外面的女孩了。她狰狞地笑了一下,然后就双手拽着车门往外拉。
林落被吓得手脚发软,但这时候好歹应激反应占了上风,她条件反射地抓住车门框,不让那女孩把车门拽开。
两个人都使上了吃奶的力气,目前来看勉勉强强林落占了上风—好歹现在是阎陆的身子,体格在那儿撑着呢—车门一直关得死死的,没让女孩拽开。
就这么僵持了十来分钟,林落觉得自己手都要断了,死死抠着门的手指从一开始的痛到后来的麻,然后到现在这种又麻又痛的感觉,她心想,如果手指在此刻受了伤,以后这身子还给阎陆,他还怎么弹钢琴,怎么拉小提琴?
这么想的林落,手里劲儿一松。
外面的女孩趁机一把将门拽开,一脸癫狂地朝林落扑过来:“阎陆!你是我的了!”
林落当下心里居然很平静,心想要是今天死这儿了也行,在十几分钟前,这个女孩出现之前,她有很快乐很快乐的回忆。
林落想起阎陆那句“你是闯了祸,但你一点也没做错”,又想起阎陆别开目光,说的那句“等一小会儿就好”……
她嘴角居然带上了一个淡淡的笑。
下一秒,林落感受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怀抱。
阎陆!
林落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张脸。
“你……”
阎陆没说话,只是确认似的上下左右看了看林落,见她没受伤,然后才松了口气,重新把林落的头按在他肩上。
“好了。”阎陆手拍了拍林落的头,嘴角若有似无地擦过林落的耳尖,“走吧。”
“去哪儿?”林落有些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烧烧的。
“回家。”
阎陆松开林落,把安全带给她系上,然后从另一边上了车。
林落好半天才记起回头,只见那个疯狂的女孩已经被超市的保安抓住了。
“已经报警了。”阎陆面无表情地说。
“呼……”林落手拍了拍胸脯,“吓死—”
林落话没说完,转头看到阎陆脸上的严肃神情,临时改了口:“幸亏姑奶奶我反应得快,没让她—”
“是吗?”阎陆没等林落把牛吹完,毫不留情地揭穿,“那你现在手为什么还在抖?”
“正常。”林落面不改色,“刚才力气使大了,肌肉的正常反应。”
“吱—”
车子在阎陆一脚急刹车下,猛地停住了。轮胎和地面摩擦出难听的声音。
林落观察着阎陆的脸色,什么也没看出来。阎陆不想让人看到他真实想法的时候,他就真的可以藏得很好。哪怕他现在顶着“林落”的脸,林落从小到大看惯了的早就熟悉的一张脸,她还是不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名堂来。
车内一片寂静,像覆了一层无形的混凝土,林落觉得自己动都没法儿动一下。
良久,阎陆才有了动作。
他慢慢地转头,看着林落。
一双眼睛像两片海洋,波涛汹涌,情绪层层叠叠翻滚着,最后浸成了一片浓烈的黑,渺茫的雾气似乎在眼睛里蒸腾,但仔细看看又什么都没有。
林落感觉自己要淹死在阎陆的眼睛里了。
她不安地移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车座。
阎陆见状,伸手过去盖住林落的手,带着林落缓缓松开抠着车座的手,然后手指顺着林落的指缝,一根根契合地插进去。
林落合上手掌,和阎陆的手指缠在一起握成拳。
脉搏还在不断地跳动,林落心跳速度慢慢地降下来,最后和阎陆的脉搏贴合上了。
林落默默数着和阎陆契合的心跳—
一,二,三,四……
数到多少来着?
林落记不清了。
因为阎陆突然凑上前,吻了一下林落的额头。
车子继续在浓厚的夜里奔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边滑落,光影交错闪过车顶。
林落伸手摸了摸额头。
她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目视前方开车的阎陆,又笑了一下,然后抿着嘴掩住笑意,转头看向车外。
目视前方的阎陆:“行了,想笑就笑吧。”
林落立马转头冲阎陆龇牙乐了一下,从安静羞涩的“美男”到二傻子只隔了半秒。
阎陆愣了一下,然后不忍直视地别开头,继续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林落又伸手摸了摸额头,半晌,她哀愁地问:“唉,这算什么呢?严格说起来,刚才你是自己吻自己。”
“吱—”
又是一个急刹。
阎陆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林落。
“你说是不是嘛。”林落摊手,“我现在顶着你的脸,你刚才亲下去你是—”
“别说了。”阎陆面无表情地轰了一脚油门,林落没做准备,身子“砰”地撞上座椅靠背,跟只壁虎似的贴在椅背上了。
林落急了:“不是,怎么能不说呢?我—你刚才亲我了是吧?”
“我亲我自己了。”阎陆继续面无表情。
“哎,我这破嘴啊!”林落咬咬牙,一巴掌拍向自己的嘴,动静大,落手却轻极了,连声猫叫都比巴掌声儿响亮。
“来,再打一下。”阎陆转弯把车开进地下室,“刚才声儿不够脆亮。”
“反正也是你自己的嘴哈?”林落高高地扬起手,“我抽了也是抽的你的嘴。”
阎陆哼一声,没搭理她。
林落自导自演半天,见阎陆没反应,也不玩儿了,自己蔫吧蔫吧地跟着上了电梯。
回到家里,阎陆拿着从超市里买好的菜进了厨房。
一阵复杂的工序,譬如洗手,换家居服,又洗手,拿过消毒湿巾细细擦了手之后,才慢吞吞地关上厨房门,准备做菜。
林落把厨房门扒开一个角,伸个头进去:“您做个饭跟御厨下江南似的,费劲。”
回答她的是阎陆扔过来的一片菜叶子。
林落反应利索地关上门,自己跑去客厅吃水果先垫着了。
开饭的时候,阎陆看着客厅茶几上一片狼藉,筷子往餐桌上重重一放:“去收拾了再来吃饭。”
“得嘞!”林落三下五除二把瓜子壳儿橘子皮儿揽进垃圾桶,蹦着就来准备吃饭了。
“洗手!”
“好的。”林落恋恋不舍地从椅子上把自己拔出来,洗了手,又用湿纸巾擦过了,才走到餐桌前,两眼巴巴地望着阎陆,“现在可以吃了吗?”
“嗯。”阎陆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准许林落坐下来。
吃完饭,阎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把存了好久的疑惑问出来:“你还会手语啊?”
指的是下午她跟崴脚的大爷无障碍沟通的事儿。
“你小时候没看过《哑巴新娘》啊?”林落问阎陆。
“你看《哑巴新娘》学的手语?”阎陆更惊讶了,“你逗我的吧?”
“我逗你干吗,你又不是鸟儿。”林落说。
阎陆没说话,只是依旧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林落。
林落叹一口气:“真的。我从小就这样,看啥学啥,还学得挺像。”
“哦?”阎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挑眉看着林落,“看到什么就可以学到什么?”
“对啊。”林落说。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可以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考上矛迩美院?”林落臭屁地扬起下巴,“老师画一遍,我就记住了,然后练习几遍就学会啦。”
没想到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学习能力居然还挺强。
阎陆说:“那我演一遍,你能不能照着学会?”
“能啊。”林落点点头。
“林落。”阎陆微笑着拍拍林落的肩,“准备准备,咱们要进组拍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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