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经意地一瞥,眼角余光见人群中有道熟悉的身影正翘首遥望。隔着层朦胧雨幕,瞧着像清风。黎七七想细看个究竟,却听得身后长剑出鞘的声音。“师兄,我来了。”黎七七回头,那把剑正破空向他飞来。剑的那一头正是含笑的秦燓。剑来势阴狠,出招诡谲,黎七七侧身避开,余光忽见秦燓左手似有所动,他想起这是自个适才偷袭秦燓的伎俩,慌不迭横剑挡这一掌。但闻秦燓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黎七七只觉他眸中覆上一层阴翳,暗道不好,秦燓竟收了那一掌,转而接住黎七七后肘往身侧一带,黎七七的剑脱手,不由往前狠跨了一步,了无防备的后背正对着秦燓的剑。秦燓步法稍动,便要将剑送出去,剑尖所指之处赫然便是心脏所在。众人惊呼一声,有些胆小的已紧闭双眼,生怕看到血洒露台的一幕。便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黎七七定住身形,足尖点地,后空凌翻,在秦燓肩上一蹴,借着力稳稳地落在了与秦燓丈余之地,登时臝得台下一片叫好声。怎么回事?黎七七望着露台另一侧气度高华的俊美修士,心中却不能肯定那是否便是秦燓。黎七七疑窦更生,方才他身形全在秦燓掣肘之内,本不能轻易退开,可是秦燓似乎松了些气力,这才让黎七七逃了开来。莫非是他左肩有伤,故而心有余而力不足?想不通的事黎七七便也不再多想,眼下思虑应对之策才是硬道理。思及此,黎七七再不想其他,只一味紧盯着秦燓动作。秦燓薄削的唇扯开一抹冷笑,斜眼睨了一眼台下。黎七七心生疑问,便也循着秦燓目光看去,那里端坐着兔男郎顾子晏,他正捂着剧烈浮动的胸口,似在压抑什么,抬眸中红光一闪。坏了!定是方才黎七七生死一线间,顾子晏心念一动,便要黑化。可若在此间天下仙侠群聚时黑化,便是他魔尊有通天的本事,也万万斗不过天下修士大能的合力围捕。思量间,忽见眼前寒光一闪,秦燓的剑已送到黎七七眼前。黎七七慌忙闪躲,却见剑已化出第二式,送至黎七七咽喉。剑花错落,流连于黎七七咽喉方寸之地,黎七七疲于应对,竟是连半分招架之力都没有。然则秦燓始终不紧不慢,出招懒散,浑不似比试的样子。黎七七故意露了个破绽,企图让秦燓更易招式,他好伺机夺出剑花之中。可秦燓竟似全然看不见,只一味使这几招,将黎七七身形笼在剑花之内。如此下去,便要生生耗尽黎七七的灵力。届时黎七七便沦为俎上鱼肉,那才是乾坤已定的绝境。不行,无论用什么方法,他必须尽早破了这虚耗灵力的剑阵。黎七七眸中一暗,剑送至眼前时,他不再闪躲,身子微移,竟直直送上剑尖。秦燓面上掠过讶异之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黎七七竟会出此两败俱损的下策。便在剑没入肉中的那一瞬间,黎七七将通身灵力灌入掌心,忍着滔天剧痛,迎着剑紧走了两步,奋力将掌拍在秦燓的左肩。那是秦燓的伤处,也是他的软弱之处。血透过剑身,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妖冶的蔷薇。众人全都屏息看着台上,经久的死寂过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这场比试胜负已分,便是得道上仙在短时间内被人用灵力击中同一处两次,也是断然没有不倒下的道理。岂明宗的掌门要易主了。轰鸣声中,黎七七的面色却有些难看,并不为他伤口的剧痛,而是他掌心底下秦燓的异样。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他颤了颤唇,睁大了眼睛望着秦燓唇边志得意满的冷笑。“师兄,你算错了一件事。”秦燓薄唇轻启,缓缓抬起手,将通身灵气拍在黎七七身上。黎七七身子受力,不自觉便往后飞,脱出剑身,飞出台上。在空中的时候,黎七七怔怔望着尽头凭风而立的秦燓,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秦燓的左肩竟是完好的!晌午时分,他拼尽全身气力的那一掌确确实实拍在了秦燓左肩,这是有目共睹的。可为什么如今的秦燓竟全然未曾受伤一般。他的身子越过人群,直直撞向了那两颗水晶球,口中弥漫着腥甜,他的眼前一片混沌,他随手撑住了某物想要借力站起来,喉咙一痒,却咳出一口血来。台下众人忽惊叫出声。“此等光泽必是百年一遇的炉鼎,若能与之双修,必能事半功倍。”炉鼎?糟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黎七七晃荡着站起身,定神去瞧,发现众修士目光齐刷刷定在自己身上,眸中闪着贪婪的渴求,如遇着猎物的猛兽,竟似要生吞了黎七七一般。他这才惊觉身后有一道眩目的光,回身去瞧,见是脚边的一颗水晶球正大放异彩。这是测试有否双修资质的水晶球。原来是这东西暴露了他!“师兄,”秦燓缓步踱到黎七七面前,“师兄可还记得,允诺过秦燓什么?”黎七七后退了两步,与秦燓拉开了距离,紧觑着秦燓的动作。秦燓步步紧逼,扬手唤出了一只应声虫。“若我败了,我就与你结为道侣。”“好,若你败了,你要与我双修。”应声虫将那日秦燓与黎七七的约定重现,台下一片唏噓,感伤这么个难得一遇的炉鼎竟已有了主。秦燓朗声一笑,步上白玉阶,立在万人仰视之处,将黎七七也一并扯了过去:“我岂明宗向来公平,今日得了这炉鼎,也会与众人分享,只要诸位帮我一个小小的忙……”话音未落,便有一抹黑影掠过,从斜刺里蹿出来,一把抢过黎七七,另一手扼住秦燓咽喉,一双红莲血瞳怒目望着秦燓:“你脖子上有几个脑袋敢动我的人?”台下便又是一片骚动。红莲血瞳是魔界尊荣的象征,早听闻岂明宗暗养了魔尊转世之人,不想却是真的。黎七七虚软地倚在顾子晏身上,掀开沉重的眼皮去看秦燓。但闻一声长笑,秦燓的眸子里燃着兴奋,左手一扬,剑已出手,迫使顾子晏不得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