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年第一天,以眼角增添一道伤口开始。医院里人倒是不少,原本应该冷清的地方竟然有了些许温馨的气息。杨珞期摸着眼角的纱布,不放心地看向身边的白星速:“你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医生刚才来检查过了,阿速除了背上被撞得淤青了一块,没什么事。”展郑安慰了她几句,又转向白星速说道:“不过,阿速,我刚才陪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你后背上好多疤啊。”几个人都是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他。白星速笑了笑,摇头表示不要紧。展郑也就没有再问,把医生开的一瓶喷剂递给了杨珞期:“大夫说每天晚上把这药给他喷在背上,淤青能褪得快点。”正说着,医生推门走了进来,把刚刚出炉的体检单递给白星速,有些疑惑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能说话的?”森子一愣,他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于是转头看向白星速。白星速犹豫了一下,接过医生手中的纸笔,写了几个字:一年半之前。“嗯?那不就是你刚刚来的时候。”杨珞期小声嘀咕了一句,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白星速:“你的嗓子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不能说话也许是心理原因,有条件的话去做一下心理咨询,应该可以恢复。”温冉和展郑对视了一眼,知趣的没有开口,森子皱起眉,又开始碎碎念:“大夫你的意思是他心理有病所以不能说话,但要是治好了就能继续说话了是么?但是他心理上有什么病呢?你们诊断不出来吗?”杨珞期蹦起来给了他一拳:“你心理才有病。”两人的打闹并没给白星速带来一点轻松的心情,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说话是心理因素,但这其中原因却无法言明。他原以为随时间流逝,关于黎歌的一切也都会随之淡去,但事实却正好相反,每当他想要靠近杨珞期,内心深处都会更清晰出现黎歌的面孔,让他如同枕在海浪上沉睡,恍惚且不安稳。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有些疲惫,杨珞期坐在白星速和森子中间,整个人实在困得不行,头一歪就靠到了森子肩上。白星速淡淡转头,把她的脑袋扳过来,又坐得低一些好让她能靠得更舒服。展郑在开车,自然没办法睡觉,车里只剩下他和白星速还醒着。展郑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几眼,白星速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看回去,用眼神询问他什么事。“你不累么,累的话就睡一会儿,我直接开车送你们回家。”展郑冲后视镜里笑笑,到底是在警校训练久了,熬夜和滑雪并不会让他觉得疲惫。白星速礼貌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困。展郑接着笑,见杨珞期已经睡熟,于是说道:“ 阿速,你喜欢珞期吧。”白星速不回应,目光飘向窗外,耳朵却悄悄红了起来。展郑也没期待他能回答什么,自顾自地往下说:“昨天晚上温冉和珞期聊了一会儿,其实我现在特别理解你的心情,我有一段时间就和你现在一样,既担心和她在一起没办法好好地负责,又担心离开她自己难受,你是这个感觉么?”他知道展郑是好心,只是现在车里的五个人没一个知道他心底真正的担忧。桐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雪,杨珞期睡得双手冰凉,无意识地缩了缩。白星速低头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里,抬起头等展郑接着说下去。这一个小动作被展郑尽收眼底,他挑眉,接着说道:“我这个人一直就很极端,包括在感情上也是,对于我喜欢的人,要么就在一起,要么就当陌生人,没办法做朋友。你们两个明明互相喜欢,却不在一起,那只能是互相耽误,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不确定的,只要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其他的都不重要。人生苦短,人不能总被未来绑架,得先过好现在啊。”他有些激动,音量不自觉放大,坐在副驾驶上的温冉皱了皱眉,揉揉眼睛,把头转向另一边接着睡。展郑看看她,确定她没有被吵醒,压低了声音接着说:“你要是不想跟珞期在一起,就别对人家好了,惹得她离不开你,还没办法接触新的人。”这话听着有些粗糙,但是却是有道理的,白星速微微叹息,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正香的人。他的顾虑依旧存在,可是他突然也想赌一赌。想把那些对杨珞期的好,从小心翼翼变成名正言顺。2回家之后杨珞期面对白星速时的态度比从前自然了许多,大概是那晚温冉的话给了她些许启发,心里虽说不像之前那么纠结,但终究还是不如最开始轻松快活。他们之间之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他不捅破只不过是因为不想捅破罢了。这样想来,白星速在她心里的位置忽然从最高点一落千丈。她除了每晚帮他用喷剂打理伤口,几乎不怎么和他交流。白星速依旧会在她下课以后去接她,只是周围的人再调笑,她就立刻板着脸纠正,白星速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后来为了避嫌,她干脆躲开他自己一个人回家。就连寒假时在服装店找了新的兼职,也连下班的时间都不告诉他。就这样过了一阵,白星速有所察觉,变得十分惆怅。“白星速,那盘菜是送到三号桌不是五号桌,还有刚才结账你多找了二十元。”莫飓森站在厨房里皱着眉看他:“你和珞期商量好了是吗?前一阵她不正常现在你不正常,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哎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啊咱们不是好兄弟么,我帮你出主意啊,你自己忍着干什么?你看你这黑眼圈多重啊,你真是……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啊白星速!”白星速走到院子里,屋外的冷空气刺激得他精神一震,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折回店里。森子见他回来,停下手头的动作,看看周围没什么人,便换了一种表情问道:“这里就咱俩,你告诉我,你跑出来的时候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不能说话了?”阳光照在森子有些黑的皮肤上,白星速看着他的眼睛,缓慢而认真地摇了摇头。森子皱眉,颇为不满地接着问道:“你这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想告诉我啊?”正巧一桌的客人结账,白星速结了账拿着纸笔走过来,写了字递给他:不想告诉你。森子瞪大了眼睛,显得很委屈:“为什么啊?”白星速不理他,低下头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丢给他,转身就走。森子拿过纸看了看,在嘴里骂了句难听话,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一一因为我不相信你。当年莫飓森拒绝了白星速的合作邀请,一个人离开,早在那时候,白星速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可靠之人。况且两人同时出现在桐城又恰好在一间饭店打工,怎么想都还是太过巧合了。白星速曾去过几次莫飓森住的地方,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多心,也不希望他和韩让还有什么瓜葛。白星速趴在沙发上,脑海里回想莫飓森白天时的表情,还是觉得不太寻常,或许他应该更警惕一些,免得节外生枝。正想着,背后突然一阵凉意,他忍不住哆嗦一下,拳头攥紧,他知道这是珞期在帮他上药,但她最近常常这样,上药之前并不吭声,好像存心想看他猝不及防的样子。白星速在心里悄悄叹气,她确确实实是在生自己的气,可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她,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好了,把衣服穿上吧。”杨珞期拍拍他的肩。白星速转过头,杨珞期忙着整理药箱,并没看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应该不用再喷了。”她眼角的纱布已经拆掉,被雪板划伤的地方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疤。杨珞期眼角原就有疤,被新的伤口一衬托,旧的伤疤反而看不见了。白星速拉起她的手想写字,却被她不轻不重地甩开:“睡觉吧,挺晚的了。”他的手尴尬地垂在半空中,然后默默放下。杨珞期回到房间关上门,想了想拿出手机,写了几个字又统统删掉,沮丧地倒在床上。而客厅里的白星速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也拿出了手机。杨珞期还在纠结要不要为自己刚刚的举动给白星速发条短信道歉,手机忽然微微一震,她拿起来,看到阿速的名字,和下面简短的内容。明天晚上我去接你,等我。她愣了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大概是见她没有回复,五分钟后白星速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换了有些卑微的语气:明晚我去接你,等我好不好?窗外的夜空连月亮都见不到,白星速原本想去窗边换换心情,这回也只好躺倒在沙发上。他们之间虽只有一门之隔,他却不知道她的回复什么时候才会到来,所以每隔几秒钟就看一看手机。大约又过了五分钟,杨珞期才回复,内容简短到只有一个“嗯”字。他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脚边的胖墩儿被他的动作吵醒,有些不满地哼唧了几声,他笑着把它抱过来,揉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胖墩儿眯着眼睛抬头,不太能理解人类为什么总是在半夜容易兴奋,不过难得白星速这么高兴,它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安逸地闭上眼睛。3第二天的时候飘了小雪,衬得即将到来的除夕更加喜气洋洋。杨珞期早上天还没亮就匆匆出了门,临走的时候看到沙发上白星速睡得正香。她不自觉放轻了脚步,怕吵醒了他,蹑手蹑脚的打开门,又小心的关上。心里有一些忐忑的期待,但她不知道来自什么。或许是因为他说晚上会来接自己,可他接送自己并不是什么特殊事情,她又在心里提醒自己别高兴太早,得意忘形。杨珞期脚步轻盈地踩着还未被踏过的新雪,连嘴角都带着笑。清晨的微光慢慢洒向大地,走到服装店门口的时候她抬起头,才发现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已大亮,街上逐渐喧闹起来,而这些喧闹的声音在今天听起来比往常要亲切得多。店门口的广播里在放着欢快的歌,杨珞期跟着哼了几句,走进店里时听到同事的招呼:“今天心情这么好?有什么好事?”她笑着摇头:“没有啊,就是心情好而已。”一整天杨珞期都在等着下班,隔一会儿就抬起头看看墙上的表,还给白星速发去了下班时间。好不容易熬到快要结束,厂家却忽然打来电话说把货送过来了,于是全体职员都被派到门口,把一包包的衣服搬进店里。期间杨珞期看了看时间,觉得白星速应该差不多快到了,可是走到门口却没见到人影。店里对于男女职员都是一律平等,也就是说不管多沉的货物,只要男职员抬得动,女职员就不可以推脱。杨珞期因为昨晚的短信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加上白星速并没有来,她失落之余又有点着急,人家把货搬过来给她时不免分神,加上货物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乍一接过来她有些重心不稳,身体晃了晃,便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直直地向后倒去。杨珞期已经做好了摔倒在地的准备,后背却忽然被人有力的扶住。有了支撑,她勉强站定,回身看到白星速已经接过自己手里的货,轻松地走进店里。全部货物都被运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自从白星速来了,他就没再让杨珞期搬货。两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雪,白星速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没办法想象这么沉的东西以杨珞期的小身板是怎么搬得动的。“今天谢谢你啊,很累吧?”走出一段路,杨珞期假装平静地开口,白星速转过头,正好看到她睫毛上落了雪,伸手想帮她拿下去,手一碰却融化了。杨珞期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懵懂地望着他,白星速心里一动,不自觉的开始抚摸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两个人一声不吭的接着往前走,杨珞期原本积累了一天的期待随越下越大的雪慢慢冷却下去。他说来接她,也许就只是单纯的接她而已,她早上还那样提醒自己,怎么还是傻傻地高兴了一整天呢。杨珞期想着就有些难过,这种难过没有办法具体表达出来,他细枝末节的关怀使她陷入虚伪的幸福里,可说到底,也都是她自作自受。走到路灯下面时,杨珞期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失落:“阿速,你以后还是不用来接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在前面的白星速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和他隔了几步远的距离。他抿唇,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想问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划了几下却被她躲开:“我没生气,回家吧。”是你说要来接我,一副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这么长的路,眼看就要走到家了,却又什么都不说,等着我来问,可是我为什么要问?杨珞期心里装了许多别扭,绕开他想走,却被白星速一把拉住。她不耐烦地回过头,瞪着他没说话。白星速看到她眼里小孩子一样的偏执,忽然一笑,靠近了拉住她的手,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的是,明明已经喜欢你那么久,却瞻前顾后的不敢告诉你;明明知道你生气失神都是为我,却不知该怎么办;还有就是,明明在来之前准备了那么多,一见到你,就紧张得什么都不敢做了。杨珞期没想到他会道歉,莫名得更加生气,抬起头想问他是什么意思,还没开口,手心忽然一凉,他的指尖再次划过,一笔一划。杨珞期在明白他写的是什么之后一愣,呆呆的看着他,有些惊讶:“什么?”就是你一直等的那句话啊。白星速浅笑,也不急,握着她的手又写了一遍。杨珞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好装傻地摇头:“我不懂。”路灯照得他神色宁静却认真,夜晚的大雪落在他白色的羽绒服上,找不到痕迹。他牵着她的手,写了一遍又一遍,她却只是摇头说不懂。白星速脸上没有一点焦躁,不厌其烦地依旧在写,杨珞期抽回手,放进自己的兜里对他摇头:“别写了,我不懂。”她踩着崭新的积雪,一步步远离路灯下的温暖,心里的慌乱变成掌心里的汗,无论握紧还是放开都湿漉漉的让人难受。原来太过期待的事忽然发生也会让人不知所措啊。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身后的白星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也加快步伐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让她站住。杨珞期只好站下,慢吞吞地转过身,缩着脖子问他:“又干嘛呀?”雪花落在白星速的睫毛上又化掉,衬得他温润的眼睛都泛着淡淡的光。白星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冰凉的手指熨在她眼角的疤上,仿佛可以镇痛一般,杨珞期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微凉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世界在一瞬间变为炫目的白,杨珞期愣怔地眨了眨眼睛,睫毛刷在白星速掌心,痒得让他扬起了嘴角。他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自己怀里,还盖在她眼睛上的手往下一滑让她乖乖把眼睛闭上,随后放到她的背上把她拥紧。杨珞期傻傻的任由他抱着,这个吻并没有深入,白星速生涩的离开,有些局促得红了耳朵。他们在夜色里彼此低着头,好久,杨珞期捂住嘴,发出一声浅笑:“白星速,你是初吻对吧?”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避开她的目光,极不自然地点了点头。杨珞期笑得更甚,凑近他,额头正对着他的下巴。她努力地仰着头,雪花落在脸上融成晶莹剔透的一滴水珠。他抬手把她脸上的水珠抹去,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要拒绝自己,有些慌张的去拉她的手想写字,杨珞期也不反抗,在他拉起自己的手时忽然静静地开口:“别写了。”他的心一直沉下去,抬起头皱着眉,有些焦急。或许他就要在这个冬天失去她,在他瞻前顾后了那么久之后,又或许所有的喜欢就只是他的自以为是。白星速胡乱地想着,眼神飘忽着望向街边孤单的路灯,没注意到她脸上愈发明媚的笑。回过神时杨珞期已经环住了他的腰,踮起脚有些笨拙的碰上他的唇。白星速没来得及闭眼,她已经离开,把头埋在他胸前。然后他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杨珞期忍笑忍得很辛苦:“其实我也是初吻,我也不会哎。”他低下头,忍不住笑起来,下巴摩擦着她的头顶,鼻尖都是她头发上熟悉的香气。他觉得自己心里的喜悦已经盛不下,怀里抱着的就是他的一整个世界,大雪依旧在下,他们在凛冽的寒风里相互依偎,近得把心跳都融成了相同的频率。4两个人回到家时奶奶已经睡了,胖墩儿守在门口,见他们回来,它高兴地摇起尾巴。只是现在两位主人都没心思回应它的殷勤,杨珞期转身,忽然就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脸红的低着头:“那我睡觉了。”白星速笑着点头,走过去想抱抱她,又怕忽然的亲近会让她不习惯,于是就只在她头上拍了拍。直到回到房间里杨珞期才长舒一口气,可心里有些不确定,于是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犹豫了一下之后拨通了温冉的号码。那一边温冉刚刚洗了澡,头发还湿着,拿起手机时嘴角一扬,语气也带了笑:“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根本没存我的号码。”“你不是知道么,我没有什么朋友的,打给你也是逼不得已。”杨珞期嘴硬,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电话那边的温冉笑了笑,问道:“这么晚了,你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才会找我吧?怎么,白星速又惹你了?”“不是惹,”杨珞期舔了舔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今天在我手里写了四个字。”温冉拿起毛巾擦头发,想了想问道:“四个字?我喜欢你?”“啊!你别说得这么大声好不好,”杨珞期紧张得坐起来,温冉笑得更开心了:“怕什么啊,他又听不到,所以你们在一起了么?”杨珞期惆怅地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去:“我就是想问你这个才给你打电话的,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吧,你和展郑是这样的么?”“嗯,应该算。”温冉点头,继续直白地问道:“那你们接吻了么?”杨珞期脸红,闷闷的“嗯”了一声,温冉在得到她的肯定以后笑出了声:“那就是在一起了,我和展郑也是这样的。估计你现在也睡不着,我可以陪你再聊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我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嘛。”这个冬天很神奇,杨珞期从未奢望过的爱情与友情,甚至可以称之为亲情,好像全都来到了她的身边。她想起展郑从前说过的一句话,地球是圆的,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倒霉的地方,只要你努力奔跑,总有一天,世界会把亏欠你的一切还给你。也许今夜就是那样的一天。两个人挂掉电话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温冉的头发都干得差不多了。她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走到窗边望出去,下了一夜的雪已经停了,世界变为一片晶莹的纯白。静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温冉转过身拿起手机,拨通了展郑的电话。“嗯?怎么了?”虽然是凌晨,但电话还是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展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温冉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心里一暖,声音也软软的:“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雪停了。”展郑听罢坐起身看看窗外,果然不再下雪了,收回视线时听到温冉接下来的话:“还有,我想你了。”5第二天杨珞期休假,马上就要到除夕了,杨奶奶说这几天家里忙着置办年货,饭馆暂时歇业,等过完年以后再开门。于是早上杨珞期难得睡了一个懒觉,等她起床时发现杨奶奶已经出门和邻居老奶奶们去打牌了,家里只剩白星速和自己。她像往常一样穿着睡衣毫无形象地走出房门,迎面就看到从洗手间走出来的白星速,杨珞期一愣,想到自己这幅样子似乎不应该让男朋友看见,于是慌慌张张转身朝屋里跑,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白星速拉了回去。杨珞期脸红通通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白星速笑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拉过她的手写道:早安吻。“哦,还有早安,呃,早安吻这种说法啊。”她尴尬地低下头,正娇羞着,白星阿速拉过她的手又写道:我的呢?“诶?”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看到他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她实在太害羞只好假装生气的给了他一拳:“一大早的别耍流氓,哪有什么早安吻的说法,晚安吻还差不多。”说完便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白星速站在门口自己被打疼的肩膀,想到杨珞期也会有害羞的样子,不禁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走到厨房帮她做早饭去了。等杨珞期洗漱完,二人坐在餐桌边边吃早饭边聊天。“奶奶之前说要置办年货,我只有今天休假,咱们今天去吧。”杨珞期一边吃一边询问似的看向他,白星速正好吃完,点点头表示赞同,起身打算刮了胡子再出门,刚走到洗手间在下巴抹上泡沫就听见杨珞期的声音:“阿速,你等一下,我吃完饭来帮你刮。”他一惊,一边摇头一边加快了动作,杨珞期干脆扔下碗筷追进来扯住他的领子:“干什么啊!我这次肯定不会弄伤你的,我已经有经验了。”白星速只好苦着脸把刮胡刀交给她,心里不明白为什么杨珞期对刮胡子这件事这么执着,正想着,杨珞期已经动了手,刀片划过他脸侧,白星屏住了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你不知道,我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就有女主角给男主角刮胡子的情节,你知道刮完之后怎么样了么?”杨珞期弯着腰,因为白星速是坐着的,所以在他眼里她的姿势就显得有些奇怪。白星速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刀片在自己脸上游走,一边还要听她说话,额头上渐渐开始冒汗。杨珞期抬手把他头上的汗擦掉,接着说道:“在那部电视剧里,女主帮男主刮完胡子之后他们就接吻了,我觉得好浪漫啊。”白星速听了这话微愣,她说完也意识到有些尴尬,正好刮完最后一点胡渣,她有点慌张地直起腰,用毛巾在他下巴处擦了擦,道:“行了,你自己再看看哪没刮干净,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咱们出门了。”她说完转身想走,身后的白星速忽然用力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向自己。杨珞期重心不稳跌坐在他腿上,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近得让人脸红心跳。他看着她的眼睛,想着她刚才的话,侧过脸就要吻上去,杨珞期缩了缩脖子捂住他的嘴,瞪圆了眼睛:“等一下,我要澄清一件事。”白星速眯着眼睛,闻到她手上护肤品的香味,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示意她说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很认真的澄清:“我刚才说那些话绝对不是暗示你吻我,你不要误会了。”他笑眯眯的点头,把手放到她的后颈上,拉近距离给了她一个轻轻的吻。分开的时候她依旧满脸认真:“这是你自己想亲,不是我暗示你的。”他哭笑不得,只好又点头,把她拉得再近一些,慢条斯理地吻上她的唇。呼吸相闻时杨珞期猛地抓紧了他的手臂,白星速痛得皱了一下眉,伸手把她紧紧拥进怀里。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流窜,不知过了多久杨珞期偏头躲开他的吻,深吸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白星速拥着她,听见她纷乱的心跳,知道她是害羞,却不知自己的耳朵也红得快要滴血了。走出洗手间时看到门口蹲着的胖墩儿,杨珞期油然而生一股奇怪的羞耻感,倒是白星速比较淡定,抱起胖墩儿走到厨房,打算喂饱它再出门。6等到两人终于从家里走出来,已经接近中午。大街上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气,白星速穿了一件驼色大衣,走在街上惹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杨珞期始终默默跟在他后面,要过马路时白星速忽然停住,她只顾着发呆,一头撞在他的背上。看来要牵手了。白星速回身扶住她,在她掌心写道:手冷不冷?杨珞期摇摇头:“放在衣服兜里就不冷,怎么了?”他不回答,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兜里,正巧绿灯亮起来,两个人就这么过了马路,白星速摸到她手心里湿湿的汗,没有放手,直到自己的掌心也慢慢温热起来。这么一牵手,再有女孩从身边路过向白星速投来目光,杨珞期明显理直气壮多了。市场里买年货的人很多,走过一个拐角时忽然听到有人叫一声“杨珞期”,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发现是补习班的同学。“你也来买年货啊。”杨珞期笑着打招呼,下意识的想把手拿出来,白星速也不阻止,在她把手抽出去以后靠近揽住她的肩,微笑表示打招呼。市场里人来人往,白星速像是怕她丢了,始终牵着她的手。杨珞期在前面负责砍价,他在后面负责拎包,家中毕竟不算富裕,能省一点是一点。念着自己寄人篱下,白星速把洗车赚的钱都拿回家里,虽然奶奶几次说不用,让他自己也攒点钱,但他除了几件换季的衣服,并没有什么需要花销的地方。现在看杨珞期为了几块钱和小贩周旋,他忽然想起之前碰到过的星探,如果自己不是这样特殊的身份,也许就能赚到更多的钱,让杨珞期不必这样拮据了吧。他思索着到哪里去赚更多的钱,而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帮她拎着沉重的年货回家。相比来的时候,这会儿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大概是天快黑了的缘故。快走到楼下,可以看到家里的灯亮着,奶奶已经回来了。杨珞期看看窗子里的灯火,又看向白星速,忽然问道:“我们要不要把在一起的事告诉奶奶?”白星速想了想,表示自己随意,让她决定。杨珞期叹了口气摇头:“还是先不要吧,虽然奶奶很喜欢你,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们等到春天再告诉她好不好?”他点头,心里其实觉得什么时候说都一样,不过杨珞期应该有她自己的顾虑,她说春天就春天,反正他已经决定要一直就这么陪着她了。后来白星速回忆起来,最想念的还是这个时候,虽然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节俭,可是至少心里是确定的,他会给她永久的陪伴和所谓的不离不弃。7桐城的地理位置偏北,除夕那天的习俗是包饺子。白星速小时候早早就离开了家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除夕,只知道那天去街上乞讨会得到比以往多双倍的收入。后来长大了,看到正常人家是如何过年的,他也就只有羡慕的份。所以去年除夕杨珞期问他会不会包饺子的时候,他只能迷茫地摇头。“阿速,珞期说要教你包饺子,你随便学一下就行,不用太认真。”杨奶奶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见白星速有些疑惑,杨奶奶解释道:“珞期包的饺子一到锅里就散了,所以你千万别跟她学,但是也别说,她会生气,因为是她妈妈教她包饺子的。”白星速明了地点点头,那边杨珞期已经擀好了饺子皮,兴致勃勃地递给他一张:“我教你吧?我包的饺子很漂亮的。”杨奶奶和白星速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做声。白星速学着珞期的样子包了一个,包好了之后拿在手里看看,似乎真的扔到锅里就会散开。他琢磨了一下,又捏了捏,这才放到盘子里。“珞期你看看,阿速包的都比你好看。”杨奶奶一边说一边拿起那颗饺子:“阿速你这是跟谁学的?你不是说你不会么?”杨珞期凑近了看看,的确比自己做得好,于是反过来要白星速教她,结果白星速倒成了师父。煮好上桌的时候一整盘饺子只有杨珞期包的散开了,其他的都很完好,杨奶奶摸着白星速的脑袋赞不绝口,俨然是把他看做了亲孙子:“我一直就说阿速这孩子聪明,果然是做什么像什么!”白星速不好意思地笑,余光瞥见杨珞期正夹着他包的饺子仔细端详,似乎想从中得到些真传。他继而想起了珞期的妈妈,不知自己是否在这个除夕有治愈到她一些。钟声敲响的时候,杨奶奶已经回到房间睡着了。白星速和杨珞期站在窗前,一起听楼下响起的鞭炮声。杨珞期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轻轻说话,白星速听不清,凑得近了一些,附耳过去,她靠在他身前,踮起脚,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你还记得那年平安夜你陪我等流星雨,我却睡着了么。我明明说过我有愿望要许,你当时为什么不叫醒我?”白星速回忆起那个时候,记忆最深的只剩下流星雨坠地时心底的震撼。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却听到她揪着他的耳朵又说了一句:“你把头低下来一点。”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弯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杨珞期微笑着捧起他的脸,轻轻碰上他的嘴唇又迅速离开:“其实我那时候就想许愿,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可惜睡着了,没赶上那场流星雨。”“没关系,”白星速温柔地看着她,手指划在她掌心,第一次写这么多字,“我替你看到了流星雨,也替你许下了相同的愿望。”杨珞期仔细辨别着每个字的笔画,等到她终于明白他写了什么,先是一愣,随后慌里慌张地去捂他的嘴:“别告诉我啊,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白星速笑眯眯地看着她。“也不对,”事已至此,杨珞期只好自我安慰,“你也不算是说出来的,毕竟是写出来的,可能不会不灵吧……”白星速笑得更甚,将她拥进怀里,这个除夕,他心里充满感激,第一次祈祷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