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不用老安说,我们都知道来人是谁了。三哥的呼吸非常地急促,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吴,吴爷!”没错,站在船头的正是吴爷,他的气场非常足,只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老安咽了口唾沫,赶紧拉着我们出去了。他率先躬身,深深地给吴爷鞠了一躬,没有吴爷的话,他始终没有直身。我和三哥也弯下了身子,我们两个的脸上全都是冷汗,特别是我,内心慌张到了极点。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不知道为什么,吴爷走到船头后一直没有开口,但我敢肯定他的眼神始终是在盯着我们。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老安忍不住了,率先开了口:“吴爷,这都是我一意孤行,跟他们无关,您要怪就怪我吧。”三哥赶紧跟着说了起来:“这事怪我,是我硬拉着老表干的,跟他们都无关。”我忙说:“一切的起因都是在我的身上,三哥也好老安也罢,是被我拉过来的,你要杀要剐我全都挨着!”说完我挺起了胸膛,眼睛直视吴爷。吴爷的注意力立马集中在了我的身上,他的目光非常的锐利,看得我不敢与他对视,赶紧移开了双眼。吴爷的嘴角勾起了笑意,声音非常的有力:“好啊,好得很啊,你们倒是挺齐心,不过这齐心可用错了地方。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真是不知死活。”我赶紧解释了起来:“这些人被埋在煤矿山下会成为孤魂野鬼,他们永远也安息不了,我只是想把他们送回家乡,他们的家里人也希望他们能魂归故里,不是吗?”吴爷冷哼了起来:“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善良的人?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我的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我说的确实是实话,可是这实话到了别人的耳中就变成了谎言,而且我是百口莫辩。三哥跟着我解释了起来:“就是这样,吴爷,这是事明的爹交代的,事明没有开玩笑啊。”吴爷哪里肯相信,他的拐杖对着船板敲了敲,说道:“我没时间听你们掰扯,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自己从这跳下去,是死是活就看你们的造化,这第二就是我动手,不过我动手的时候,你们是绝对没有活着的机会。”淮河的水有多急?别说是人掉下去了,就是一只会水的鸭子也上不来,他这两条路都是死路。老安当场跪下了,声音是带着哭腔:“吴爷,我辛辛苦苦跟着王老板干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看在王老板的份上放过我们吧。”吴爷很愤怒,声音非常大:“我就是看在小王的面子上才给你们选择,如果换作其他人,你们现在就已经死了!”三哥把老安拉了起来,咬牙说:“老表,怕什么,大不了跟他拼了,我就不信他能打过我们三个。”他话音刚落,那几十艘沙船上就走出了百十个人,全都来到了吴爷的身后,虽然手里没拿家伙,但光人数就已经碾压我们了。三哥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我也知道我爹教我做的是一件好事,但是做好事怎么就这么难?怎么要拼上自己的命?就算是要拼上我的命,也得等我把这件事办完啊,这刚办一半算什么事儿?想着想着我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吴爷,您就是要杀我们,也得等我们把尸体运回去,这样就算是死我也值得了。”吴爷有些惊讶,他的眉头微皱,问我:“你当真是要把他们送回家乡?”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如果这件事有假我天打雷劈!”吴爷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但许久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李家庄的人给了你多少钱?”“一分没有。”吴爷的眉头是越皱越深,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我抢在了前面:“这件事确实是我爹吩咐我的,前些时日我们见到了阴兵借道,只有大规模死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了让那些人的灵魂安息,我爹让我把他们的尸体运回家乡,并且亲自把他们给掩埋了,我爹的吩咐我自然会照办,而且要办得妥妥当当,求吴爷给我这个机会。”吴爷的一只手摸起了下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说:“阴兵借道……你说的是真的?你爹是谁?”我赶紧回答了他,谁知吴爷听到我爹的名字立马追问了起来:“张登航?”我点了点头说:“没错,我爹就是张登航,绰号张麻子。”吴爷的双眼猛地一睁,手里的拐杖竟然开始抖了起来,那张脸迅速地变红,由此可见他的情绪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吴爷背后的人窃窃私语了起来,他们的面上全都是震惊之色,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大人物的称号一般。吴爷用力地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了不少,他说:“张麻子,张麻子啊!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哈哈哈哈……”他的笑声非常大,听得我是莫名其妙。从他的反应我可以看出他认识我爹,但我不知道他跟我爹的关系怎么样,甚至无法判断他是不是跟我爹有仇,否则情绪怎会这么的激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爷彻底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对我的称呼都亲切了不少:“侄儿,先前是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不要怪我啊。”这句话一出来,三哥和老安全都吃惊地看向了我,他们两个的嘴张得非常大,都能塞下两个鸡蛋了。我的心里猛地一松,看来我爹跟他不是仇人,既然不是仇人又认识,那就肯定是合作过。吴爷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想:“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全力配合我的侄儿,帮助他把这些尸体运到李家庄,如果有人敢不听他的,我吴常贵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