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聂星辰回到祥云客栈。薛轻鱼倚在二楼的栏杆处等候他许久了。聂星辰关上房门。薛轻鱼打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件淡紫色的肚兜,肚兜上绣着一朵木槿花,花瓣上还绣有露珠,露珠仿佛风吹即落。肚兜下面,还有一双月白色的女袜,袜子上同样绣着木槿花。聂星辰心中一热,道:“这不会是你……”薛轻鱼深吸了口气,眼睛转向了一边,道:“不错啊,这就是我的!我之前被‘老鼠’叼走的就是这两种样款式的,颜色与绣花都差不多!不拿我自己的,怎能让我大哥印象深刻?”聂星辰连忙包好放在一旁,转了话题:“有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薛轻鱼很平静地耸耸肩膀。聂星辰道:“我刚刚去了解心工具上指定的地方。”薛轻鱼眼睛一亮,道:“迎香院?”聂星辰点头,嗫嚅着道:“不错,迎香院!”薛轻鱼忙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聂星辰道:“是青楼!”薛轻鱼一怔,吐出了舌头,道:“也就是说我大哥会在明天出现在这个青楼里?”聂星辰道:“不错,而且我已从迎香院龟公的口中打探到了有人已在今天下了定金买了一个姑娘的时间,这个时间就在明日的亥时三刻!”薛轻鱼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她摇着头道:“巧合!一定是巧合!我大哥自命清高洁身自好,还不至于找青楼女子这么庸俗!”聂星辰道:“那女子叫‘楚冰惜’,今晚我们去探探她也就一清二楚了!”薛轻鱼道:“我们?”聂星辰点头笑道:“对啊,就我们!你就乔装一下,两个英俊郎加一个阔气肥佬,迎香院不欢迎我们才怪!”薛轻鱼单手托着头,道:“那我们三个就找一个姑娘?”聂星辰笑道:“我就找‘楚冰惜’,至于你与大盗兄的口味嘛……”正说话间,一个人忽然推门而入,又迅速关上了门。这个人一进来就感觉将黑夜带了进来一般,因为他的身躯将光亮全部遮掩了,一道光从他的手掌里射出,光芒直插入圆桌上才止。窗外的光线顿时将圆桌上一枚花朵照的是金光灿灿!金色的光芒里也折射出盗金光肥硕的身体,还有他可爱的面庞!盗金光哈哈笑道:“我的口味很简单,性格要温柔一些,眼睛要亮一些,鼻子要高一些,脸要小一些,嘴巴要厚一些,皮肤要白一些,胸部要大一些,腰要细一些,屁股要翘一些,腿要长一些,脚要嫩一些就可以了!”聂星辰也笑了起来:“你找的简直就是妖精!世上哪有这样完美的女人?”盗金光摇着头,道:“啧啧啧啧啧啧,狼崽子你简直就是瞎了你的狼眼了,你眼前的不就是个标志的美人坯子吗?我刚才说的她都有!”聂星辰看着薛轻鱼,薛轻鱼狠狠敲了盗金光脑门一下,嗔道:“你有一样说错了,我可一点也不温柔!”盗金光摸着脑门,道:“你对我自然不温柔,你对狼崽子……”薛轻鱼起手又欲落下,道:“你再敢胡说,小心本姑娘将你敲成木鱼脑袋!”盗金光苦笑着闭上了嘴。聂星辰拔出圆桌上的金制花朵,端倪着花瓣上的雕工,每一道纹路、阴线都是精致十分,他忙道:“通体纯金打造,并且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完工,你是找何人代工?”盗金光一直摸着红肿的脑门,道:“反正不是陆子冈那种正宗的师傅所为,我找的是姑苏的‘黑暗雕刻师傅’,他们手艺绝对不比正宗的师傅差,有的甚至更好,他们只喜欢钱,名对于他们反倒是负担!”聂星辰点着头,明白了个中的道理,心道:“不错,出名的人总怕出现不利的传言,反不及黑暗师傅们那样静下心来雕刻每一件作品!”聂星辰道:“你是我们三个中间懂得偏门最多的人,这也是你的优点!”盗金光不屑地笑道:“你拍你盗爷爷的马屁我倒是不习惯,这朵烂花可是两万两金子,还不算雕工费用!这次你该如何还?”聂星辰汗水流出,苦笑着摸着眉心,道:“我一直在想还有什么赌可以打?”这时薛轻鱼笑着道:“那我们三个来打一个赌如何?”聂星辰与盗金光同时道:“打什么赌?”薛轻鱼眼睛一亮,道:“我们就打赌看谁今晚能够讨得迎香院姑娘‘楚冰惜’的芳心如何?赢的如果是星辰哥你,那么欠大盗兄的钱就一笔勾销,如果是大盗兄赢的话,星辰哥欠大盗兄的钱就加倍,而要是本姑娘赢了的话……”聂星辰与盗金光同时道:“如何?”薛轻鱼嘻嘻笑道:“我可不要钱,我只要你们俩陪我去一个地方!”聂星辰与盗金光对视一望,道:“什么地方?”薛轻鱼笑道:“先不告诉你们,你们答应还是不答应?”聂星辰起身望着窗外,右手无名指轻轻一弹,相距三丈远的一支小船船舱窗户上便已留下了一朵雪花,盗金光这时也起身单手甩出劲道,这一手气息也击向了渔船,也刚好叠加在窗户的那朵雪花上,薛轻鱼兰花指一翻,第三朵雪花也在船舱窗户上留下。三人同时道:“定板不动!”戌时一刻,红霞漫天,聂星辰、盗金光与薛轻鱼三人站在得月楼楼下,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红霞在天上,影子在地上,口水却在三人的嘴边打着转。三人是粉饰许久才出的门,薛轻鱼的男装打扮足以让任何一个自认潇洒的男子汗颜,盗金光财大气粗,满脸的富贵相,满肚子的油水,又有哪个姑娘不倾慕?聂星辰呢?他就只剩下身材高大,眼睛亮堂,腰畔佩剑江湖侠客罢了——英俊不敌薛轻鱼,又没有盗金光有钱,他该如何让‘冰姑娘’倾心呢?三人青楼大战在前,必须填饱肚子才能有所为,得月楼下,他们在犹豫什么呢?盗金光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就是对手,所以不会再在一起吃饭喝酒,所以也不会请谁吃饭了,我先上去吃了大饱再说,狼崽子就对不住啦!”他边说边还在偷笑。他真的就上得月楼了。薛轻鱼这时道:“星辰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对手,所以不会再在一起吃饭喝酒,所以也不会请谁吃饭了,我先上去吃了大饱再说,就对不住啦!”薛轻鱼抿嘴也上得月楼了。聂星辰望着二人的身影,不由地摸着空空如也的钱袋,苦笑着离开。聂星辰倒不是很饿,头却很疼,他径直来到迎香院的门前。远远望去,迎香院已客似云来,满院的脂粉气肆意纵横,如利刃一般刺入聂星辰的鼻腔里,不能不说很难闻。在楼上拽着丝巾吆喝的姑娘更是三五成群。聂星辰心道:“我身无分文,如何进去?”聂星辰绕过了大门,悄声走向迎香院的后门。后门堆了很多的垃圾,垃圾塞满了污秽的水沟,苍蝇嗡嗡作响,聂星辰只好捂住了鼻子。聂星辰正欲飞身入内,只见一个少女正抬着一桶垃圾从门里出来,聂星辰忙掩住了身子。那少女的头发很规整,模样很清秀,可她的脸很苍白。她的衣服本来也是白色的,可现在已被垃圾蹭得污秽不堪了。她将垃圾倒在了沟渠里,她正要走进门内,忽然看见对面高墙之上生着一株兰花。她窃喜起来,忙放下木桶垫在脚上,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淡蓝色的异常干净的绣花鞋。可是兰花生的太高,她怎么也够不着。她的手一不小心碰上了高墙上的碎石,划破了皮肤。她不怕疼,将脚垫起来,眼看就要采摘到。她也露出了微笑。这时,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臭丫头你死垃圾堆里去啦!还有一大堆衣服没洗呢!”她被吓到了,脚一踩滑,从木桶上摔了下来。她忍住了疼痛,提着木桶走进了门里。聂星辰这才现身。他一个飞身跃上高墙,摘下那株兰花。聂星辰跟着白衣女子不远处来到迎香院一个偏僻角落,只见白衣少女推开房门,那是一个柴房,也是白衣少女的休息的房间。洗完了衣服,少女终于可以休息。她睡在柴房里。柴房的臭气她已习惯。她躺在床上,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她一转头,枕边是一株兰花。正是她怎么也够不着的高墙上的那株兰花。她很开心。她忙打开柴房门。门外是那条陋巷。陋巷里没有人。她笑着说了一句话:“不管你是谁,谢谢你……谢谢。”她的声音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