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发现尸骨的是一个叫做李如彬的锅炉工。今年入冬早,天也冷,棉麻厂的工人们嚷嚷说车间里面太冷,后勤主任就让李如彬提前打开了锅炉。锅炉烧了起来,车间里还是有些站不住脚,工人们就说李如彬偷奸耍滑,没有好好烧锅炉,李如彬也感觉挺委屈。检查了锅炉,没有任何问题,李如彬怀疑可能是锅炉下面的管道出了问题。于是,那天早上,他早早地就来到了院墙外的空地。那里有一个井盖子。拉开井盖,他戴着安全帽下慢慢下了井。下面逼仄又阴冷,李如彬趴着,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他仔细检查了地下管子,确定没有破坏损漏,就准备倒退着回去。这时候,安全帽上的灯光扫到了一个东西,就在最里面的管道下面。他缓缓靠近。那是一个大号的厚麻袋,鼓鼓囊囊的,好像装满了东西。李如彬记得,他上次下来检查管道还是在两三年前。当时,管子下面并没有这个大麻袋。除了他,应该不会有人来这里。眼前这个大麻袋的出现表示有人来过这里,还把它丢在了管子下面。麻袋里是什么?心里这么问了一句,李如彬将大麻袋向外拉了拉,没想到麻袋糟坏,他用力一拉,就挒开了一道口子。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又圆又硬的东西,还有很多其他的,他凑近一看,竟然是一颗骷髅头。此时此刻,我和棉麻厂工人就蹲在麓园县棉麻厂院墙外的那个井盖子旁边。那是老队长调任麓园县公安局刑警队长的半年后,也是我们在麓园期间遇到的唯一一起白骨谜案。寒风袭面,如针刺骨。我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防寒服。这时候,我对着井下喊道:“王队,邱子,怎么样,找到尸骨了吗?”接着,邱楚义的声音传来:“找到了,麻袋破了,我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骨头往回运。”就在半个小时前,棉麻厂的后勤主任报案说,在厂子东侧围墙外的锅炉井子里发现了人的尸骨。当时,邱楚义正和我说准备周末去批发市场买一件防寒服和一双雪地靴,老队长就过来招呼我们了。然后,我们随报案人匆匆赶到了这里,见到了那个个子不高,清瘦干练的李如彬,他指着那口井子说:“骨头,骨头就在下面……”本来,老队长说要独自下去的,邱楚义自告奋勇地跟着老队长下了井。在老队长和邱楚义将尸骨运到井下的时候,我看到了由于麻袋破糟而露出的骨头。随后,在棉麻厂工人的帮助下,我们将尸骨运到了上面。附近有居民看到这里有人聚集,还有穿着警服的我们,都过来看热闹,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在我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又本能地向后退了退。我问邱楚义:“除了这个装尸骨的麻袋,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吗?”邱楚义摇头道:“没了,下面的空间特别窄,最多能够容纳二人,而且丢弃尸骨的地方只能有一个人爬过去,如果不是刻意过去,根本不会发现这袋子骨头。”老队长也说:“没错,那地方真是藏尸的绝佳地点。”这时候,邱楚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磨坏的防寒服:“完了,衣服破了。”老队长也注意到了:“还真是呢。”邱楚义叹气道:“本来,我还指着它过冬呢!”老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吧,回头我让你师母去夜市街给你买件新的。”邱楚义连连应声。老队长转身招呼人将尸骨运送回去。我瞥了邱楚义一眼:“喂,邱楚义?”邱楚义答道:“怎么了?”我眯缝着眼睛:“我发现,现在你的心眼子越来越多了。”邱楚义冷眼看着我:“你又想说什么。”我咂嘴道:“少跟我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邱楚义仍旧嘴硬:“我打的什么算盘,我算术不好,从小就不会打算盘。”我回击道:“我还说呢,今天你怎么自告奋勇和王队下井。其实,你早就想好了,下井肯定会把衣服磨坏,就算坏不了,也可以找机会把它弄坏,正好让王队给你买件新的。”邱楚义连忙制止:“喂喂喂,你怎么,怎么这么多话。”我冷哼道:“被我猜中了吧。这两年,我跟着王队也学了一些识人的技能,像你这种不入流的小伎俩,我一眼就能看穿。”邱楚义嘟囔道:“你,你想怎么办?”我也压低了声音:“我有这么一个想法,等到师母给你买了新衣服,咱俩换着穿,这样总行吧。”邱楚义制止道:“喂,你够狠的!”我耸耸肩:“更狠的还在后面呢,回头我找王队聊聊,看看新衣服还能兑现吗。”邱楚义愤恨道:“李广通,我看你才是一肚子心眼子吧。”我将手插兜:“痛快点,就说行不行。”邱楚义恶狠狠地瞪着我,如果眼眶子再睁大点,眼珠子就快飞到我脸上了:“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什么是好哥们,好哥们就是有福同享。”这时候,老队长招呼道:“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我应声道,快步走了过去。在将尸骨清点整理后,确定这是一具女尸。很显然,这是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尸骨。正常的尸骨也不会被藏在井下了。这背后必然有一场凶杀。凶手在杀人之后,将尸体装入麻袋,拖入井中,并将尸体推到了最逼仄的管子下面,除非有人下井,刻意检查那根管子,否则根本不会发现。棉麻厂的锅炉工李如彬表示,他上一次来这里检查管道也是两三年之前了。他确定那时候井下并没有任何异常,这根管子下面也没有这个麻袋。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李如彬的那次检查之后,将尸体拖入井中的。老队长环视一周。棉麻厂后面就是一片居民区。据棉麻厂的后勤主任表示,那片居民区的治安比较乱,住在那里的也都是外来务工人员,人口流动性非常大。随后赶到现场的辖区派出所韩所长也给出了同样的信息。眼下,重中之重仍旧是锁定尸源,确定井下白骨的真实身份。具体工作还要将尸骨送回分局,由法医进行细致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