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国三江刑警以观光客的身份,住在泰国芭堤雅市内中心巷道里的旅馆,设备豪华的酒店和别墅多建在城镇外围景色优美的海滨,为省钱,他们选择了清静雅洁、收费低廉的小旅店。恰恰是这样选择,他们有机会见到要找的人,翟盛中住在那条街巷中。巧遇翟盛中的早晨还未来临,小韩说:“罗队,我们什么时候找翟盛中去?”“今天,下午我们到海滩走走。”旅途劳顿,罗红泥决定休息一个下午,泰国之行前,专案组规定秘密出境,对谁都不能讲,他的爱人到过芭堤雅,如果不是执行的任务特殊,向她咨询,对芭堤雅有个粗浅的了解。当然,他还是千方百计了解,通过一本旅游的书,见到书本上的平面芭堤雅,说,“乔木提恩海滩在南边……”“罗队,你也没来过这里,我们俩……”“那还不简单,网上书上,我早游览过芭堤雅。”“梦游吧。”小韩诙谐道。梦游,是梦想旅游,走到真实、立体的芭堤雅,罗红泥兴奋不已,他说:“中饭到街上吃。”“耶!”小韩雀跃,说,“吃泰国菜喽!”“芭堤雅的虾、蟹、蠔出名,百花乌贼色汤、清蒸蕉叶咖喱鱼……”罗红泥俨然是老芭堤雅人。“这也是网上看的吧?”“不,不!一把手说的。”罗红泥风趣道。一把手是罗红泥对妻子的称呼,刑警队人人知道。他妻子在外贸口工作,经常出国,熟悉泰国,炫耀芭堤雅海鲜佳肴令他流口水,梦想吃上一顿,梦一样地就到了芭堤雅,“游芭堤雅,猛吃海味……”“别喊口号了,进入情况吧!”小韩迫不及待了,用上了刑警术语。他们去的餐馆老板会汉语,说得不怎么好,听得懂,交流没多大的障碍,老板用汉话说菜名:“肉松酿蚧,清烹大龙虾……”“这个菜?”小韩指着邻桌黑人游客吃的汤菜,问。“冬荫功。”老板说。菜名太生,刑警问:“是什么东西做的啊?”“虾、蟹、鸡肉、猪肉煮成的。”老板说。“一份冬荫功……”罗红泥点了菜。吃了一顿海味,他们没回旅馆,直接去了海滩,行走在城市的分界线上,北侧是北芭堤雅,南侧是南芭堤雅。“罗队,我们去哪儿?”“欣赏日落美景。”“到哪儿欣赏?”“当然是乔木提恩海滩。”罗红泥想想,说,“一把手说距芭堤雅市区约3公里,得坐车。”“打的去。”“我们坐TUTU,每人20泰铢。”小韩笑道:“又是一把手说的。”泰国特色的交通工具TUTU,载他们来到海边,娱乐场所不多,倒显得安静,欣赏大海少点儿尘世喧哗好。坐在海边露椅上,金色的阳光中,面对柔软的沙滩和清澈的海水,你想什么?“罗队,人长年置身这种环境里,犯罪就能减少几成。”小韩感慨万千道,谁面对宽阔浩荡都会敞开胸怀,拥挤的城市人心胸在变得狭窄,罪恶欲因挤压而膨大……“人应该离大海和草原近些。”和大海相同的是草原,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可以理解刑警的感慨,大海和草原能净化人的灵魂。“记得蒲松龄的诗句,回首青嶂倚天开,始知适自日边来。”罗红泥泰山看过日出,他就想再找到观落日的地方,这里无疑是最佳的地方,“古人有许多描写落日的诗。”说到诗,小韩兴奋起来,他喜欢古诗,能背诵出一两百首。他说:“王维诗曰: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我更喜欢马致远的《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小韩吟诵范仲淹的诗句,猛然停留在“浊酒一杯家万里”处,说,“罗队,你说外逃贪官想不想家?”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有些意想不到。也许,再美丽的景色,也难免不让人伤感,何况因为是落日。“千金散尽肯定想家。”罗红泥问,“你怎么突然这样问?”“穷途末路如落日,逃到国外……”小韩联想出逃,诚然,各种各样的原因逃到异国他乡。“你认为温暖也是逃……”“逃避。”小韩说。“我们设想一下,温暖回避我们,还是正常见我们?”罗红泥问,他们回到任务上,不再关注落日。“她不会回避。”“为什么?”“回避,此地无银三百两,等于说有问题。”小韩说,“她的老板不会那么愚蠢吧。”温暖在“7·31”案子中是何角色?专案组分析过,知情,不知情。大家一致认为是前者。她到颂猜身边,肯定不只做翻译,颂猜的汉语水平可以,完全可以直接对话。温暖身负怎样使命呢?“她肯见我们,未必对我们说什么。”罗红泥说,见到温暖一无所获的结果已经事先预料,秘密出境,她还未得到老板指示,刑警突然站在面前,她手足无措,乱了方寸出现另外结果,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许她已经得到指令,想好我们找她都说些什么。”小韩说。刑警不指望在温暖身上有重大突破,意外的收获可能有,但是意外不是说发生就发生。“我们先找翟盛中。”罗红泥说。二风吹棕榈树的喧哗吵醒刑警,太阳还未升起。“罗队,我们出去晨练。”小韩像只醒来的小鸟,不肯呆在窝里,新的环境吸引着鸟儿。“去海滩。”“啊,昨天不是去了海滩吗?”罗红泥说近处还有一个芭堤雅海滩,越过小山就到了。听一把手说过,旅游图上也有。“又是一把手……”“是。”看来夫妻在一起闲聊派上用场,他们谈了几次芭堤雅,都是妻子提起来的。“没有说华人组织吧?”小韩半开玩笑地问。“瞧你说的,还谈了翟盛中呢!”小韩说:“那是不可能的。”仍然沿着城市分界线那条街慢跑,登上小山望见茂密的棕榈树和大海时,迎面走来一对夫妇,男人是中国人,女人是泰国人,年纪都不轻了,泰国人有句口头禅“男人穿纱笼①,女人穿筒裙②”,穿纱笼的男人引起刑警的注意,不是因为不可思议的服装,而是中国人。这对夫妇跟他们擦肩而过时,罗红泥仔细打量这张陌生的面孔,对比明天罡局长描述的长相,有地方很像,眼睛、鼻子……男女走过去,他说:“小韩,刚才走过去的男人,翟盛中吧?明局说的人像他。”“恁巧?”“也许就那么巧,在这儿碰见。”罗红泥说,“我们问一问。”他们俩转身撵上那对夫妇,女人站在离男人稍远一点儿的地方,看着路边花朵上的一只蝴蝶。“先生,您听得懂我们的话吗?”罗红泥问。男人点点头。“那太好了,我们来找一个朋友。”罗红泥说,“大约在二十几年前,他从中国的东北来芭堤雅。”─────①② 两头对缝、筒状的色布或花布,泰国人男女做为下装穿用。“他叫什么名字?”男人开口,仍有些许东北口音。“翟盛中。”男人一愣,立刻掩盖住什么,问:“你们认识他?”“不认识,是他的一位朋友让我们来找他。”罗红泥捕捉到瞬间消失的东西,心里暗喜,看到了希望,即使眼前这位不是要找的人,他至少知道翟盛中。“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明天罡。”男人打量罗红泥他们,而后说:“我就是翟盛中。”“啊,您就是翟先生!”罗红泥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道。“嗯。”“翟先生,我们是三江市的,来找你啊!”“找我?”“找您!”罗红泥说,“明天罡您认识吧,是他介绍来找您。”“他是我的好朋友,”翟盛中说,“二十多年未见面,他还好吧?”“好,他向您问好。”“谢谢,明天罡还做警察吗?”“他现在是我们的局长。”罗红泥这样说,等于委婉地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噢,你们是警察。”“是。”翟盛中望着两位警察,意思说你们找我什么事。“通过您了解一个人。”罗红泥扫眼周围,说,“翟先生,我们找个地方谈谈。”站在大街上谈这种事很不合适,何况还有一个女人在场。罗红泥说:“我们去喝早茶,聊聊。”“好!”翟盛中同意喝早茶,同时将妻子介绍给远方客人。“萨瓦蒂,卡(您好)!”她行合十礼,说泰语,交流出现障碍,他们只简单打了招呼,使用各自国家的语言。在街上,他们选了一家茶馆,是云南人在这里开的专营普洱的休闲茶吧。翟盛中妻子独自回家了。茶馆老板也会说泰语,用两种语言,一种是对罗红泥他们,一种是对翟盛中,老板跟翟盛中讲话用泰语。“你们要了解谁?”翟盛中问。“颂猜。”小韩答。“干什么的颂猜?在这里叫颂猜的人很多。”翟盛中说,在泰国重名严重,例如叫颂猜、颂塞、巴硕的人多得很,颂猜约占全国人口的二十五分之一。“红东方集团的总经理。”“他呀,他不是被人杀死了吗?”翟盛中说,因为当地的一个老板死在国外,案件发生在自己的故乡,自然引起他的关注,“你们为他的案子来的吧?”三江刑警惊讶,原来设想颂猜遭枪杀的消息尚未传到泰国,这次来专案组认真研究,决定暂不讲颂猜遇害的事。如果颂猜的家人知道,再考虑怎么说。“是,他被杀啦。”罗红泥不能再隐瞒了,“翟先生是怎么知道?”“坊间传言,开始我不信,后来专门稍听到,颂猜的确死了,他的家人正办签证,准备去三江。”翟盛中说,他使用了一个三江刑警听来亲切的家乡方言──稍听,意为打听。小韩蓦然想起古人诗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你们了解他,为案子吗?”翟盛中问。“翟先生,是这样……”罗红泥简要介绍红东方集团在三江同龙飞房地产公司合作开发一项工程……颂猜给人枪杀死在街头,被杀的理由至今是个谜,我们对他缺乏了解,难以找到线索。“噢。”翟盛中说。三“翟先生,请问……”在讲述颂猜之前,罗红泥说,“颂猜的汉话说的可以,怎么回事?”“喔,在泰国的华人很多,最多的是广东潮州一带的人。”翟盛中讲道,“华人与当地人通婚,仍然保留中国的传统风俗习惯和家乡话。像饮食,我经常包饺子。”令刑警不解的是颂猜对中国东北,尤其是三江地区风土人情熟知,他并不是中国人啊。“他们家族与三江地区有渊源。”翟盛中说。一个泰国人如何跟遥远的三江地区有渊源?刑警一时难以思想明白,罗红泥说:“据我们掌握,颂猜只到过三江观光旅游和考察投资环境,停留短暂,渊源怎么讲?”“渊源不是他,”翟盛中说,“渊源要从他的父亲井上勇夫说起。”井上勇夫,颂猜的父亲井上勇夫?小韩说:“怎么听起来名字像日本人。”“颂猜的父亲地道的日本人,”翟盛中爆出冷门道,“他的母亲是泰国人。”如此说来颂猜是一个混血儿,他不是纯粹的泰国人。翟盛中讲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井上勇夫只身一人来到芭堤雅,以经营拖鞋──泰国人普遍穿拖鞋,青年人穿旅游鞋,富人才穿皮鞋,穷人干脆光脚不穿鞋──为生,他制作的日式木屐,采用底台为优质桐木,古朴大方,高档美观,穿着舒适深受欢迎。到了八九十年代,井上勇夫的鞋业发展到鼎盛时期,大量返销日本,他积累了财富。井上勇夫病死后,独生儿子颂猜继承父业,经营几年鞋业,改行经销红木家具,为高档别墅做配套装修,成立红东方集团。渊源,井上勇夫与三江地区的渊源呢?井上勇夫是日本人,与中国三江怎么有渊源?“井上勇夫在三江生活过?”刑警只有这样揣测了。“据说,”翟盛中使用据说一词,表明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井上勇夫从中国东北来,而不是日本。”“您说他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只身来泰国……”“是四十年代。”翟盛中说。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对中国和日本来说,是个特殊的年代,二战结束,满洲国倒台子,在东北的日本人──军人、商人、移民──纷纷回国,也有人逃到其他国家,井上勇夫大概属于此种情况。“井上勇夫带来一张东北虎虎皮,”翟盛中说,他在颂猜的别墅曾经见到那张虎皮,非常漂亮的一张老虎皮,“作为他们家族的珍宝传下来,传到颂猜的手上。”用今天的眼光看有些不可思议,将一张保护级别很高的动物皮带入异国,如何通过边检的?当年井上勇夫如何将虎皮带来,事情不得而知。“井上勇夫在三江做什么?”刑警问。“这不清楚,井上勇夫自己没讲,外人不知道。”翟盛中说,他转回到刑警最初的问话上,“井上勇夫请了家庭教师,专为儿子学汉语。芭堤雅这样的家庭不在少数。”颂猜汉话说的可以寻到了答案,他对三江过去年代风土人情的通晓也得到答案。刑警觉得不够,要多多了解颂猜,随之问起他的家庭生活情况。“颂猜虽然说不上首屈一指,但是芭堤雅富翁排行榜比较靠前……”翟盛中说,“你们看到了这里的私人住宅,公寓式、花园式……其实真正豪宅不在这里,修建在海边和岛子上,颂猜家的别墅在海边儿上,他的三位夫人和七八个儿女住在里边。”“三位夫人?颂猜有三位夫人?”小韩诧然,“翟先生,泰国一夫多妻制?”“不是的,法律规定婚制是一夫一妻,但是习俗喜欢一夫多妻,富人用此表示福分、德泽……”颂猜是富者,有三位妻子不奇怪。“他的正妻是泰国人,小妾是日本人,婢妾是泰国人。”翟盛中用废除的法律条文①的称呼,说颂猜的三位妻子。刑警注意到翟盛中提日本人,颂猜的第二妻子是日本人,看起来像平常事,颂猜的父亲是日本人,妻子中有一人是日本人,泰国人的颂猜,与日本人,准确说与中国的三江有什么微妙联系吗?罗红泥从听说颂猜的父亲井上勇夫来自东北,那张老虎皮可信程度如何姑且不论,四十年代从东北来,日本人投降后逃出来,他会不会在三江生活过呢?他记下井上勇夫这个名字,等跟翟盛中谈完,往家里打电话,查一查日伪时期是否有这个人。他问:“翟先生,你知道颂猜和三江龙飞房地产公司合作的事吗?”────① 指1935年废除的《检察厅关于夫妻的定义》,夫妻定义条文阐述妻子三种类型,即正妻、小妾、婢妾(从穷人家买来或掳掠来抚养成奴后为妾)。“听说一些,具体不清楚。”翟盛中说。像红东方集团与中国三江房地产公司合作,这种商业活动芭堤雅很多,犹如棕榈树长出一片新叶,没人在意。“他们在芭堤雅也有合作项目,您……”“珊瑚岛有一个旅游综合设施是他们的工程。”翟盛中说的很准确,“目前像是尚未完工。”这条信息很重要,知道龙飞房地产公司在这里搞工程,等于找到了温暖,龙宝润派她来芭堤雅为该工程。“他们合作这个工程有多久?”刑警问。“有几年啦。”翟盛中说。“三江方面在这里的负责人,您认识吗?”罗红泥问。因为是家乡人在此搞建筑,翟盛中去过工地,想和家乡人唠唠嗑儿。不巧的是,常年在此的中方代表,是湖南郴州人,普通话说的极差,翟盛中很失望,找过一次,再也没找去他。“那人叫什么名?”“田怀湘。”“有一个三江女人在这里吗?她年纪很轻的。”“没见到。”翟盛中说。三江刑警问建筑工人是哪国人,翟盛中说是田怀湘从他的郴州老家带来的。“没有东北人?”“我到工地走了走,一个东北人也没碰到。”翟盛中说。四翟盛中家住排屋,顺着篱笆编织的花墙走下去,就在罗红泥他们下榻的旅馆那条街上。芭堤雅到处是鲜花,街道、庭院种满鲜花。三江刑警回到旅馆,晨练巧遇翟盛中,调查的脚步加快了。茶馆里翟盛中谈了他所知道的颂猜家族,大致有个了解,约好再谈一次,具体时间翟盛中安排,到时候他来旅馆找他们。“小韩,你觉得我们的收获?”罗红泥问。小韩在想收获,对红东方集团的了解是收获,罗队说的收获指线索和新的发现。他说:“颂猜的父亲是日本人,这一信息就是收获。”“怎么讲?”“重要的是颂猜的父亲井上勇夫,几十年前从我们东北来泰国,罗队你说,日本战败后,他应随大流回国,怎么跑到泰国来?”罗红泥眼睛发亮,搭档讲的和自己想的不谋而合,继续听他的,说:“讲啊,说出你的全部想法。”“我觉得井上勇夫肯定在三江呆过,日本投降,他来到泰国。”“他为什么不回日本?”“罗队,故故牛(秘密)就在这里。”“说说故故牛。”小韩善于思考,颂猜生前在三江背着探测器,独自一个人跑到白狼山,他推测寻找什么。没有解开的疑团是,他没来过三江,怎么了解白狼山?此前的来三江,充其量走马观花,怎会那样熟悉三江的地理环境及风土人情?翟盛中说颂猜的父亲是日本人令他幡然,父亲可以把自己经历的一切讲给儿子听。他向后人讲述的事情中,可能有白狼山,和白狼山鲜为人知的故故牛。“怎样的故故牛呢?”罗红泥愈加兴奋道,“说说鲜为人知。”小韩说金子。“金子?”“罗队,戴队他们走访听说日本投降时,从金场运走一批金子。我想不是百分之百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有来路。”小韩说他的推测,“井上勇夫可能参与了密运金子,同某人私吞了金子也说不定。”“精彩!”罗红泥击掌道。得到鼓舞,小韩的思维更放射,他说:“井上勇夫也可能将来不及带走的金子埋藏在白狼山,不敢逃回日本怕有人追索,潜逃到泰国,等待时机去中国取金子。”“他一等就是几十年。”“自己没机会,寄望于儿子,前仆后继弄金子,他的手里有一张藏宝图,画在羊皮或镂刻在铜片上……”“小说,一篇推理小说嘛!”罗红泥说。刑警小韩对文学,虽然达不到酷爱,说他喜爱恰如其分。他始终抱一观点,作家跟刑警有一点相同,需要丰富想像,他说:“罗队,你说颂猜背着探测器到白狼山干什么?寻找!”罗红泥也觉得颂猜在找什么,寻找是肯定的,金子之说他认为以讹传讹,小韩这样说让他想像下去,说不定想像出新发现和线索来,他设置想像障碍,说:“但未必找金子。”“至少是寻找宝物之类。”“掘坟盗墓的小说你没少看啊!”小韩举了纳粹黄金的例子,在德国还未彻底崩溃之前,纳粹高层计划把在战争中掠夺的财富运往其他国家藏匿起来……引发了战后扑朔迷离的大搜寻。他以此类推道:“关东军将未来得及运走的金子,埋藏在白狼山某一处。”小韩有根有据说,“日本人用毛驴从金场驮走金子,下落不明。当时的情况看,他们未必顺利走出白狼山,就地埋藏……”白狼山金场存有金子,不可能不引起抗日组织和国民党反谍报部门的重视,如果确有黄金,多方面都要争夺。“金子的传言几十年,至今仍在流传。”小韩说。财宝之说诱惑力经久不衰,总有人相信它……即使金场确有金子,关东军高级将领可能据为己有带回国,埋藏的几率很小。假若埋藏,目击者会出现吧?罗红泥说。“出现了,钟泽霖。”钟泽霖这个人很复杂,是兵是匪面目模糊,他的话可信度有多大?而且只他一个目击者,又只向自己老婆讲,目不识丁的村妇自私转述儿子,没对外人讲,想独自占有金子。若干年后,钟吉振说他爷爷亲眼看到那批金子,人们怀疑他有病。钟泽霖声称见到日本人运金子,却没见他们运到哪里去,他对他的老婆怎么说的呢?会不会添枝加叶?她老婆再转述时会不会生出枝杈,儿子再对儿子钟吉振讹传的大树茂盛面目皆非。“史料记载,金工们神秘死亡的事件存在……”小韩说。戴涛他们在博物馆找到翔实记载,日本鬼子投降前夕,以会餐为名,在食物中下毒,杀死全部采金夫,其目的不详。“杀人灭口。”人们不难猜到。灭金工的口,显然跟金子有关。金场存有大量的金子,日本人轻易不会放弃这笔财富,即使他们得不到,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井上勇夫很神秘。”小韩说,“他涉及黄金的话,身份值得研究,他是金矿主?还是宪兵?弄清他真实面目,困惑可解。”“嗯,对。”罗红泥赞同道。井上勇夫弄清了,也许走近颂猜被害真相,“我们向明局汇报……看看过去三江有没有井上勇夫这个人。“不太好查吧?”“如果井上勇夫在三江……日伪档案应有所记载。”罗红泥说。正值雨季①,随时随地落雨,刚才还晴天丽日,骤然大雨滂沱,打乱了他们上午出去的计划。本打算到珊瑚岛去看翟盛中说的龙飞房地产公司和红东方集团合作项目──那个建筑工地。“雨这么大,去不了了。”罗红泥说。“罗队,翟盛中说龙飞房地产公司派驻这里的人是田怀湘,雇用的民工也是湖南人,那温暖呢?”小韩疑问道。“她肯定在芭堤雅。”罗红泥说。温暖不在施工工地,龙宝润派她来泰国做什么呢?假设什么也不做,就是躲避警方,有意躲避心虚有鬼。“我们要找到她。”“茫茫人海,哪里去寻找她,罗队?”“只要她在芭堤雅,我们就能找他。”罗红泥信心十足道。─────① 泰国地处热带,气候分三季,6—10月称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