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他们帮着给家里田地的活干完，便又准备去上学。 他们刚到学校，志宏便遇上他的女朋友冯惠芬。曾经志宏和志成说过，冯惠芬喜欢他，在补习班里全班皆知。 冯惠芬见到志成感觉不好意思，勉强地和他寒暄一番。 志成这人虽然很内向，性格孤僻，对别人说话简直是吐字如金，但是若遇上几个知心朋友谈上感兴趣的话题则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志宏原来和一个胖子同住一屋。这胖子名叫周炳圆，看上去像一个肉球。他的眼睛很可怕，裂出的一条缝隙，隐藏着奸诈，狡猾。 周炳圆早来几天，他从家里带来了几块腊肉。志成们到了时，他正在洗肉。 志成从这天早晨，他就看出周炳圆此人，我行我素，根本不关心别人。他把前一天的剩饭和一些肉炒吃了，不闻不问他们兄弟俩。他吃饭的样子很狼狈，好像饿死鬼抢水饭吃似的，害怕吃不饱。志成看见非常厌恶。他和志宏说：“周炳圆这人你不要深交。” 在上学开始不久，志成看见周炳圆斤斤计较，而且在账目上弄虚作假。甚至，他和朋友在外吃饭都算在他们兄弟头上。志成真想和他闹翻，但他反顾一想，所有的器盆，电饭锅、电炉都是他买的。他们家没有钱，万一吵架，出去另住一房间，买这些东西要花几百块钱。他只能忍了又忍，但周炳圆根本不顾死活的，得寸进尺，他们的矛盾逐渐上升了。 一天晚上，周炳圆和他堂兄周明真在他们房间聊天。周炳圆说：“志宏这人，他什么东西都不买，所有东西是我一个人买，我有多少钱呀！” 志成听很不舒服，气愤地问：“那些东西是你买的！” “那些不是我买的？” “我给你说，你上学以来，你几乎没出钱！” “我买这些器盆，电饭锅，电炉不是钱？” “你这些东西没损坏，而且你自己也在用，你能算吗？” “我的钱是天上飘下来的吗？” “你的意思是你的钱不是天上飘下来的，那我们的钱是地上钻出来的！” 周明真到中间劝说：“别吵了！几个人在一起有什么计较的。” 志成气愤愤地说：“他认为我们很蠢！我告诉你，我不想和你计较罢了。” 自此以后，他们俩之间总有一些隔阂。但是他们之间要一起吃饭睡觉，难免要说上几句话。 周炳圆经常叫一些不学无术的学生到他们那儿喝得烂醉，而志成兄弟俩都沾不上边，但账却仍然算在他们头上。当他们有钱时，周炳圆便叫一些同学吃饭，当他们没钱时，周炳圆便去他们同学那里吃。若有钱了，他又回来吃。志成非常的气愤，但是没有什么办法。 日子就这样艰难的过着，周炳圆有时还会用几句难听的话刁难他们。 一天晚上，志宏深夜才回家。 第二天，志宏对志成说：“冯惠芬，她爸爸不允许她读书了！” “为什么？” “因为她爸爸得了癌症，每天从早到晚需要人服侍。别人服侍，他要乱骂！他要冯惠芬去服侍。” “她来参加高考吗？”志成漠不关心地问了一下。 “肯定要来嘛！” 过了几周，冯惠芬又出现在学校。志成看见总觉得有点害羞，碰见不敢打招呼。 晚上，她来他们的寝室。志成见她，便站在阳台边去玩，无论他们怎样叫他过来，他都不敢理会。大家都觉得好笑。 冯惠芬也笑了，她对志宏说：“你哥为什么那么害羞？” “他很内向。” 冯惠芬玩了一天走了。志宏对志成说：“冯惠芬现在到他们乡中心小学上课。她还准备参加考试，若考上了，他就是公办教师了。” 志成说：“可以！……” 周炳圆站在一旁有点妒忌，说：“冯惠芬长得太丑了！你怎么喜欢她嘛！” 志宏瞟他一眼，冷冷地说：“我们只能玩得到这些丑的，好的她们看不起我们。” “只要有钱还可以！——她给你多少钱？” “你只想钱！玩女朋友是想钱谈不成！” “没钱！我不要！” 志成恨了他一眼，心想：“他妈的，长得像一堆稀狗屎，又不照照自己的模样！” 每隔几天，周炳圆又叫一些同学在他们这儿混饭吃，志成兄弟俩看了心里特别不高兴。 他们同学走后，志成沉着脸对周炳圆说：“周炳圆，你每天叫人在我们这儿来吃，你是否考虑过我们没有？” “考虑什么？他们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是的，吃别人的是没有什么办法！明天我叫我全班同学来吃！” “他们吃你多少？” “不管多少？” “不管吃多少，我不高兴！” 周炳圆气了，把锅往地上一扔，便出去了。 晚上，隔壁的赵迪江来到他们寝室来玩。 赵迪江，周炳圆和周明真是同班同学。周明真和赵迪江住在一起。 赵迪江和志成说：“周炳圆这人真差！你们怎么和他住在一块？” “没办法……” “周炳圆，他常到我们那儿混饭吃！我过年拿来二十四块腊肉，他给我拿去四块。” “哦……他说是他从家里拿来的！” “他是到我那儿拿来的。” 赵迪江说，“你们拿出来吃嘛！” “他是计到帐上的。” “他妈的，你们没来之前，天天在我们那儿吃。” “你理睬干什么？” “他脸皮很厚！你不叫他，他自己去动手。我们还没吃，他早已吃完了。” 志宏说：“他没和你一块，你骂他嘛！得罪他有什么了不起！” 赵迪江无奈地笑着说：“你骂他，他不是一样！他脸皮很厚！” 一天，志宏上学，在门口卖米粉的妇女对志宏说：“志宏，和你住在一起的胖子欠我的米叫他拿了。” 回到寝室志宏告诉给胖子，胖子便从口袋里拿了几十斤米出去了。 志宏很不高兴地说：“我们没有米粉吃，他怎么拿我们的米去呢？” 胖子回来了，志宏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胖子生气地说：“以后我多拿几十斤米嘛！” 志成扭着脸，说：“本来就是这样！我们没有吃，为什么叫我拿米出去！” 胖子好像不耐烦，抛出一句话，说：“吵什么！以后我多拿点！” “你拿？谁知道……” “下个星期，我去拿来补行吗？” 志成一肚子的气，拿着书上学去了。胖子觉得不舒服也走了。 离考试越来越近了。志成每天起来很早，但志宏早早地来到教室里睡觉。志成看见很气愤。 第一次化学考试，志成得了九十三分，全班八十分以上的只有七八个。志成非常的高兴，他暗暗地还在加油。志宏却考了五十几分。 志成责骂他说：“不知你是学什么！” 兄弟俩的生活非常地简朴，有时有油没菜，有时有菜没油。周炳圆这人很狡猾，他有钱不拿出来。志成们借了钱，他便回来吃。当他们没钱买菜时，他到同学那儿去混。 志成非常憎恨他。一天他实在看不过去了就对周炳圆说：“我们每人出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我们兄弟俩已经出了两个星期了！” “这两个星期，我没到这儿吃，也要算？” “你有钱叫人到这儿吃，没有钱到他们那儿吃。我们没钱，到这儿喝西北风啊！” 胖子无话可说。 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月色朦胧，隐约可见到远处的山峦。兄弟俩下了晚自习，胖子气喘吁吁地回到寝室对志宏说：“志宏，换一双鞋！我们去偷菜！” 志宏不敢相信，凝视着他。 “快一点……”周炳圆催促着。 志宏匆匆地换了鞋出去了。志成此刻心里特担心，害怕他们被逮住！他在阳台上，徘徊，彷徨！直到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为止。 过了一个多钟头，他们俩背着一口袋菜来了。 胖子走进屋，还没放下便高兴地大声说：“外面的菜很好，以后我们别去买了，干脆去偷！” 志成看见他那乐呵呵的脸色：“你知道，他们晚上不来守吗！” “他们来守，抓不住我们的！” 胖子擦着汗自豪地说：“我们偷菜，偷了无数次了。他们抓得着吗？要是抓得住，早就被抓了。” 志成悄悄对志宏说：“下次你别去了，怕别人抓住，若是被抓住打断你的手脚你怎么办？或者把你告到校里，你书读不成了！” “怕什么！他们是抓不住的。” “俗话说，强盗不满百日。难道你敢说你不被抓吗？” 这几个晚上，胖子和周明真一起去偷菜。他把他偷来的菜计到他账上。但是志成觉得无所谓。 志宏暗地里和志成说：“我们也去偷吧！” “别去养成这种习惯！” “没有钱，我们打其他主意吧！” “打什么主意？家里没钱，去那儿借！” 志成沉思了很久，他是否感觉到生活已把他们逼上梁山。 志宏说：“我们不必管得太多了，农村有句俗话说：‘人不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我们别想太多了。” 第二天晚上，志宏和志成去了。今天晚上月亮不太明，好像人生病一样，脸色上没有光彩。 志成在路上，非常害怕，身子直颤抖，哆嗦！他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们。 “别去了！天这么黑！摸不着路！”志成想利用这借口不去了。 “你跟我走嘛！” 志成很无奈。 他们来到田坝中间，志宏在田地中间乱窜。志成则站着发抖，不停地展望四周。 蓦然，在黑暗中有一束灯光射在他身上，他立即卧倒在田地里，紊丝不动，心忐忑不安。 志宏选择了一地好菜，蹬在地上仔细挑选。当他把一口袋装好后，志成仍然卧在地上喘着粗气，隐隐约约地听见他发出颤抖的声音：“志宏，别搞了！” 志宏站起身四周张望，不见他的身影，他慌了，小声地说：“志成，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志宏朝他走去。他看见了志成卧在地上愣住了。 “你搞什么？” “快……快！……有人来了！” 志宏仔细看了四周。 “来人应该跑呀！你还趴在地上干什么？” “别人发现！” “胆小鬼！那儿有人！” 志成站起身，望了望周围说：“好像我听见有人说话。” “你自己说话……这么晚了，谁还愿意出来！” 志宏问，“你的菜呢？” “我还没有拔！” “快点，过一会人真的来了！” 志成便到身旁乱拔了几棵，连黄菜叶也往口袋里放。 志宏厉声说：“你搞什么！这菜喂猪都赚老了，还拿给人吃，谁吃你的？” 志宏指了远处的菜地，说：“你在那儿去选几棵好的。” 志成飞快地跑过去趴在地上，仍然乱拔了几棵就往口袋一塞跑了过来。 志宏翻开口袋一看，顺手一摸，“你怎么全搞得一些黄菜叶呀！”他把口袋里的菜全倒了出来。 志宏提着口袋，“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拔！” 他向那块地走去，选了好一阵子，便过来了。 志成回到寝室，在灯光照射下，志成像从泥潭里钻出来似的，从头到脚全是泥，鞋也沾满了泥！而志宏只是鞋沾了少许泥。 胖子看见志成的模样，破腹大笑，说：“——胆小鬼！” 志宏笑着，绘声绘色地描述志成在田地里那胆怯的模样。 志成听他们说，笑了。 在学校里，志成兄弟俩铭记父母的话，他们每晚都是十二点钟睡觉，甚至更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