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福小芸听见隔壁家传来的鸡叫声后,忍着困意,就揉了揉眼睛。四下都是黑漆漆的,天还没亮呢。紧跟着,她又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大哥?”福小芸喃喃喊了一声,正跻了鞋子下床的福大富连忙就跑了过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指了指张翠英。张翠英还睡着呢,他们在屋子里说话,会吵到娘亲的。见状,福小芸将棉衣裹在身上,也跻了鞋子下床,拉着福大富到外头。“妹妹。”福大富一双乌黑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了,才从怀里,将一张整齐的獾子皮毛给拿了出来。“哥哥手艺真好!”福小芸看着油光水滑的皮毛,喜欢得不行,可惜…“今天我要和二贵去彩织镇,将前几天上山砍的柴火给卖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能将这獾子皮毛给收下来。”福大富一边将皮毛重新揣回怀里,又一边道:“你一个人在家,别乱跑,知道吗?”“好叭。”福小芸有点失望,嘟了嘟嘴,可一想到自己年纪还这么小,走那么长的路也的确吃不消,只得放弃想要跟着的念头了。披着月光的兄弟俩,头顶着点点繁星,福大富和福二贵背着柴火出发了。一捆柴火,二十文。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钱,二十两银子,要一千捆柴火。“果然纯靠体力活儿,是不行的呢!”福小芸托着腮刚盘算,煮好了早饭的张翠英从厨房里就走了出来。“娘跟着林婶出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呀,别乱跑。”说完,张翠英关好了篱笆,就和林婶还有林小花一起,出门去了。她们要去村里的庄户人那里看看,能不能接到洗衣服,亦或是缝补衣服的活计,做一天也有二十文钱呢。人走了,小小的院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福小芸。早饭是很稀的红薯小米粥,福小芸喝了一大碗,起身摸了摸自己圆圆的小肚子以后,就顺手拿起背篓,要出门。她也要努力赚钱才行!刚给自己打气完,要推开篱笆出门,迎面福大妞气势汹汹地就走了过来。“福小芸,跟我出去割猪草!”福大妞板着脸,将镰刀往福小芸手上一塞,立即就双手叉腰,挡住了福小芸的去路,露出一副你不跟我走,我就挡你路的样子来。她这个年纪,正是玩泥巴的时候呢,也就柳氏那家黑心肝的,想要压榨她这么一个小孩子!“我,不,去!”福小芸一字一顿,说完,直接将镰刀往福大妞脚上一丢,再猛地推了福大妞一把,福大妞一个趔趄,又要去躲那朝着脚背过来的镰刀,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小贱人,你别跑!”福小芸才不听呢,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着福大妞做鬼脸道:“好狗不挡道,你连好狗都不如!”跑到田埂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福小芸正想着,是去采草药还是去看陷阱时,手上拿着镰刀的福大妞竟然叫喊着又追了过来。“…”福小芸知道自己打不过福大妞,只得拔腿继续沿着田埂往外跑。她记得,这附近有一小片果树林子。那果树林子里,有一棵大树死了,倒在地上,正好就架在了一条小河的中间,那树洞老大,福小芸能从中间钻过去。福大妞胖,钻不进去,又怕水,不敢下河追她,她就能逃走了。计划很完美。只是,当福小芸被福大妞追着,到了果树林子里的小河边上的时候,人却呆住了。也不知道哪个“好心人”竟然将树给修成了一座桥。福小芸看得呆了,可身后提着镰刀的福大妞已经追了过来,气势汹汹的样子,腮帮子鼓得跟个河豚似的,恨不得将福小芸大卸八块。“福小芸,你竟然敢推我,胆子肥了你了,看我不…”福大妞还在叫嚣着。可她这话才说了一半,忽然有个人从灌木丛里就窜了出来,一个手斧劈在了福大妞的后脖子上,福大妞就晕了过去。竟然有人!?福小芸惊了一惊,心说不妙,正要闪身走,那人却忽然问道:“昨天你怎么没来?”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福小芸收住逃跑的动作,却忽然一下子跌在了地上。“…”看着忽然摔倒在地的小糯米团子,沈清河叹了口气,缓缓上前,走到她的跟前来,就蹲了下来。紧跟着,他直接伸出手,像是抱小孩子一样,拖住了福小芸的腋下,就将她整个给抱了起来,然后放到了一旁的树墩子上。顺手,还帮福小芸拍了拍身上沾的落叶。福小芸活了两辈子,没跟男孩子亲密接触过,眼前虽然是个小正太,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一具小小的身躯所影响,她竟然有点紧张,心跳都快了。“脏了。”沈清河往福小芸面前又凑了凑,直接就拿了自己的袖子,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福小芸的脸颊。好闻的味道窜入鼻尖,福小芸忍不住就吸着鼻子,多嗅了几下。白里透红小苹果一样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忽然如此,更显得可爱了。半晌,沈清河看着福小芸呆呆的,怕她摔着了,就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伤着了?还有…昨天你怎么没来?”“我没…”福小芸说着,想要站起来。他们离得太近了,她稍稍有点不自在。可这一站,福小芸却发现脚踝处钻心的疼痛传了过来,忙又坐回到了树墩子上,掀开了裤脚。脚踝红红的,肿了,要用药才行。可…这下糟了。福小芸看了一眼这少年,想着自己的空间医术也不好暴露给外人,只得道:“我走不了路,要休息一会儿。”“小哥哥,你有事忙吗?要不你先走?”!?沈清河看着福小芸小心翼翼的眼神,回过味来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嫌弃了?他今天还救了她呢。“不走。”沈清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有点烦,竟然直接就在一边的树墩子上坐了下来,懒洋洋道:“我没事,陪你休息就成。”坐在树墩子上,福小芸看着沈清河真的就不走了,也有些惆怅。哥哥们还有娘亲都那么努力,可她今天第一天出门却出师不利。忽然…福小芸就抱着膝盖,声音有些低落地说道:“昨天我不是故意不来的,我奶奶,想把我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家里闹了一天,我哪里还能随便出来呢?”沈清河愣了愣,他的家境殷实,从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他忽然转身,再看着福小芸时,就发现她的眼神,有点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