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所谓欢喜，大概就是如此，目之所及，有他
陶晏之把宋秋旻行李搬到宿舍，就匆匆回去了。
不过宋秋旻已经很满足了，在车站看到他的刹那，她知道，他们不会这样断了。
宋秋旻送他回来，看到同宿舍的姑娘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自己，一脸兴致勃勃。
“刚才那位英俊的小哥哥是谁啊？男朋友？”
宋秋旻脸一红，摇摇头：“不是啦，是我高中同学。”
“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帅的高中同学？”姑娘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很是爽朗地说，“来，新舍友，认识一下，我叫任芃芃。”
“我叫宋秋旻，很高兴认识你。”宋秋旻笑道。
她们这个年纪交朋友总是很快，宋秋旻和任芃芃很是投缘，没聊几句已经能开玩笑了。
没一会儿，其他两位舍友也来了，一个叫耿云芊，一个叫刘可为，和宋秋旻一样，都是公安侦查学专业的，一看都是很好相处的女孩。
四个姑娘互相报了专业，只有任芃芃是法学专业的。
刘可为一声哀号：“完了，完了，我有预感，咱们侦查学可能就三个女生！你看，连一间宿舍都凑不齐。”
宋秋旻和耿云芊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很有可能。
任芃芃在上铺探出个脑袋：“真羡慕你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晚上新生开班会，如刘可为所料。
公安专业果然是男女比例失衡重灾区，他们班男女比例47∶3，除了宋秋旻宿舍的三朵金花，全是威武雄壮的汉子。
宋秋旻和两位姑娘手拉着手坐在四十七个男生中间瑟瑟发抖，平生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娇弱过。
她们也很快体验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什么感觉，自我介绍让她们先开始，竞选班干部也让她们先竞选，而且不顾姑娘们反对，班里的男孩子们分别给她们封为“班花一号”，“班花二号”“班花三号”，宋秋旻荣膺“班花一号”之称。
第一次开班会，大家都很兴奋，气氛很轻松，选了班干部，分发完以后日常要穿的警服，辅导员开始今晚的重头戏——讲警校的规章制度。
见大家严阵以待的样子，辅导员笑着摆摆手：“同学们，别紧张，放轻松，咱们学校和普通大学没什么差别，只是有些方面严格点。”
说着，她开始讲解规章制度：“平时在学校都要穿警服，全天满课，什么上午上两节课，下午睡到自然醒就不要想了。还有，早上5点50分要集合晨跑，不多，就十圈。晚上有门禁，9点50分准时熄灯，平时有内务要求，督察队会定时检查，放心，学长学姐不会刁难学妹的，但是白手套还是要戴的……”
辅导员每说一条，同学们就哀号一声，等她讲完，下面已经哀声连连。同学们哭丧着一张张小脸，说好的自由美好的大学生活呢？为什么比上高中还苦？
他们今天选出来的班长林朴昱带头起哄：“老师！可不可以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收回去？我身娇体弱，受不了这样的摧残！”
“体弱正好，四年下来，保证给你一个健康的体魄，”辅导员笑眯眯道，她放下笔记本，看着大家，“好了，要注意的就这些了。怎么样，是不是很轻松？同学们，期待你们的大学生活吧！”
侦查学全班同学：“……”
谁会期待六点之前就要起来晨跑的大学生活？差评！
回到宿舍，三个姑娘开启吐槽模式，大叹“悔不当初，一腔热血把自己坑了”。
宋秋旻乐呵呵地听着，她倒是有准备，知道警校肯定是军事化管理，没有普通高校那么自由。她去洗手间换衣服，试穿今天发下来的警服。
夏天的常服是黑裤子蓝衬衫，肩上绣着学员肩章，和电视上看到的警服没有什么差别，但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还是很新奇。
见宋秋旻出来，耿云芊和刘可为停止吐槽，赞叹道：“不愧是我们的班花一号，穿什么都美。”
宋秋旻大窘：“你们也去试试。”
她们被勾起了兴致，抱着衣服去洗手间。
宋秋旻对着穿衣镜照了照，感觉还不错，她想了想，自拍一张，发到群里。
秋天的童话：您的好友班花一号已上线。
没一会儿，陶晏之回话了。
阿晏：你们班有几个女生？
秋天的童话：……三个。
阿晏：这个班花一号真是……实至名归。
秋天的童话：……
宋秋旻对着手机生闷气——什么意思？是说没人我才能当班花吗？
殊不知，手机那边的陶晏之看到照片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大图片，下载，保存。一气呵成做完这一切，他才恍然，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存宋秋旻的照片？
可看着屏幕上穿着警服，一头娇俏短发，笑得甜美动人，能把警服穿出小清新感觉的女孩，他还是选择原谅了。
宋秋旻还在生闷气，舍友们都试装完毕了，她拉着姑娘们拍了合照，又发到群里，还发了个“用颜值说话”的表情包，意思很明白，她这个班花实至名归。
陶晏之笑了，又顺手存好，但发过去的信息是：早点休息吧，别第一天就晕了。
真讨厌，宋秋旻想，嘴角却上扬着和陶晏之斗嘴，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楚夏上线，发了张她宿舍的迷彩服照片，才停止这场大战。
首都电影学院不愧是艺术学院，都是气质出众、青春逼人的女孩，但最亮眼的还是楚夏，穿上迷彩服的她英气而明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她却能完美地融合。照片一出，立马惊艳了混战的两人。
秋天的天空：哇！大王又美出新高度了！
叫我大王：当然！本王的美没有边界！
秋天的童话：大王，怎么这么晚才出现？
叫我大王：出去吃个饭，回来晚了。
吃饭？宋秋旻想到之前楚夏和谢千然的首都之约，八卦之魂马上熊熊燃烧起来。
秋天的童话：吃饭？这么晚，和谁？
叫我大王：谢老师给我接风。
什么情况？这么快就一起吃饭，宋秋旻马上发了一堆问号过去，陶晏之也跟上。
叫我大王：就是一顿寻常的接风宴。
叫我大王：你们不要想太多。
秋天的童话：我们懂的，就是一顿寻常的接风宴，保证不多想。
阿晏：保证不多想+1。
叫我大王：……
楚夏被说得不好意思，转移话题。
叫我大王：@阿晏，发张你的迷彩服呗！懂不懂礼尚往来？
大王，别转移话题。宋秋旻这行字刚想发出去，看到楚夏的话，又默默地删了，阿晏穿迷彩服什么样子的，她也想看。
陶晏之的照片很快发过来，典型的直男照法，就是对着镜头随便按一下。
但长得好看的人无论怎样都无法遮住他的盛世美颜。屏幕上的少年，穿上军装，当真对得起英姿勃发这四个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扬，有点肃穆又不失亲和力，眼若点漆，明亮有神，无论哪个角度，都英俊得可以拿去当广告。
他穿上军装真好看啊，宋秋旻着迷般地看着，手已快过脑子，把他的照片设成屏保。
开学第一天，宿舍的姑娘唠嗑的唠嗑，给父母打电话的打电话，宋秋旻给阿姨报了平安，也很想给陶晏之打个电话，和他说说今天发生的事，也想问一下医科大是怎样的环境……
可是她不敢，她对陶晏之总是患得患失，远了，想念，近了，又怕吓到他。
熄灯了，姑娘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宋秋旻闭上眼睛，脑子浮现出陶晏之今天站在人群中，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进口袋站在路的尽头等自己的画面。所谓欢喜，大概就是如此，目之所及，有他。
2.他很心疼，心疼那个他不该心疼的人
第二天，警校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还真让陶晏之这个乌鸦嘴说中了，宋秋旻在军训的第一天就晕了过去。
第一天的军训内容是练站姿，所有人挺直腰杆，站在烈日下目视前方，保持军姿，一动不动。
来警校之前，宋秋旻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她还是低估了警校军训的强度，这一站就是三个小时，三个小时除了能眨眼睛，连擦汗都不行。汗顺着脸颊滑下，头顶的太阳像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烤灯，炙热地烘烤着她，衣服早已湿透粘在身上，她就像被罩在一个无处可逃的蒸笼里，又热又累。强度太大了，整个训练场不时有学员“扑通”一声倒下去。
一个上午，宋秋旻不断地看着被送到医务室的同学，每看到一个人晕倒，她就咬牙告诉自己，不能倒！不能有机会给阿晏嘲笑她的机会！然后，下一秒，她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宋秋旻再次醒来，是在医务室，班长林朴昱正拿着一条湿毛巾帮她擦汗，一见到她醒了，欣喜道：“你醒了？医生来看过了，说没事。”
宋秋旻艰难地点头，林朴昱把一大杯糖水递给她，她喝了几口，才感觉活过来，苍白着脸笑道：“谢谢你啊，班长。”
“不客气，不客气，我巴不得你多晕几次。”
宋秋旻：“……”
林朴昱又笑眯眯道：“你不知道，大家都想背班花到医务室，还好我动作快。”
宋秋旻又气又笑，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医务室又来了一个人，气若游丝地扶着门，低声哀号着：“有人吗？”
宋秋旻抬头，竟是同宿舍的任芃芃，她也认出秋旻，很是高兴：“秋旻，你也晕了？”
宋秋旻：“……是。”总感觉这个招呼怪怪的，晕倒并不光荣啊！
“你们认识？”林朴昱问，上前把任芃芃扶上床，又体贴地递上糖水和湿毛巾。
班长还蛮细心的，宋秋旻点头：“我们同宿舍。”
“难兄难弟啊！”林朴昱笑道，接过任芃芃喝到见底的杯子，去外面倒水。
任芃芃又喝了一杯糖水，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条命算是续上了。”
她抱怨道：“秋旻，你不知道，我们教官一点人性都没有，见我醒了，连让人送我过来都不肯。”
“这么凶残？”
“可不是，还说我这是小问题。”说着，任芃芃的水杯又见底了，她把杯子递给林朴昱。
林朴昱接过，出去倒水，任芃芃不抱怨了，视线追着他，问：“这谁啊？”
“我们班长林朴昱。”
“长得挺帅的。”
“是吗？”
宋秋旻问，她是真没注意，除了陶晏之，她何尝关注过异性的长相？况且，谁能比得上阿晏呢？
现在任芃芃一说，她看了林朴昱一眼，发现他确实长得蛮帅的，是那种阳光向上，俊朗蓬勃的帅，警校很考验颜值的寸头也没拉底他的颜值，相反很好地展现他的五官，眉眼舒朗，鼻梁挺直，嘴角总挂着一抹笑，看起来有丝痞气又不失硬朗。
“是，特别帅！”任芃芃兴奋道，眼睛亮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林朴昱把水杯递过来，她没有接，反而伸出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任芃芃。”
“林朴昱。”林朴昱也介绍自己，同她握了手。
任芃芃拉着他的手不放，笑眯眯道：“你特别帅！”
“谢谢，”林朴昱也笑道，悠悠道，“你特别能喝水。”在一旁的宋秋旻忍不住扑哧笑了，林朴昱无辜地眨眨眼睛，眼里全是笑意。
他抽开手，见宋秋旻已经没有大碍，便嘱咐她再休息一会儿再归队，他得回去了。见他要走，任芃芃还有点依依不舍，叫了一声：“喂，你……”
“怎么？还要喝水？”林朴昱回过头，挑着眉，笑容有几分坏。
宋秋旻又不厚道地笑了，任芃芃呆坐着，脸不自觉地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坐了起来，坐到宋秋旻身边，看着她，认真问：“你不喜欢林朴昱吧？”
“啊？”宋秋旻很是莫名，“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才认识好吗？”
“那好！”任芃芃满意地点点头，双手放在宋秋旻肩膀上，一脸郑重其事，“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告诉林朴昱，告诉他——本姑娘看上他了！”
“什么？”宋秋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可你才刚认识他。”
“一见钟情懂不懂？”任芃芃理所当然道。
“这……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了，再慢就要被人抢走了。”说着，任芃芃搂过宋秋旻的肩膀，苦大仇深地问，“中国哪一所高校没有法学，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报警校吗？”
“为什么？”宋秋旻呆愣愣地问。
任芃芃苦着脸：“我来警校，就是听说这里男生多女生少，竞争不那么激烈，能谈一场纯粹、自由、浪漫的恋爱！这两天，我考察了本校男生颜值，就数林朴昱最顺眼，我决定了，就他了。”
任芃芃又抓起宋秋旻的手，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道：“亲爱的，你一定要帮我！我能不能告别单身，就靠你了！”就这样，宋秋旻莫名其妙接下一个“红娘任务”。
下午的军训依旧是站军姿，晕倒的人更多了，不过这次，宋秋旻咬牙挺住的。
但是她有些心不在焉，该怎么帮任芃芃传达呢？她不自觉地望向林朴昱，还被他发现过一次，他冲自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弄得宋秋旻怪不好意思的。
好不容易，宋秋旻逮到一个休息机会，拐弯抹角地按任芃芃的指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
他们站在树荫下，身边是不断催他们快走的同学，有好事者甚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故意起哄。林朴昱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睛黑亮黑亮的，有一种明亮灿烂的光。
宋秋旻更窘迫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不要误会，我是帮任芃芃问的。她让我告诉你一声，如果你没女朋友，她要追你。”
“哦，你是帮你舍友问的，”林朴昱大失所望，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为自己问的呢。”
宋秋旻脸一红，转移话题：“那……那你怎么想？”
“追我的人那么多，我们又只见过一面，我能有什么想法？”
这个回答倒合情合理，宋秋旻点头，就听到林朴昱又说：
“不过我对班花你倒是挺有想法。”
宋秋旻落荒而逃，回到宿舍，把林朴昱的说法转告给任芃芃。
任芃芃听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眼睛亮了起来，一掌拍到桌上，用一种霸道总裁的语气说：“很好，他成功地引起本仙女的注意了！”
早已瘫倒在床上的耿云芊不可思议地看着任芃芃：“你竟然还有心思打听班长是不是单身？我只感觉自己快挂了。”
早已哭过一次的刘可为点点头：“对，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当初填报志愿进脑袋的水，就是我现在流的泪，这什么破军训……”宋秋旻听着，捶了捶发酸发胀的腿，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真羡慕任芃芃的精力，她感觉今天能活下来，已是庆幸了……
这时，手机响了。
肯定是阿姨打过来的，宋秋旻随手拿起，看了一眼，整个人蹦了起来，阿晏！竟然是阿晏！
她想也没想，冲到走廊才小心翼翼地按了通话键，嘴角已不自觉上扬：“阿晏。”
“今天怎么样，晕倒了吗？”电波送来陶晏之关切的嗓音。
宋秋旻心里一甜，撒了个小谎：“没，我才没那么没用。”
“真的？今天军训内容是什么？”
“站军姿，你们呢？”
两人聊了下各自的军训情况和发生的趣事，宋秋旻抓着手机，不自觉地坐在地上，累得不想动，但真开心，阿晏这一通电话就像给她充了电，她瞬间又原地满血复活了。
其间，两个路过宋秋旻身边的姑娘带着哭腔的讨论传进了话筒，宋秋旻赶紧捂住手机，但陶晏之还是听到了。
要挂电话时，他叫了宋秋旻的名字，叹了口气：“秋旻，要是受不了——哭出来，会好点。”
最后一句，他的嗓音很轻，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无奈和心疼。
宋秋旻本来不想哭的，可听到这句，鼻子一酸，差点就哭出来。阿姨说得对，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今天的训练强度对她来说，确实超负荷了，感觉挺苦的，今天也是她第一次晕倒，可是——
宋秋旻整了整情绪，哽咽着笑着对陶晏之说：“阿晏，我不觉得苦，谁追求梦想的路上没有眼泪呢？”
说完，她挂了电话，在下定决心，为阿晏实现梦想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准备，就算一路荆棘，她也要走下去，何况这只是一个大家都会经历的小小军训，她不觉得这是受苦。相反，接到阿晏这通电话，听到他那句话，她只剩下开心和知足。
杜月霞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宋秋旻接了，想，自己真是个幸福的人，有这么多人关心。
宋秋旻不知道，陶晏之握着手机，对着外面的夜空，站了很久。
他想，那么多人哭了，警校的军训一定很苦。
他很心疼，心疼那个他不该心疼的人。
3.宋老师，学业为重，切莫触犯学校的规章制度
一星期军训下来，大家都被高强度的训练和严格的教官整得连抱怨都没力气，但晕倒的人和打电话向家长抱怨的人越来越少了，不知不觉，大家在慢慢适应。
唯一的苦中作乐是，任芃芃拿到了林朴昱的联系方式，每天找机会花式表白，林朴昱却非常不给面子，每次花式拒绝，每天拒绝的方式都不一样，什么学校不许大家谈恋爱，什么他有喜欢的人，有一次的理由是他“暗恋班花一号”。
无辜躺着中枪的宋秋旻：“……”
好在任芃芃非常深明大义：“我叫他放弃了，说秋旻有喜欢的人。”
“谁啊？”耿云芊和刘可为马上跑来参与八卦。
“这个嘛——”任芃芃故意拉长嗓音，“我瞎说的。”
“嘁！”
耿云芊和刘可为扑过来打任芃芃，等她们闹够了，任芃芃跟宋秋旻咬耳朵：“我可不是不正当竞争，我知道，你喜欢那个送你来报到的高中同学。”
宋秋旻瞪大眼睛：“你……”她怎么发现的？
任芃芃冲她眨眨眼睛：“因为你看他的眼神，闪闪发亮。”
终于，同学们迎来了宝贵的周末，可以放两天假。
警校虽然是军事化管理，但毕竟是上大学，管理还是偏人性化。周末允许学生去校外，但不可以穿学员服出去，得穿常服。
没到周末时，宿舍姑娘讨论着要利用这难得的假期如何玩耍，结果周六早上，谁也起不来，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宋秋旻早早起来，她发现，她竟有些习惯每天早起跑步的生活。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宿舍，拿了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心跳了起来，那里有一条信息。我在校门口，方便出来吗？
发信人：阿晏。
宋秋旻拔腿就跑，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人耐心地站在门口。
她冲了过去，速度太快，以至于陶晏之拉住她时，被冲得后退了一步。
宋秋旻抓着陶晏之的手臂，满脸的雀跃和欣喜：“阿晏，你怎么来了？等了很久吗？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陶晏之扬起一抹笑：“刚到。”
胡说！明明信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她带着陶晏之做了登记：“来，今天带你体验一下我们警校的美好生活。”
她知道，做警察一直是陶晏之的梦想，阿晏会对警校感兴趣。
两人并肩走在校道上，宋秋旻就读的警察学院也是所年代悠长的名校，校道两侧的树木茂密旺盛，郁郁葱葱，就算炎炎夏日，走在树下，也十分凉快。
宋秋旻边走边兴奋地向陶晏之介绍学校的建筑和设施，不时偷偷地打量陶晏之，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陶晏之很平静，看着她指的雕像，冒出一句：“黑了。”
“什么？”
“你被晒黑了。”
宋秋旻反应过来，对着神情平和但眼角藏着浅浅笑意的陶晏之，怦怦乱跳的心慢慢平稳了，这是阿晏，她熟悉的阿晏，他们上了大学，但没有疏远，她终于安心了。
她笑了：“你也黑了点。”刚才第一眼，她就发现了，阿晏也黑了。
她注意到陶晏之背着个鼓鼓的双肩包，说：“书包里是什么？”
这次轮到陶晏之尴尬了，他露出不自在的表情：“给你带了点零食。”
“真不愧是我的好学生！”宋秋旻笑眯眯地说，“为师很满意！”
陶晏之：“宋秋旻同学，我毕业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陶同学，你这是想翻脸不认账吗？”
两人打打闹闹，边走边聊。
宋秋旻带着陶晏之在学校走了一圈，陶晏之跟着她来到室外靶场，听她说以后还要学习擒拿、射击，，眼神还是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向往和羡慕。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宋秋旻看到了，还是心中一痛。她脑子一动，想也没想，拉起陶晏之：“阿晏，你跟我来。”
宋秋旻跑到男生宿舍，跟林朴昱借学员服。林朴昱爽快地答应了，接到电话，拿着学员服在楼下等他们，见到宋秋旻拉着一个大男孩过来。
他双手环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打趣道：“班花同学，咱们学校明文禁止谈恋爱，你这样未免太明目张胆。”
宋秋旻一愣，这才发现匆忙中，拉了陶晏之的手，她脸一热，赶紧放开，抢过林朴昱的衣服，没头没脑地往陶晏之怀里塞：“你试试。”
“这……”陶晏之有些犹豫。
“试试看，”宋秋旻咬着唇轻声说，“我想看看你穿警服是什么样子。”
其实更多的，是她想满足一下陶晏之曾经的梦想。
少女的眼睛很亮，充满期待，陶晏之最后还是跟着林朴昱去换衣服了。
再出来，已是一个笔挺精神，英姿飒爽的小伙，浓眉大眼，眼睛明亮，笑容略带一点羞涩，坚毅从容地向宋秋旻走来。
宋秋旻看过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扬出一个欢喜的弧度，她什么也没说，同手同脚地把手机递给林朴昱：“班长，帮我们拍张合影吧。”
两人并肩站着，背后是警校年代悠长的宿舍楼，蓝天白云，最寻常不过的一张合影，可照片里的人笑容明媚，眼里有光，都是最好的模样。很多年后，他们年华不再，但想起此刻的怦然心动，大概依然会会心一笑。
对的，心动，宋秋旻看到陶晏之的那一刻，就是怦然心动，她想，原来有人真的会发光。
林朴昱把手机还给宋秋旻，看了陶晏之一眼，笑眯眯地问：“秋旻，这是你男朋友吗？”
宋秋旻本来就红的脸更烫了，下意识地看了陶晏之一眼，小声说：“不，这……这是我高中同学。”
“哦，这样啊，”林朴昱松了一口气，弯起嘴角，“还好不是，不然我还有点压力呢。”
说着，他又转向陶晏之，露出一个特别无辜的笑容：“高中同学，你好，我正在追秋旻呢，要是对手是你，我还真扛不住。”
陶晏之挂在嘴角的笑容一滞，望向宋秋旻。
宋秋旻没料到林朴昱来这么一句，又急又恼，瞪了林朴昱一眼：“哎，班长你瞎说什么？”
“真的啊！”林朴昱继续笑盈盈地对陶晏之说，“你不知道，秋旻是我们的班花一号，可受欢迎了，我只不过是众多追求者之一。”
林朴昱有毒！
宋秋旻等陶晏之换好衣服，马上带着他跑了，只是明明和刚才一样，在校园闲逛，这会儿气氛完全变了，怪怪的。
宋秋旻挠挠头：“哈哈，我们班长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
陶晏之没说什么，只是看她一眼，宋秋旻有点心慌，继续说：“你不要当真。”
陶晏之还是没说话，又看她一眼，宋秋旻的脑袋要糊成糨糊了，终于听到陶晏之开口，他的嗓音也有点颤：
“真……真有那么多男生喜欢你？”
“没有。你知道，我们学校男生多女生少，所以他太夸张了。”
陶晏之“哦”了一声，半天又憋出一句：
“那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宋秋旻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和高中时一样，谁也不喜欢，就喜欢读书。”
陶晏之看过来，眉眼已有了笑意，轻轻问了句：“真的？”
宋秋旻应了一声“嗯”，又问：“那你呢？你们医科大的女生是不是聪明又漂亮？”
“确实。”陶晏之点点头，看她眼睛又瞪大了，才说，“不过我和你一样，学业为重。”
说着，他又一本正经道：“我觉得父母花这么多辛苦钱，不是让我们来大学谈恋爱的，况且，我们还小，这事不急的。”
他简直像个古板的教导主任，可宋秋旻真是喜欢极了他这副模样，担心她被别人抢走似的，像传说中的吃醋。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我也这么想的。”
陶晏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又说：“宋老师，学业为重，切莫触犯学校的规章制度。”
这一天，宋秋旻都是飘飘然的。
她请陶晏之去食堂吃饭，又依依不舍地送他去车站，看着陶晏之坐上公交车离开。
宋秋旻盯着公交车，直到尾气都消散了，她才回去。她明白了望穿秋水是什么意思了，上一秒送他走，下一秒开始想他。
回宿舍的路上，宋秋旻碰到了林朴昱，他笑呵呵地打招呼：“你同学走了？”
“嗯，今天谢谢你，”宋秋旻客气道，她发现，林朴昱这人有点不着调，太爱开玩笑，必须对他严肃点。她又问：“你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我这不是想帮你吗？”林朴昱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我这是警告他，再不追，心仪的姑娘就要被人抢走了。”
宋秋旻脸一红：“你想得太多了，他才不喜欢我。”
“那就是你单恋他了？”
宋秋旻脸更红了，恼羞成怒：“我没单恋他。”
“既然你们谁也不喜欢谁，那就是说，我可以追你了？”
“……”她被林朴昱绕晕了，只是本能地大声说，“不可以，你不可以追我！”
林朴昱愉悦地笑起来，宋秋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抬腿要走，又听到他说：
“哎，别生气啊，我觉得你那同学也喜欢你。”
“真的吗？”宋秋旻惊喜道，才发现自己又上当了，索性自暴自弃，“你怎么看出来的？”
“男性的直觉。”
不想和他说话了，宋秋旻往前走。
林朴昱追了过来，和她并肩：“我说真的，连我都看得出你很喜欢他，你为什么不表白呢？”
宋秋旻看着前面，无意识地绞手指，可能是林朴昱天生有种亲和力，又帮过她，再加上这几天接触比较多，也算熟悉，也可能到了新环境，没人知道她可悲的过去，她终于敢倾诉。她迟疑了半天，开口道：“我确实挺喜欢阿晏，可我不能喜欢他。”
“为什么？”
“我对不起他，我们要在一起，那会是个错误。”
“错误？年轻不就是用来犯错误的吗？”林朴昱一脸不解，“况且，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有什么错？”
是啊！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有什么错？可他们不行。宋秋旻苦笑，看着林朴昱青春阳光、生机勃勃的脸，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喜欢一个人。”
“你也可以的，去表白吧，说不定会有惊喜。”林朴昱笑嘻嘻地说。
宋秋旻笑笑，没回答。
我也可以吗？
回到宿舍，宋秋旻还在想这个问题。
她把陶晏之带给她的袋子打开，除了几包零食，剩下的都是药和创可贴，还有一瓶防晒霜，他还写了张便笺，仔细地介绍了那些药有什么功用，如果出现什么情况，用哪种药，用法和禁忌。末了，还画了个鼓励的Q版短发小人，写着——好好照顾自己，偶尔偷点懒，没事的。
他以后当医生，一定是个负责的好医生，谁比得上他温柔？宋秋旻一边想，一边把零食分给宿舍的姑娘。
任芃芃羡慕得哇哇大叫：“真羡慕你，谁送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追求者送的！”耿云芊打趣。
宋秋旻没纠正，甚至跟她们开了玩笑：“不是追求者，是我的心上人。”
“他对你真好！”
“他一直对我都很好。”
宿舍炸了起来，宋秋旻跟着她们说笑，把便笺收起来，夹在日记本里，心里很甜，也有点忧伤。
林朴昱说，年轻就是用来犯错的，那……她可以犯错吗？
4.阿晏，我能喜欢你吗
周末过后，依旧是暗无天日的军训。
训练内容一天比一天难，强度一天比一天大，每天都感觉在鬼门关遛了一圈又轻飘飘地活回来，但宋秋旻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每次感觉要倒下去，她就告诉自己，这是阿晏的梦想，她要把他的梦想完成得闪闪发亮，所以——不能晕！
这期间，陶晏之又给她打了电话，还不经意地问到林朴昱，宋秋旻心里一甜，四舍五入理解为，阿晏吃醋了！
时间过得飞快，在教官的地狱训练中，大家迎来了十一国庆长假。
宋秋旻不打算回家，一方面是她黑了一圈，怕阿姨看了心疼；另一方面，她想去看看阿晏。一号当天，宋秋旻起了大早，坐早班车去医科大。
她和阿晏的大学虽然都在安城，但一个南一个北，在城市的两端。
坐在公交车上，宋秋旻满心期待，也不知道他见到自己时表情是什么样的。她没告诉陶晏之她要去找他，她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会开心吧？宋秋旻的嘴角弯起来，又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脸瞬间垮了下来——黑了！太丑了！
公交车慢悠悠地晃荡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医科大，宋秋旻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来就往学校冲，又停下来，后退几步，看着闪闪亮亮的校名大字，心里一阵骄傲，安城医科大是本省最好的大学，阿晏就在这里读书。
她迈着轻盈的脚步进去，到了他宿舍楼下才给他打电话，一听到他的嗓音，她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猜猜我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宋秋旻笑了起来：“你们医科大的大门可真气派。”
电话那端的陶晏之明显一愣，问：“你在我们学校？来找我？”
“才不是呢，我是来参观一下百年名校。”
“可我……我今天出来了。”
宋秋旻神采飞扬的脸像被按下暂停键，好一会儿，才像电影继续播放，她愣愣地问：“你不在学校？”
她很快缓了过来，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没事，我也是和同学一起来的，还想让你请吃饭呢。没想到你不在，恭喜你，陶同学，逃过一劫。”
为什么说谎？因为自己专程跑一趟，结果他不在，如果阿晏知道这样，他会内疚的。宋秋旻不想让阿晏内疚。
又说了几句，宋秋旻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是说不出的失望。
宋秋旻漫无目的地在医科大走了一圈，没待一会儿，还是回去了。
返程的心情和出发时完全不同，早上让她心情大好的好天气，如今也失去了生机，宋秋旻看着窗外，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没有缘分吧。
她不知道，就在刚刚，两辆21路公交车交错而过，其中向医科大行驶的那辆坐着陶晏之。
宋秋旻闷闷地回到宿舍，同样没回家的任芃芃问她：“你去哪儿了？我在校门口碰到那天送你来的高中同学。”
“什么？”宋秋旻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好像是来找你的……”
任芃芃说什么，宋秋旻没心思听了，她走出宿舍，给陶晏之打电话，没响两声他就接了起来。
宋秋旻紧紧抓着手机：“你……今天来找我了？”
“没……没有呀。”对面的嗓音还带着不匀称的喘气。
“阿晏，”宋秋旻叫他的名字，“我舍友看到你了。”
陶晏之不说话了，宋秋旻咬着唇，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没回答，宋秋旻明白，因为她撒的那个谎说自己和同学在一起，他肯定不想让她为难。想不到，就因为这样一句话，他们错过了，不然，她可以等他，今天能见上一面。
原来，他所谓的出门是来见自己啊！宋秋旻笑了，心里的失望化成惆怅和懊丧，她笑了下：“阿晏，你这个傻子。”
“你回校了？”
“嗯。”
可能这傻子还在满学校找自己，真好笑，他们就这么错过了，他来找她，她去找他。他可以让她等，但阿晏没有，她也可以等他，但不想耽误他的事情，宋秋旻靠在墙上，这大概因为太在乎了吧。
可不知道为何，明明错过了，却觉得很浪漫，宋秋旻的心暖暖的，也软软的，有什么汹涌而出，再也阻拦不住，她脱口而出，炽热而忐忑，大胆而卑微，不安又期待：
“阿晏——我能喜欢你吗？”
话音一落，宋秋旻眼中的热泪差点夺眶而出，她终于把这股渴望说出来了。她一直想告诉陶晏之，她喜欢他，喜欢很久了。
电话里传来明显的呼吸一顿，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其实并不长久，只是沉静的电波把沉默无限拉长，陶晏之没回答。在这沉默中，宋秋旻突然明白了，不能，他们不能。
“对不起。你就当我没说过。”说着，宋秋旻惊慌失措地挂了电话，脑子乱成一团，全是责怪声——你怎么可以这样逼阿晏？你怎么可以让他为难？为什么要这么贪心？能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她在内心谴责自己，可眼睛不死心地盯着手机，或许，他会再打过来。
但手机没有再响，宋秋旻明白了，她把手机按回黑屏，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对自己说，没关系。
她想笑一下，自从阿晏笑她是“水库王宋哭哭”之后，遇到烦恼的事，她已经很少哭了，现在她也努力忍着，可眼睛又热又酸，她憋了半天，还是有一滴泪不争气地冲出了眼眶。
宋秋旻给楚夏打了个电话，倒豆子般倾诉了一番，才觉得心情好些。楚夏和过去一样，还是劝她别想陶晏之了，人生艰难，别再增加游戏难度。
宋秋旻挂了电话，她想起林朴昱的话，给他发了条信息：班长，你说的那个方法没用，我表白被拒了。
林朴昱回得很快：真的吗？那太好了，现在我可以追你了吗？
宋秋旻叹了口气，想，她还是不能犯错。
5.我爱陈森，我也爱陈森
陶晏之没再打电话过来，连日常的问候都没有，甚至连微信群里都很少冒泡。
宋秋旻也没有和他再联系，了解他的情况都是通过楚夏，她知道，他们都需要时间，假装那个冒失的表白没有出现过，假装她不曾越界，慢慢等，等时间淡化尴尬和暧昧，这样才能做回普通的朋友。
国庆长假后，军训也结束了，警校的学习生活正式开始，规律而充实，每天有七节课，每天早上起来晨跑，点名，吃完早餐，排队上课，下课再排着队去吃饭，学校对内勤要求也很严格，每周还会搞突击检查，学长学姐戴着白手套检查卫生……
宿舍的姑娘抱怨，她们这哪里是读大学，简直是高中生活的延续，还开启了“艰难模式”。
宋秋旻深有同感，但又觉得这样挺好，充实一点，忙一点，就不会想起阿晏，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一句话了……
不知不觉过了半学期，宋秋旻接到了大学生涯中第一次“出警”任务。
其实不算是出警，就是每当市里举行什么大型的活动会议，缺少警力时，就会要求学校派学生协助维护现场。这次任务，就是正当红的歌王陈森将在安城开演唱会，让学校派一些学生去现场帮忙维护秩序。
这样的实习机会本来轮不到大一学生，但陈森实在是太红了，他的粉丝又是出了名的疯狂、冲动，主办方联系了警校，请求多派一些人，所以大一新生也有机会过去。
宋秋旻听到这个消息异常兴奋！阿晏是陈森的铁杆粉丝！
毕业旅游时，阿晏唱得最多的就是陈森的歌，他不止一次说过，有生之年要去听陈森的演唱会。而林朴昱已经跟同学通过气，说演唱会时可以偷偷带一两个朋友进场，大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算是作为他们辛苦工作的一点福利。
宋秋旻纠结了半天，还是给陶晏之发信息：想不想来听陈森的演唱会？
消息发出去，宋秋旻几乎想立刻撤回，万一他拒绝呢？那他们的关系不是更冷了……
好在陶晏之很快回了：陈森的票太贵了。
“我可以带你进去！”想也没想，宋秋旻直接打电话给陶晏之，急急说了缘由，末了，才想起他们尴尬的境况，小心翼翼地问，“你想来吗？”
“爱豆的演唱会一定要来啊！”陶晏之轻声说。
宋秋旻高高悬起的心放下了，她开心地说：“那我等你。”
说完，她就不知道说什么，又舍不得挂电话，好不容易终于找到理由给他打电话，她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可实在不知说什么。
“那我挂了。”
“嗯。”
宋秋旻依依不舍地要挂掉，又听到陶晏之说：
“秋旻——”
“啊？”
“演唱会见。”
连日的阴霾一扫而光，生活似乎又充满期待。
演唱会那天正好是周末，主办方早早派车过来。宋秋旻穿着学员服，跟同学们坐在车上，听领队交代事项。
下车前，宋秋旻整了整仪表，心里又新奇又期待，还有淡淡的骄傲。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对得起身上的衣服，让阿晏看看她这个未来警花可不是自封的。
陈森不愧是歌王，来听演唱会的歌迷特别多，体育馆门口还有不少黄牛在卖票，真的是一票难求。
宋秋旻在入口处帮忙检票，中途陶晏之来了。宋秋旻找了个机会把他带进去，还把身上戴的工作证给了他。
“你呢？”
“我有这身衣服就够了。”宋秋旻骄傲地挺起胸膛，“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威严？帅不帅？怕不怕？”
“还行吧。”陶晏之笑了笑。
两人许久未见，气氛有些古怪，似乎都想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可又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偏偏又都是满脸的欲言又止。
有人催宋秋旻回岗位，宋秋旻应了一声，说：“那我去工作了。”
“去吧。”陶晏之点头，没有动。
“走了。”宋秋旻转身，小跑走了，中途她回头看了一次，陶晏之仍站在原地，似乎在看自己。
身边的任芃芃碰了碰她，看着前方，假装认真工作：“就知道你会邀请他。”
宋秋旻回头，冲她愉悦地笑，笑容明媚。
任芃芃一愣，用手遮住眼睛，夸张道：“别冲我笑，太闪亮了，我承受不住。”
晚上，宋秋旻被调到演唱舞台前方，不让要失控的歌迷影响演出。
宋秋旻本以为这工作很简单，她只要站着就行了，但她实在低估了粉丝的疯狂和陈森的魅力。
八点，演唱会正式开始，当陈森吊着威亚从天而降时，整个体育馆都沸腾了，前排的歌迷尖叫着拥向舞台，一下子把宋秋旻他们组成的防线给冲垮了。宋秋旻傻眼了，反应过来后马上让自己保持平衡后站定，张开双臂，不让歌迷冲到前台，但她怎么敌得过失控的粉丝？
被推得不断后退，一脚踩空，宋秋旻就要失去平衡倒下，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拉起，紧紧地攥住，她看到一张坚毅俊朗的脸，陶晏之牢牢地抱住她，不让后面的歌迷推搡。
那一刻，四周的喧哗忽然听不见了，安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宋秋旻清楚地感到陶晏之扶住她，让她站稳，然后拉住她的手，牢牢握住，另一只手去牵刚才被冲散的工作人员，把这个小缺口补起来。
他就像一个盖世英雄，宋秋旻想，听到陶晏之的声音，他仍在大声喊着什么。
“什么？”
“抓紧我！”
宋秋旻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她想，她当然会抓紧他，她才不想放开他。
这一晚，体育馆就像沸腾的海洋，歌迷像汹涌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而无论波浪怎么凶猛，宋秋旻和陶晏之紧紧相握的手也没分开，他们被歌迷挤得颠来倒去，心情却都不错，偶尔还能互相喊着说上几句话。
“别管我，去听歌吧，你不是最喜欢陈森的歌吗？”
“这样也可以听，还听得特别清楚。”
宋秋旻笑了，确实听得蛮清楚，他们的背后就是歌王的现场原音，一首首深情款款的情歌，仿佛只为他们而唱。
就这样唱了七八首歌，歌迷们似乎终于知道累了，不再那么疯狂，他们也能挨得近点，近乎靠着彼此。
两人手拉手站在台下，对面是随着节奏有规律摇晃的荧光棒，就像一片降落凡尘的星海，背后是陈森温柔磁性的歌声，他在唱陶晏之最爱的那首《日出》，他唱：要带恋人去看日出，告诉她，她是人间的日照……
宋秋旻和陶晏之跟着陈森还有歌迷一起唱，他们年轻的脸上是飞扬的神采，宋秋旻看着陶晏之，忍不住喊了一句：“我爱陈森。”
“我也爱陈森。”陶晏之也喊了一声，笑容明朗。
演唱会快要结束时，陈森走下舞台，跟粉丝互动。
他边走边唱，跟不断拥过来的歌迷握手，他的专业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宋秋旻注意到不少工作人员趁机跑过去，和陈森握手，连任芃芃都跑过去，没一会儿，喜气洋洋地过来：“秋旻，我握到陈森的手了！天哪，他的手好大好暖和，我要三天不洗手。”
宋秋旻碰了碰身边的陶晏之：“阿晏，你也去握手吧。”
“不了。”
“去吧。”
“这样就挺好的，我听到陈森的现场，已经很满足了。”
“好吧。”
宋秋旻假装无奈，心里却窃喜，她舍不得松开阿晏的手。
其实，陈森走向台下，已经把歌迷的注意力转移过去了，他们这边早已恢复秩序，但他们似乎都没注意，谁也没放开手。
直到演唱会结束，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才放开。
握得太紧了，都有些出汗，宋秋旻把手插在口袋里，她想多留一会儿这温暖，她想，她大概和任芃芃一样，也要三天不洗手了。
他们的工作也结束了，领队通知他们到门口集合，一起返校。
宋秋旻和陶晏之一起走出来，经过刚才的“并肩作战”，他们这阵子的尴尬没了，仿佛又恢复往日的亲密和无话不谈。
宋秋旻蹦蹦跳跳，脚步轻盈：“阿晏，这还是我第一次听演唱会呢。”
“我也是。”
“对了，你觉得今天哪首歌最好听？”
“《日出》！”
“《日出》！！”两人异口同声，都笑了起来。
一起往外走的歌迷有不少是情侣，也在回味演唱会，正商量着要去看日出。
宋秋旻感叹道：“我也好想去看日出啊。”
没等陶晏之回答，就听到有人在喊——“秋旻！集合了！”
林朴昱边喊边走过来，他认出陶晏之，眼睛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勾起一抹坏笑，问：“你们在一起了？”
宋秋旻急了：“班长！”
“看来还是没在一起！”林朴昱摸摸鼻子，转向陶晏之，笑眯眯地说，“这位同学，你要再不加把劲，我就不客气了。你知道，我们警校没几个女生，宋秋旻在我们那儿就跟天仙一……”
“班长！”宋秋旻拖起林朴昱往集结队伍那边走去，她没办法，她好不容易和阿晏不那么尴尬，可不想又回到原点，她边走边冲陶晏之摆手，“阿晏，我回学校了！你也早点回去。”
宋秋旻把林朴昱拖到任芃芃身边，往她身边一推，气哼哼地说：“芃芃，管好你家朴昱。”
“乱说什么呢？我才不是她家的。”林朴昱不满道。
“没事，没事，毕业后就是我家的了。”任芃芃笑嘻嘻道。
大家哄笑成一团，这阵子大家早习惯任芃芃死追着林朴昱，一个穷追猛打，一个叫苦不迭，打打闹闹欢喜冤家的模样，大概才是青春的样子，鲜活明亮。
陶晏之站在原地，看着宋秋旻和同学玩闹，特别是那个叫林朴昱的男生。他知道，上了大学，她会有新同学，身边也会有追求她的男孩，只是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没有为她高兴，反而有些刺眼呢？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演唱会紧紧相牵残留的温度早已消散。他多想，如果可以，他想走过去，问秋旻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他相信，秋旻会跟他走的，他们会看一场瑰丽壮阔的日出，很美好，就像刚才的演唱会。
可他不行，最后他什么都没做，他强迫自己转身离开了。
宋秋旻站在人群中，看着陶晏之离开。
她不喜欢陶晏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样子，如果可以，她多想去跟他说，阿晏，我们去看日出吧。
可她不行，她不能再吓到他了。
6.他就是带着她走到末日，她也跟他走
这场演唱会之后，宋秋旻和陶晏之终于恢复往日的亲密，但仅限友谊。
那次冲动的表白，两人谁也没有提起，就像不曾发生过，它就像一个被特意遗忘的秘密，被锁在角落。
宋秋旻很珍惜陶晏之，能偶尔问候，她已经很满足了。有时候看着任芃芃追着林朴昱满校园跑，她不由得心生羡慕。
元旦快到了，宿舍的姑娘商量着一起去看跨年烟火。
宋秋旻本来计划趁着假日做点兼职，被说得心动了，邀请陶晏之一起来，阿晏也爽快地答应了。
安城的跨年焰火是有历史的，地点就选在江边公园。每年元旦跨年时，政府会安排在江边举办盛大的烟火盛会，一些本地的音乐人和乐队也会去现场演出，在当地十分有名气。
12月31日当天，宋秋旻她们早早来到江边公园，看到陶晏之提着一个袋子在门口等她。
“这么早？”宋秋旻跑了过去。
“刚到。”陶晏之笑笑，把袋子里的奶茶分给姑娘们。
女孩们得了好处，笑嘻嘻道：“行了行了，允许你把我们班花一号带走，不过天亮之前，记得送回来哈！”
说着，她们冲宋秋旻眨眨眼，非常识相地跑开了。
宋秋旻脸一红，嘟囔一句：“什么嘛，一群没义气的家伙。”
陶晏之笑了，把一瓶饮料递给她：“你的芒果奶昔。”
宋秋旻开心地接过，喝了一口，有点撒娇地问：“为什么是热的？”
“我特意让店员做的热的，冬天喝冷饮伤胃。”
“陶晏之，你这属性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话虽如此，宋秋旻心里甜甜的，大概是喝了喜欢的芒果奶昔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人已经多了起来，有些人走得太急，还会撞到他们。
从公园门口走到搭建的舞台，他们被撞了好几次，陶晏之挨着宋秋旻，尽量护着她，手虚虚地放在她肩膀上方，始终没敢放下去，宋秋旻也不敢伸手去拉他。
他们听了三首歌，琢磨着焰火要开始了，就往江边走。公园的其他人也这么想，大家都往江边移，有些人想早点到，抢一个好位置，拼命地往前挤。两人被卡在人群中进退不得，连转动一下身体都难。
“人好多啊！”宋秋旻冲身边的陶晏之笑了笑。
“是啊，我们原来是来看人的。”
两人都笑了，和四周焦躁的群众比，他们好像并不在意这令人难以忍受的拥挤，能这么挨着就很好了。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钱！”
然后是无数人惊喜的喊声：“天上下钱了！”
宋秋旻顺着喊声回头，看到粉红色的“钞票”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往下落，不知是谁爬到了公园的树上，往人群中撒“钞票”，一把接一把。
不好！宋秋旻眉头一紧，这样子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她心里升起恐怖的感觉，果然，下一秒，人群喧哗起来，大家纷纷转身，蜂拥着来抢，要是前面有人挡路，就毫不客气地直接把人推开，紧紧挨着的宋秋旻和陶晏之一下子被人群分开了。
“阿晏！”宋秋旻的心吊了起来，看到陶晏之被推着远离自己，她要挤过去，不知谁喊了一声“是真的！是真的钱”，人群更失控了，大家的动作更粗暴，陶晏之也不知被挤到哪里，看不到了。
“阿晏！阿晏！”宋秋旻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倒是被狠狠地撞了几下，手中的奶昔掉在地上，被踩得液体四溢。她被粗暴地推来推去，大家已经开始感觉到危险，但都进退不得，也有人被推倒在地，但是根本没人注意，一部分人依然急着去抢钱。
宋秋旻把身边一个摔倒的女孩扶起来，高声喊：“抓紧我！”
感谢教官的魔鬼训练，还有每日的晨跑，平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她发现，自己比以前强壮和敏捷很多。
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宋秋旻心急如焚，担心阿晏，也担心其他人，她急得满身大汗，但警校这几个月的学习还是让她冷静下来，阿晏学过格斗，应该能保护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场面，她灵机一动，冲人群大喊：“假的！那根本不是真钱！”
果然有人停下来，问：“是假钱？”
“假的！我刚抢到一张，是儿童玩具币！”宋秋旻信誓旦旦道。
“别信她，她就是想多抢几张！”有人叫嚣。
“那你们过去，不怕被踩死就过去！”
宋秋旻没好气道，继续连哄带骗。老师说过，有时候，办案得讲究方法。
被宋秋旻这么一吓，果然有几个人不往前挤了，宋秋旻趁着有空隙，带着刚才摔倒的女孩灵活地闪出去，口中仍没有忘了大喊：“假的！是儿童玩具币！”
女孩也跟着一起喊：“别挤了，是假钱！”
别说，还挺有效的，有些看不下去的人也跟着喊起来，疯狂的人群终于冷静了一些。
宋秋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出人群，女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惨白着脸：“谢谢你，刚才以为我要死了……”
如果不是宋秋旻刚才拉起她，她可能真的再也站不起来。
宋秋旻没时间安慰她，她还没找到阿晏，她拉起女孩：“走，咱们去找警察。”
宋秋旻找到在做疏散工作的警察，掏出证件，说她是警校学生，受过训练，可以帮忙。警察交代了几句，就让她去帮忙。宋秋旻跟着老民警疏散人群，安抚受伤人员，把受伤人员抬出去，有很多人受伤了，很多人在哭，有很多人找不到一起来的朋友，也有很多人和宋秋旻一样，自发站起来当志愿者，维护秩序……
失控的场面终于一点点地恢复正常，但案发现场一片狼藉，很是惨烈，到处都是被踩扁的饮料瓶子，还有群众掉落的鞋，甚至斑斑血迹……
宋秋旻走在哭泣的人群中，脑子一片空白，好好的一场跨年烟火晚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嗓子早已喊哑了，可还没找到阿晏，她茫然地四处张望，阿晏，阿晏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她被用力抱住，头顶传来熟悉的嗓音，可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生气的斥责。
宋秋旻听到陶晏之哽咽地吼她：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宋秋旻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有陶晏之打来的，也有任芃芃她们打来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调成了静音模式，而且她一直忙着疏散人群，太慌乱了，竟忘了，其实她有机会可以联系到陶晏之。
真傻！竟连这种最基本的联络都忘了，宋秋旻想笑一下，想跟阿晏说她没事，可对上陶晏之急得通红的眼睛和他担忧的神色，她鼻子一酸，觉得有点委屈，眼泪落下来，她伸出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伸手抱住他，哽咽道：“阿晏……”
阿晏，我终于找到你了。
刚才听到有人喊“有人死了”，她好怕，真的好怕。
宋秋旻把脸埋在陶晏之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她已经努力不哭了，可她控制不住。两人在狼藉不堪的江边公园相拥，身边有很多和他们一样，抱着哭泣的朋友、情侣，他们就像一对被意外分开又找到彼此的情侣，再也不会分开。这一刻，刹那变成永恒，他们忘了他们“仇敌”的关系，这一刻，他们忘了他们不能相拥。
在生和死之间，什么都不重要了。
好半天，宋秋旻才平缓了情绪。
他们找到了同样灰头土脸的舍友们，她们和宋秋旻一样，第一时间去帮警察疏散人群。陶晏之也一样，和宋秋旻失散后，他也去当志愿者，救了好几个人。
宋秋旻被狠狠地批判了一顿，保证下次下课后一定会把手机调回铃声模式。
经历了这场风波，大家也没什么跨年的想法，一致决定回学校。
宋秋旻并不想这么快回去，她都没好好看看阿晏，确定一下他有没有受伤。她在纠结着要用什么理由留下，就听到陶晏之说：
“你们先回去吧，秋旻……我会送她回去的。”
任芃芃用眼神询问宋秋旻，宋秋旻点点头。
舍友们回去了，就剩他们两人。四周的人也渐渐散了，因为这场事故，张灯结彩的江边公园也显得有几分凄冷，风一吹，都是破碎的饮料瓶的声音。
宋秋旻缩了下脖子，抬头仔细看陶晏之，她要好好看看他。
陶晏之伸手，把她发间的落叶摘下，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土，轻声问：“秋旻，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嗯。”宋秋旻点点头，没问去哪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小鹿，她相信他。
陶晏之低头，伸手去牵她的手，然后，紧紧握住，这是自演唱会后，他第一次主动拉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紧紧地贴着她的手。宋秋旻抬头看他，看到陶晏之嘴角溢出一个温柔的弧度，他说：“走吧。”
他牵着她一起走，这一刻，他就是带着她走到末日，她也跟他走。
7.他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陶晏之带宋秋旻去坐车，他带她到邻市的松山，一处以看日出盛名的景点。
来松山看日出的人不少，陶晏之和宋秋旻找好位置坐下来，看着远方，只是眼下还是一片黑暗。
山上有点儿冷，两人紧紧挨着，这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陶晏之始终牵着宋秋旻的手，这让宋秋旻觉得很安心，只要待在他身边，不用言语也可以。
黑暗中，他们偎依着彼此，附近的旅客吵嚷着，但他们都听不到，就像处在另一个星球，一个属于他们的小行星。
宋秋旻很喜欢《小王子》，小王子很喜欢看日落，看日落时有一点点忧伤。现在呢，宋秋旻也有点忧伤，但是她不是孤单的。
“秋旻。”陶晏之终于开口说话，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她知道他在看自己，她也看他，她听到他继续说。
“刚才找不到你，我很担心，很怕你出事。”
宋秋旻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感觉他在微微颤抖，原来他一直在害怕，和她一样，害怕他发现。
“那时，我就想，如果你出事，我一定会很后悔，后悔演唱会那天没带你来看日出。”
天色有一点点亮了，宋秋旻看得出陶晏之浅浅笑了下。
“那天，我们一起唱了《日出》，我很想和你看日出。”
“我也是。”宋秋旻也笑了，她看着他，安抚他，“没事了，阿晏，我们都没事。”
这一次，宋秋旻没再哭了，她听到他有力的跳得有点快的心脏，感觉很安心，又听到陶晏之沙哑的嗓音。
“秋旻。”
“嗯。”
“那天，你在电话里问我，你可不可以喜欢我，对不起，我没敢给你答案。现在我找到答案了，”他顿了顿，润了润干涩的唇，“宋秋旻，我很喜欢你，你呢，还愿不愿意喜欢我，喜欢我这个怯懦，始终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胆小鬼？”
最后几个字，尾音都在发抖，他很紧张，但很坚定。
宋秋旻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陶晏之，天又亮了点，把陶晏之脸上的坚定和勇敢照得很清晰，他看着自己，眼里有忐忑，还有期盼，他又问了一次。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宋秋旻颤着唇，眼睛发酸：“我可以吗？”
陶晏之点点头，宋秋旻扑过去，打了他一下，哭了：“陶晏之，你这个讨厌鬼，我讨厌死你了！”
此时，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
新年的第一道曙光照临人间时，宋秋旻和陶晏之在一起。
他们忍不住哼唱起《日出》：和我去看日出，我要告诉你，你是我人间的日照和希望，你眼里的光芒，是我前进的方向。
真好，他们还能一起看日出，在拥挤混乱的人群里呼唤着宋秋旻，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始终没人接时，陶晏之就告诉自己，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告诉宋秋旻，他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我喜欢你。”陶晏之对着认真看日出的女孩，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也是。”宋秋旻更小声地回答他。
两人都笑了，看着远方的太阳正努力挣脱黑暗。
下山的路上，两人手拉着手。
宋秋旻觉得真神奇，想不到一夜之间，她和阿晏看了日出，她还变成有男朋友的人了。
陶晏之送宋秋旻到校门口，又恢复平常风格：“快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都过去了。”
宋秋旻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满，什么嘛，都不会表现出一点舍不得？她有点不着痕迹地瞪了陶晏之一眼。
陶晏之笑了，有点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宋老师听话，周末我来找你。”
宋秋旻这才高兴起来，说：“那你也回去吧。”
“嗯。”陶晏之点头。
“怎么还不走？”
“我看你进去。”陶晏之说。
宋秋旻笑得更开了，走了几步，想起身上还披着陶晏之的大衣，叫道：“等一下，阿晏，衣服给你——”
“别，穿着吧，我不冷。”陶晏之固执地把衣服套回去，还扣了扣子。
“为什么？”
“反正你穿着。”陶晏之的神情有点不自在，把她转了个身，“走吧，走吧，快回去。”
宋秋旻莫名其妙地走了几步，恍然大悟，阿晏这是宣示主权啊。
啧啧，小气鬼，嘴上说不在乎，心里酸着呢。回到宿舍的宋秋旻心里一甜，在窗边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陶晏之，给他打了电话，她一本正经地说：“陶同学，医科大的女生就算是再聪明漂亮，也要记得你是有家属的人，学业为重。”
陶晏之：“……”
“听到了吗？陶同学，老师训话呢。”
“听到了，宋老师。”
宋秋旻好像整个人飘了起来，她真的和阿晏在一起了吗？她给楚夏打电话，隆重地告诉她：“大王，我告别单身了！”
“和阿晏是吧？”
宋秋旻惊了：“你怎么知道？阿晏告诉你的？”
“我还用阿晏告诉？除了阿晏，谁能让你这么开心？你这语气，简直比中了一个亿还欣喜。”
宋秋旻：“……”
楚夏在电话那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什么也挡不住两个相互喜欢的年轻人。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恭喜你，秋旻，终于得偿所愿了！来来来，快八卦一下，你是怎么拿下阿晏这个老古董的？”
宋秋旻被说得都不好意思了，但还是很大方地跟楚夏分享了她这坎坷的感情之路。得知两人昨晚也去了发生踩踏事件的安城跨年烟火大会，楚夏吓了一跳，唠叨着还好他们没发生什么意外。
楚夏又说：“这么开心的事，怎么能不庆祝一下？秋旻，寒假我要在横店拍戏，要不要来玩几天？带上你的新晋男朋友。”
她顿了下，又很不在意地说道：“他也在。”
宋秋旻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问：“他也在？他是谁？”
这次轮到楚夏难得地扭捏起来：“还能是谁？就是他啊！”
宋秋旻想到一个名字，试探地问：“谢老师？谢千然！”
“嗯……”“你们在一起了？”
“算……算是吧。”
“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用算？这么不慎重！”
楚夏：“……”
楚夏三言两语地讲了她和谢千然的事。
就是一个孤身求学的艺校女孩和一个欣赏她，对她多有照顾的导演互生好感，互相赏识，不由自主地走在一起的故事。但其中的波折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毕竟楚夏一向独立自主惯了，能打动她的人，肯定不一般。
“就是这样，恭喜我吧，秋旻，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楚夏虽然说得平淡，但是宋秋旻还是能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幸福，她能想象楚夏现在的样子，一副大大咧咧的神情，但眉眼在微笑，眼睛神采飞扬。
“真好。”宋秋旻感叹，“大王，你也恋爱了。”
“是呢。”
两人笑了起来，宋秋旻又说：“大王，我想看看你喜欢的人。”
“来吧，我也想看看你和阿晏手拉着手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