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雷鸿急了。 他不知明家为何将自家小姐送来,但若真被杨公子留下,前程就毁了! 谁知杨公子脸色一沉,这次竟不给他面子了:“雷护卫这是什么意思?送你你不要,又不让本公子留?难道我留个女伎,蒋大人也要管吗?” 雷鸿冷静下来,抱拳道:“公子见谅,下官只是觉得,公子出门在外,不好多生事端。” “哼!一个女伎而已,能生什么事端?”杨公子昂起下巴,露出贵公子的骄矜,“本公子还非要留了,你待如何?” 雷鸿左右为难。 这时,明微粲然一笑,再次向雷鸿施礼,说道:“多谢大人相护,然我来此,伺候贵人乃是本分。不管公子要不要留,听命便是。” 雷鸿不禁在心中一叹。 既然是明家刻意为之,他也不好多管了。 杨公子听了,轻轻击了击掌:“这话本公子爱听。既然你这么懂事,本公子也多怜惜怜惜你。不管斗技输还是赢,另外赏你。” 明微垂下头,故作娇羞:“谢公子垂怜。” 回过身,她错了错牙。 本想蒙混过去就算,这杨公子倒来生事。 好啊,既然不让走,当她不会闹吗? 明微退到一旁挑选乐器。 因她先前试手用的是琴,侍者便要抬琴上来。 明微伸手一阻,从中挑了一只洞箫。 摸着熟悉的吹孔,她有些感慨。 早年习艺时,师父叫她挑选武器,她选了箫,师父便亲自用雷击木制了一管箫给她。 那箫从没离过她的身,直到她踏入邙山。 明微将箫仔细擦了一遍,试了试音,对侍者道:“就这个。” 记忆遗留的本能何其强大,吹孔一凑到唇边,自然而然有乐声流淌而出。 熟悉的乐声中,明微仿佛回到了从前。 她手中那管箫,度过无数魂,也镇过无数邪。 箫声过处,妖鬼听命,邪异臣服。 …… 外面。 素节来来回回地踱步,一颗心七上八下,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里头瞧。 和她一处的侍婢被晃得眼晕,忍不住出声:“这位姐姐,坐下等吧!” 素节意识到自己打扰别人了,连忙致歉:“对不住。” 这侍婢与她搭话:“姐姐为何如此焦灼?杨公子大方,这是好差事呢!” 素节僵硬地笑了笑,找了个理由:“我家小姐第一次出来……” “原来是这样。”侍婢好心传授经验,“姐姐别急,没这么快的。杨公子爱玩,要到四更才会散呢!他也不折腾人,就是玩玩游戏什么的,有时被占些便宜,也是难免的……” 素节心道,她担心的就是小姐被占便宜啊! 丝竹声远远传来,听不真切,也不知道小姐现在做什么…… “这箫声真好听。”侍婢说,“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就觉得心情宁静。” 素节听她这么说,便留心听了一下,不想竟入了迷。 箫声清幽沉静,仿佛带着她进入另一个世界,那里有松涛过耳,潮声起伏…… 素节出了一会儿神,还是担忧明微的情绪占了上风,又想伸脖往里头看,不想一抬头…… “啊!” 那个侍婢吓了一跳:“怎么了?” 素节盯着她的肩膀。 是错觉吗?刚才好像看到有个人,趴在她的肩上…… 还没想出个究竟,耳边又是“啊”的一声,扭头一看,却是另一个侍婢。 她一脸惊惧,指着帷幕,声音发抖:“有、有影子!” 众侍婢顺她所指看去,一脸茫然,也有人尖叫出声,一把抱住旁边的人。 “我、我也看到了!是什么东西?” “没有脚!鬼,鬼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引来了信园的管事,大声喝道:“叫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几个丫头同时叫出声来。 管事被她们一吓,更气了:“再叫就滚出去!” “不是啊!”一个胆大的侍婢哭丧着脸,哆哆嗦嗦指着他身后,“您后面有、有东西……” “啊啊啊!” 他再呵斥都不管用了,侍婢们挤成一团,躲得远远的。 管事被她们叫得后背一凉,心里打鼓,忍不住慢慢回头。 “啊!!!”这次是他自己叫出来了。 一个苍白的影子,就贴在他身后。 见他回过头来,歪了歪青灰的脑袋。 屋子里玩乐的人还浑然不知。 姜湛左拥右抱,正欣赏着舞姬那一截雪白的小蛮腰。 忽听外面传来尖叫声,虽然离得有些远,但他还是感觉到被打扰的不悦。 招手叫来信园总管,斥道:“外面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总管忙道:“世子息怒,小的这就去看。” 总管带了人,便往外头去了。 “干什么?干什么?”看到满院子乱跑的侍婢,总管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当信园是什么地方?不懂事就别来!这里谁管的?” “啊!”更大的尖叫声,打断了总管的话。 总管大怒:“还来劲了!来人,谁喊就把谁拖出去!” 然而没动静。 “你们也死了吗?”总管更怒,一回身,却见两个侍从一个瞪大眼睛,一个瑟瑟发抖,活像见了鬼。 总管心里一咯噔,按着性子问:“出了什么事?” “鬼、有鬼啊!”小丫头的尖叫,告诉了他答案。 “什么……”总管一句话没说完,耳边便响起了笑声。 这笑声虚无飘渺,听得他后背汗毛直竖。 偏偏他怎么看,周遭都没见着影子。 “谁?谁在装神弄鬼?”总管咬牙。 侍从伸手指着他身后,满脸都是惊惧。 总管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有。 正在疑心,忽然帷幕扬了起来,笑声也更大了:“嘻嘻,嘻嘻,来玩……” “啊啊啊……” 这回尖叫的是他带来的两个侍从,谁说男人不会尖叫来着?叫起来不比女人小声! “总管,您背上……”两个侍从吓得抱到一起,互相看了眼对方的后背,又“哇”一声跳开来,互相指着对方:“你你你……你后面也有!” 厚重的帷幕,即使大风都刮不起来,此刻却荡得老高。 一根根粗大的蜡烛,明明无风,烛火却摇曳个不停。 总管看不到,心中的惊惧化为怒火:“谁!出来!” 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拌,“扑通”摔倒在地。 有“人”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一直凉到他心里:“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