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谈笑渐明朗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师傅,我又给你带了新的补养。”这赫然是清风的声音。黎七七回头,见墙上影影绰绰投着好几道影子,看衣帽打扮,是岂明宗的弟子。原来,这些人都是清风送来的!可是他为什么要称玄衣为师傅,其口吻毕恭毕敬,却也不似敷衍。黎七七回想起,来时途中清风训诫弟子的话语,原来他说的投桃报李便是这档子事?可是……难道……黎七七不敢细思,他们退至洞口深处,眼前一道石壁拦了去路,他们已是退无可退。而脚步声已近。“师尊,这里还有一条通道。”黎七七望过去,见一块巨石之下有风漏出,一排石阶通往地底,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其底里。他心里直突突,这时,玄衣他们已经发现了那两人的消失,在山洞里找了起来。伴着甬道步声渐近,顾子晏一咬牙,扎进了洞口。里头阴暗潮湿,头顶方寸之地还有光透进来,再往前走,便只剩望不穿的黑暗。黎七七从顾子晏背上接过一个人,接着便扯着顾子晏的衣袖往里摸索。才行了几步,便听得轰隆巨响,循声望去,竟是适才进来时的孔穴被堵死,这下连仅存的那一丝光线也不剩了。黎七七听到头顶上稀碎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清风的声音,因隔了一层厚实的地面而有些闷涩:“师傅,就这么放他们走吗?”“两个修为尽失的修士能起什么波澜?何况,他们这一去,保管有去无回。”顾子晏舒了一口气,看来玄衣并不知道此地已混入了不速之客,只道那两个修士中途醒了自行逃脱,不过听他言辞间如此笃定,不知前路又有几多凶险。此路虽阴暗,幸而一路到底,并无分岔。中途,那两个师兄弟醒了,千恩万谢了一通以后,也便下地自行走路,黎七七也落得轻松。虽然他现在有了修为,背一个人没花多大力气,但是咸鱼谁不想做呢!“你们两个是秦燓的弟子吗?我怎么瞧着有些面生。”“回师伯的话。”那师兄抱拳一拱,“我叫凌生,师弟叫敏生,我们是外门弟子,故而师伯不曾见过。”那唤敏生的显然有些内向怕生,不住往师兄身后藏,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问了一句,却简明扼要直切要点:“师伯不知这里是本门禁地吗?怎会同子晏师兄来此?”黎七七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可顾子晏却不要脸,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笑了笑,轻飘飘把这个问题踢回给了敏生:“你既知这里是禁地,又怎会同你师兄来这里呢?”敏生沉默了许久竟自屈膝跪了下来,连带着凌生也跪了下来。“师伯,是我等对不起子晏师兄,掌门给我们下了命令,要我们下山历练的时候,配合大师兄暗杀子晏师兄。”黎七七斜了顾子晏一眼,此时已通明许多,故而看清了顾子晏的脸,他正歪着头,双眸直直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之后呢?怎么会来了这里?”“……之后大师兄痛骂了我们一顿,便各自散去,回到山脚下时,大师兄却莫名折回来,说要带我们向掌门请罪,便径直带我们来了这里。”掌门?黎七七细思片刻,抬眸问道:“你们可曾亲眼得见那玄衣贼人的面貌?”敏生摇了摇头。如此这条线索便又断了。黎七七抬眼去望顾子晏,后者已倏然停下,直勾勾盯着地面,像是发现了什么。“子晏?”黎七七轻唤了一声。顾子晏回头,食指竖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黎七七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地面上竟赫然有一摊血迹,细嗅来,空气中也黏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修仙世界的人脑子都被僵尸吃掉了吗,一个个修仙不正经,天天打架,黎七七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悲哀。再往前走,豁然开朗,俨然是一个洞府,有好些人拥着,或是撕打,或是啃啮,胜者将败者撕成碎片,坐在地上生吃其肉,其手段残忍不留半分情面。“这是什么地方?打得好生热闹。”黎七七兴致勃勃地问了一句,回头去瞧那三人,他们都不约而同缄默着,表情极为凝重。“怎……怎么了?”黎七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顾子晏握紧了黎七七的手,另一手不自觉便去摸腰下长剑:“这里是岂明宗关押邪祟之地,我们误闯了进来,不知道是否有命回去。”这么一说,黎七七方才的兴致也一扫而空,他神色紧张地低下头,像极了课上害怕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千方百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过这种事情往往是天不遂人愿,你越是祈祷,老师就一定非点你不可,顾子晏也不出意外地成了那个幸运儿。“谁妨碍了本大爷的好事,给老子滚一边去。”一只还未成人形的猪精搂着一个狐狸精,直直撞在了黎七七身上,那猪精一把推开黎七七,嘴里骂骂咧咧。于是黎七七才发现,一旁的阴暗之处,有好些精怪三五成群,正旁若无人做着那档子事。“师尊不许看。”顾子晏拿手掌盖在黎七七的眼皮上,牵着他的手要到别处去。偏那猪精非要生些事端,上前拦住黎七七,待看清黎七七眉清目秀之姿,立刻便把怀中佳人推开,淫猥笑道:“小美人打哪儿来?”顾子晏拦在他面前,阴狠地盯着那猪精的动作:“这是我的人,不容他人肖想。”“你的人?老子看上了就是老子的人!”那猪精极是蛮横,抬起前蹄就去扯顾子晏的手,谁料还未触碰,但见寒光一闪,黑暗中有一物应声落地。定睛去瞧,竟赫然便是猪精的前蹄。“我说过了,我的师尊不容他人肖想。”他紧抿着薄唇,手起刀落,猪精的头颅滚将在地上,表情还凝固在惊恐的前一刻。血腥味儿飘散开来,刺激着精怪们隐藏在血液中对杀戮的渴望,众人不约而同一齐看向了黎七七一行人。“啧,怎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