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搬新家的日期定在20号,诸多同事在群里发表情包表示欣喜。他们是温如安见过的最主动、最爱加班的员工—当然,她也是其中的一分子。三更的工作氛围实在太好了,最重要的是,在家里工作效率太低了。20号早上,魏朝年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一时间没习惯上班早起的温如安匆匆忙忙,上车后就开始感叹:“在家里工作多好,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每天见我不好吗?”“这不是为了能每天见你,放弃了在家工作嘛。”仙女昨天就被魏朝年抱回了家,温如安坐在熟悉的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感觉一切事情在短暂的忙碌后都步入了正轨。只是……公司的新址有些太远了吧?眼看四十分钟过去还没到地方,温如安忍不住开口:“我看地图没有这么远吧?”“现在是早高峰,所以绕了一下路,正常情况下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某种程度上来说,魏朝年的车技也耽误了一点时间,但他是不会承认的。拿起魏朝年准备的果汁喝了一口,温如安唏嘘道:“如果每天上下班就要用掉两个小时,一周六天就是十二个小时,啧啧。”“从这个月起,改成双休了。”“是吗?”没工作的时候体会不到双休的幸福,经历过单休后,温如安才体会到什么叫痛苦。每周只休息一天,根本不能很好地调整状态。但是这也算是他们这个行业的常态,所以温如安早就认命了。没想到,竟然开始双休了?见她这么诧异,魏朝年瞟了她一眼:“多一天时间给我们恋爱,多好。”“那,你这话说得像是双休的福利是我靠一己之力给大家争取到的。”“不然呢?”“哇,老板,你这话说得像个昏君。”“还有更像昏君的事情。”魏朝年神神秘秘的,让温如安很是好奇,能有什么事情?更改了其他福利?一直猜到两人到公司,无论她说什么,魏朝年都笑而不语。进门见到许久未见的同事们,温如安暂时没有继续思考这件事,欢快地加入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新公司装修得格外好,这次一栋楼都是他们的,规模翻了一倍还不止!全新的装潢,让和原本一样的公司logo都更加耀眼了起来。新换的电脑,崭新的电脑桌,每个桌子上都贴心地竖着一个金属名牌,刻着他们的名字,格外有仪式感。温如安欢快地看着名牌,开始找属于自己的新工位。看了一圈,没有。看了两圈,还是没有。“齐哥!”站在原地的温如安一脸震惊,“我是被开除了吗?”“确切地说,是换了一个工作地方。”“我要去和韩哥一起工作了吗?”温如安话音未落,后期部的同事们就开始抗议:“我们不同意!”“不同意也没用。”齐佳叶指了指魏朝年的办公室,“人家如安是和年哥一起。”魏朝年?来的路上他也没说有什么变动呀!“同志们,我温如安一定会回来的!”说完这句话,她迈开步子走向魏朝年的办公室,门都没敲就将脑袋探了进去。坐在椅子上的魏朝年看着她突然出现的小脑袋,等她似的,指了指旁边。一个办公桌。原本信誓旦旦会回后期部的温如安坐在魏朝年的办公室里,看着旁边放着用来放零食的小冰箱,连连称赞可爱,也明白了他说的另一件像“昏君”的事是什么。韩尔知道后,也终于明白了一开始魏朝年说办公室有些空的意思,对他的老谋深算自叹不如。温如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部门里的同事纷纷艾特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一改刚刚的语气,回复:同志们,在哪里工作都一样。引来一个接一个的白眼。新公司的距离有些远这件事,温如安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深有体会,她被迫要早起二十分钟,才不会迟到。即便大家对她是否迟到没什么意见,魏朝年也不会介意多等她一会儿,但是她自己介意!特别是加班结束后,想早些回到家。原本十几分钟就能回家,如今最少也要半个小时。成为专车司机的魏朝年不介意绕一大圈将人送回家,温如安依旧介意!一来一往,早晚两趟会让他在路上耽误很多时间。“唉!”来后期部溜达的温如安坐在齐佳叶旁边唉声叹气,惹得齐佳叶询问是不是魏朝年又做了什么很直男且无语的事。“老板见客户去了,我忙里偷闲嘛。”温如安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问道,“齐哥,我记得你家离之前的公司很近,那现在离这儿是不是也有些远?”“对,我都想搬家了!”原本齐佳叶加班就频繁,如今距离一远,在路上的时间让他差点儿患上路怒症。“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准备这几天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可以租。”这话让齐佳叶欲言又止。又聊了几句,温如安就回去了,齐佳叶直接拿出手机给魏朝年发了消息。齐佳叶:“年哥,本卧底掌握了一个讯息,你看今天的晚饭……”魏朝年:“你最不想接的那个项目我考虑考虑。”齐佳叶:“刚刚如安说要在附近租房,你和韩尔也真是的,公司离你们的家是近了些,考虑过我们吗?你不把握一下机会,我可是要和小温合租了。”魏朝年刚刚收到这个消息,就和客户道了别,从会议室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温如安原本戴着耳机,看到他进来就将耳机摘了下来。“我在选配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温如安说着将音乐外放,跟着欢快的节奏歪了几下头。“挺好。”魏朝年一边坐下,一边打开了抽屉,不知道在找什么:“最近我可能会出差。”“那我……去机场送你?”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的温如安根本没多想魏朝年话里有话。“不用,我会让韩尔或者齐佳叶顺路接你上下班。”“我自己就可以!”麻烦魏朝年还说得过去,大家都这么忙,还要他们绕路接送自己,她可不好意思,“打车也很方便。”魏朝年给了她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停下手中的动作,拿出手机开始滑动屏幕。几分钟后,温如安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看着魏朝年发给她的少女遇险的新闻,她翻了个白眼:“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或者你可以暂住在我家,正好照顾仙女。”魏朝年装作不经意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被温如安不假思索地拒绝!上次的担惊受怕历历在目,她的胆子并没有变大。“其实我觉得你一直住在我家也可以。”“不可以!”住进魏朝年家,她随手乱丢的习惯肯定会被这个整理狂嫌弃!而且他们的生活习惯如此不同,搞不好还会为此感情破裂。魏朝年也不强求,只是以每天三条的频率给温如安发社会新闻,并且出了一趟三天的差。早上还好,晚上下班的时候,纵然温如安没有点开那些新闻的链接,也胆战心惊的。她只坐了一次出租车,就今日求齐哥捎她一段,明日求韩哥送送她,早上打不到车的时候,甚至求到了自己父亲身上。没有驾照的温父骑着电动车怒骂她不孝……于是,等到魏朝年出完短差回来,温如安就改变了一开始坚定的想法,望着他,欲言又止。魏朝年十分给自己女朋友台阶下,主动拎出了之前被温如安坚决拒绝的建议:“明天我就可以去接你了,如果你心疼我的话,建议选择去我家的客房暂住。”“你们小区有房出租吗?”“你敢一个人住吗?”出了一趟差的魏朝年更能完美堵上温如安的嘴了。虽然说是暂住,但是碍于他们的关系,实在没有办法让人不想到同居,温如安老老实实地给自己娘亲汇报:“只是住在客房,暂住,不加班和放假的时候我会回家。”出于对魏朝年的信任,温父温母倒是没反对。况且温如安下班晚,他们也的确担心路上的安全问题。取得同意的温如安在午餐时间准备出门买点简单的家居用品,却被魏朝年制止:“洗漱用品我有新的。”“那我明天回家拿一些东西吧。”她衣服什么还没收拾呢。“好。”目的达成的魏朝年满口答应,顺便庆幸自己的小女友没有驾照,同时开始期待今晚,万分期待。温如安的期待值连魏朝年的一半都没有,她下班的时候磨磨蹭蹭,脑子里想到魏朝年家的白墙壁就觉得可怕。温如安跟在他后面进门,看到客厅,忍不住吐槽:“这样的居住环境,我第二天不能好好工作你可不要抱怨。”魏朝年卖关子似的说:“过来看看再说。”魏朝年径直走到客房,把门打开,示意她过来,她不情不愿地走近。只是眼神飘进去的时候,发觉这个房间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好像,多了些家具。寡淡的床单也换成了浅浅的米色,和墙上新贴的墙纸颜色一样。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温如安怀疑魏朝年是不是当过兵入过伍,不然怎么能叠得如此方正?趁着她感叹的空当,魏朝年去了浴室,等他洗完澡,她都还在欣赏客房的新风格。如果不是魏朝年催促她快去洗漱,估计她能继续欣赏半个小时。走进浴室后,温如安就看到叠着的粉色毛巾和一套粉色的洗漱用品,她拿在手里,在浴室里喊了魏朝年一声,问:“这是……你的备用物品?”“对。”在沙发上坐着的魏朝年回答得干脆利落。简单的洗漱过后,温如安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指了指浴室:“你是不是早有预谋?”不然他如此寡淡一个人,怎么会有粉色的备用物品?“不是。”魏朝年矢口否认,“备用物品一般都是给客人用的,不过……除了女朋友,我不会给别人准备这些,所以……”“所以你就是早有预谋。”“我发现你最近变聪明了,果然是和我在一起久了,近朱者赤。”说出这番怎么听都像是在自夸的言论时,魏朝年微微向前倾,凑近温如安的嘴唇,却还没亲上就被她躲开。魏朝年穿着睡袍,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温如安的眼神有些无处安放,别过头故作冷静道:“我准备睡了。”“你这话……”魏朝年一挑眉,“有些暗示性。”“暗示你早睡早起不猝死。”温如安脸颊一热,一拳捶在他肩膀上,目不斜视地回了客房,回到房间后心脏还在怦怦跳,跳得她忍不住捶了几下床垫。刚刚他是在引诱自己吗?差点儿上当!只是她闭上眼,脑子里都是刚刚的画面,她……又捶了几下床垫。被这件事扰乱了思绪,温如安丝毫没有觉得恐惧,睡得十分踏实。早上睁开眼睛,温如安元气满满地起床,就吃到了魏朝年买的早餐。不紧不慢吃早餐的时候,她发现魏朝年竟然订了报纸,并且有看报纸和听早间新闻的习惯—唯独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美其名曰吃了早餐会吃不下午餐。即便每次早上他给温如安带早餐,他自己也只有一杯咖啡,这次也一样。照本宣科,温如安发了好几条有关不吃早餐的危害的推送给他,然后咬着油条“啧啧”有声。“……”魏朝年十分勉强地夹起了一根油条。这里距离新公司的确近,十分钟就到了,还完全没有堵塞路段,一路顺畅,方便到只要有想法,还能中午回去自己做饭。“蹭吃蹭喝蹭住,还有顺风车,我不愧是傍到了老板。”坐在办公室里,温如安开始感慨。“陪吃陪喝陪住,还陪坐,我不愧慧眼识珠。”说着,魏朝年指了指电脑。知道他是让自己看邮件,温如安脸上挂着笑摁下了开机键。由于温如安要回家收拾一下,魏朝年带着温如安早退了半个小时,路上顺便买了一个果篮。“又不是去医院。”看着魏朝年结账,一旁的温如安吐槽。“上次伯父喝多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他觉得果篮里的水果最好吃。”这话让温如安一脸震惊:“你和我爸已经熟到酒后聊天了?”“聊过几次。”毕竟喝醉的温父挺话痨的,除了魏朝年没几个人有耐心理他,包括温如安。语塞的温如安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趁着自己不靠谱的爹和魏朝年聊天的时候,找自己母亲告了他一状。过程怎么样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魏朝年再也没接到过自家准岳父的酒后来电。这是后话。眼下温如安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被迫去厨房帮忙做饭,顺便听母亲唠叨:“小魏虽然靠谱,但还是要多观察一下。”“我观察着呢。”洗菜的温如安十分不情愿,“要不然让他来洗,你观察?”“想得美,你现在暂住到人家家里,勤快点儿!”“我就是在客房睡一觉,又不是去做家政。”这话说出口后,温如安其实想再补一句,魏朝年也不会让她做,因为……会嫌弃她打扫得不干净。“那你准备多久回家一次?”“周五回来吧,周六周日在家。”现在工作节奏虽然不慢,但没有十二月份那么繁忙,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加班了。温母还不知道他们公司已经改成双休了,虽然也想温如安一周能回来住两天,还是道:“不能仗着小魏喜欢你,或者借着和小魏的关系就在公司为所欲为。不说公司里有没有人多想多说,让小魏为难也不好。”“我们两个公私分明,而且我们现在是双休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周末不去公司。”温如安将手从水中抽出来甩了甩,“洗好了。”确切地说,应该是她公私分明,至于魏朝年……晚饭结束后,温如安义正词严地替魏朝年回绝了温父提出的一起下棋的邀请,无视他渴望的眼神,带着魏朝年走得干脆利落。“不用感谢。”出门后,温如安就给魏朝年支起了着,“下次他再提什么无理的要求,你就干脆利落地拒绝,实在不行找我妈。”现在想起自己的爹酒后给魏朝年打电话说果篮里的水果好吃,温如安还觉得无语!“我怕到时候伯父不让我进家门。”魏朝年现在可是将两位当作岳父岳母在对待,别说果篮,就算要果树,他也会想办法送来。“不可能,对了,我准备每周五回家。”“好。”“我觉得我需要一个电脑桌。”“好。”“我能在墙上贴点儿东西吗?”“好。”无论温如安说什么,魏朝年都满口答应,像个复读机。不过即便是复读机,也是一个走心的复读机。第二天,魏朝年带她去了宜家。买了一大堆往常魏朝年根本不会看的玩意儿后,温如安心情好到蹦蹦跳跳:“放心,这些我都会放在我住的房间,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提着两个大袋子的魏朝年跟在她身后,对这句话表示怀疑。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对的。才住进来两周,他的客厅就开始冒出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很多都是温如安随手放的,然后就忘记收起来了。至于她的房间……被三令五申不许进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周末温如安回家,来串门喝夜酒的韩尔发出了好几句疑问:“茶几上的是什么玩意儿?电视柜下面的是什么东西?小温是不是被你扔出门的?”因为加班不想开车回家,所以蹭韩尔家沙发,顺便来蹭酒的齐佳叶附和:“扔出门前肯定还言语羞辱了一番!”“我觉得挺好的。”魏朝年是真的觉得顺眼,兴许是……爱屋及乌。偶尔,他还会给这些与装潢格格不入的小点缀换个他觉得更顺眼的地方。除了感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两只单身狗再说不出其他话。如果被他们知道,从来不下厨的魏朝年,为了和温如安每晚在家吃饭,营造家的感觉与情调,备齐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年四季空荡荡的永远只放仙女口粮的三开门冰箱,现在塞满了各种蔬菜肉类,并且已经跟着菜谱学做了一个星期的晚餐,可能会感叹得话都说不出口。温如安没有这般震惊,甚至都没发觉魏朝年这番大刀阔斧的改变,只觉得和他相处得极其自在,完全没有最开始时的担忧,同一个屋檐下的日子,格外融洽。倒是现在回家后,反倒有些不适应了。坐在沙发上剥蒜的温如安突然收到魏朝年的消息,说明日要来拜访。魏朝年每个周五把她送回来后,周六和周日他都要抽一整天来拜访。温如安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老板这么闲?”魏朝年:“淡季。”其实只是和韩尔他们两个聊起温如安后,思念得厉害。两人的感情日渐升温,和渐渐开始回温的天气一样,眨眼间公司楼下的树都开始向外抽新芽。分明住进魏朝年家还是昨天的事情似的,没想到竟然就已经四月了。也就是说,她已经住在魏朝年家一个多月了。别的不说,魏朝年的厨艺长进了许多。温如安称体重的时候发现自己胖了六斤……这个数字宛如烙印,深深地印在了温如安的脑海中,她痛定思痛地决定开始减肥。刚刚下定决心,魏朝年就神神秘秘地说晚上回家给她一个惊喜。“我不吃,我不喝,我要减肥。”上次魏朝年说回家给她惊喜,惊喜是一大盆剥好的虾仁,再上一次,是限定的蛋糕,再上一次,是……温如安觉得自己这六斤胖得一点儿都不冤枉。甚至还胖得有些少了。“不是吃的,也不是喝的。”“那你是要给我升职加薪?”“银行卡密码你不是知道吗,想加多少自己去取。至于职,再升……咱们家你说了算,已经是我的领导了,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那是?”她随口说想要什么、吃什么,魏朝年都会留意给她找到,但是最近,她似乎……没有表现出喜欢什么东西吧?“想早点儿知道?不如提前下班。”“你也太消极怠工了吧,不想知道了,请你工作,立刻开始工作!”在温如安的督促下,一心想早退的魏朝年不仅没能提前离开,甚至还加班了半个小时。这让他很是无语,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了给人打工的感觉……“你让我很没有心情,我决定不给你这个惊喜了。”在电梯里,被温如安挽着手臂的魏朝年低头看着笑嘻嘻的她,“你这是在压榨剥削我。”“说句实话,这种感觉太好了,难怪你之前总这样压榨剥削我们。”温如安说着笑起来,最近她的笑点很低,莫名其妙就能笑很久。可能是心情极好的缘故。“没看出来,你骨子里还是一个资本家。”“我最多就是骨子里是,你可是实实在在的资本家。”一直聊到回家,魏朝年指着桌上的信封道:“你先看,我去做饭。”温如安瞟到面前贺卡似的东西,一边拿起一边问:“信吗?还有我不吃晚饭,我今后都不吃了,再瘦不下去我就辟谷。”魏朝年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厨房,在心里默数了几声后,意料之中,温如安扑到了他的身上。“《侠客》被提名的邀请函!”最近实在太忙,她都快要忘记《侠客》参赛的事情了。“我订了后天的机票和酒店。”魏朝年其实对这种奖项已经没有多少兴致,但是看眼前的温如安如此欣喜,让他忽然想起了当年自己拿到奖杯的心境。圈里流传着一句话,每部影片都是创作者的孩子。这也算是,他和温如安共同的“孩子”了。魏朝年不免心生期待。“啊!我的天哪!”这个惊喜,惊得温如安不敢相信,喜到她整宿都没睡着,硬是拉着魏朝年在客厅里促膝长谈了一宿。“真的睡不着的话,可以准备一下获奖感言。”魏朝年期间去抽了一根烟才算顶住了困意,抱着她坐在沙发上,透过窗户看晨曦一点点透过蓝黑色的天空,“或者直接照搬我当年的感言。”“只是提名,你现在的语气像是我被内定了似的。”温如安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难道,你真的认识内部人员?是不是帮我暗箱操作了?”“这个奖项,应该……正常操作就能拿到。”魏朝年说着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上:“我去热牛奶泡一碗麦片,喝了你去睡觉。”“我不想吃。”温如安很喜欢现在的感觉,她靠在魏朝年身上,两个人什么都不用讲,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安心的感觉将她包裹起来,由内而外。魏朝年轻轻地抚摸着温如安的头发,安静地看着她困意上涌,眼睛渐渐合上。等她完全睡着,魏朝年将她抱起来,原本想把她送到客房,但想到她的三令五申,又转身把人抱回了自己的房间。魏朝年还要去公司上班,他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眷恋地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轻轻起身走出了门。完全忘记了今天还要上班的温如安一觉睡醒,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房间内淡淡的香水味分明是魏朝年身上的味道,鼻子比脑子快一步地给了她答案。自己为什么会在他床上?温如安忽地坐了起来,身边并没有魏朝年的身影……再低头看自己穿得整整齐齐的,她光着脚就走出了卧室。仙女好像也还没醒,客厅里静悄悄的。温如安走到茶几边,上面放着一个保温盒和一张字条:你迟到了。魏朝年的字迹。温如安如梦初醒般跳起来,冲到门口又返回来,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好的牛奶,她顾不上再泡麦片,匆忙地喝了几口就放下上班去了。到公司楼下,正好赶上午餐的时间段,温如安遇到了不少同事,她佯装自己是刚刚吃完午餐回来,演技十分自然。等到了办公室,看到魏朝年后,她又演了起来:“老板,我吃完午饭回来了,你快去吃饭吧。”“吃得挺快,没给我打包一份吗?”魏朝年十分配合她,反问道。“啊……我觉得你总坐着,偶尔也要走动走动,还是亲自去吃比较合适。”“嗯,是个好建议。那我就去了,等下有客户来,你谈一谈,公章你知道在哪里,顺便盖一下。还有,齐佳叶做的视频有些问题,我告诉你,等会儿我不在,你转告他。”温如安当即被打败,这三件事,无论哪件她都不敢,她立刻露出了一副笑脸:“魏总,想吃什么?小温立刻马上去买回来。”“那我总坐着身体不好怎么办?”“我帮你祈福,去求一个健康符。”温如安说着走到自己椅子旁坐下,问道:“一个够吗?不够我求一打回来!”“果然是睡醒了,伶牙俐齿。”魏朝年对她勾勾手,“走,去吃饭。”他不用猜都知道温如安没有吃午饭,最多就是喝了几口牛奶,上午工作的时候他就想好她中午过来两人一起吃什么了。昨晚硬挺了一宿,温如安今天倒是老实了。只是等到周六,踏上去参加颁奖典礼的行程后,她再次亢奋了起来。飞机上,温如安对坐在身边的魏朝年喋喋不休:“没准儿这就是我当导演的契机!搞不好我就跳槽转行了。”魏朝年将眼罩拉下来,遮住光线,伸手将她的手抓住:“跳到哪个槽,转到哪一行,都是魏朝年的女朋友。”“那,没准我飞黄腾达,抛夫弃子了呢?”她这番危险言论让魏朝年拉开眼罩看向她:“那我们要先有子,创造一下?”一句话,成功让她闭上了嘴。到达目的地后,两人要先在酒店住一晚,第二天走红毯入场,参与颁奖典礼和酒会。亢奋的温如安再次睡不着,拉着魏朝年说了几个小时无关紧要的话。眼看着魏朝年撑不住要睡了,她又给所有能打电话的人打电话闲聊,特别是蔺欢,温如安强行拉着她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忍无可忍的蔺欢挂断温如安的电话,转而拨给魏朝年:“我知道你们两个在一块儿,我现在在国内,没有时差,凌晨四点,能不能做点儿成年人该做的事情,不要来骚扰我!”魏朝年顺手将温如安摁住,让她在自己身边躺下:“我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虽说两人已经“同居”有一段时间了,但这样同床共枕还是第一次。温如安顿时没了刚刚活跃的样子,被魏朝年抱在怀里,身体僵硬,指了指旁边的床:“我的床在旁边。”他们订的是双人间。“那是我的,你的就在这儿。”魏朝年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上,她轻微颤抖了一下。就在温如安胡思乱想之际,魏朝年抱着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我们家温软还是小朋友,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睡觉,准备明天领奖。”温如安嗤之以鼻,分明只比自己大三岁,还说她是小朋友,但内心又觉得这样的魏朝年温柔体贴。她傻笑了两声,翻身回抱住魏朝年,闻着熟悉的味道,安心地闭上了眼。晚上不睡,直接后果就是早上犯困。温如安企图赖床,闭着眼睛被魏朝年拖起来,魏朝年半拖半抱着她去卫生间洗漱。温如安套上魏朝年亲手准备的礼服,之前约好的化妆师准时来了酒店,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个人便出发了。温如安五官本就精致,很耐看,不过平常都是素面朝天的,口红都懒得涂一涂。如今在化妆师的妙手下,眉峰与眼线上挑,涂上梅子色的口红,顿时就有了气场,但只要一露出招牌笑脸,冷艳的感觉又荡然无存。魏朝年盯着看了一会儿,神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去颁奖典礼的路上,魏朝年紧握着温如安的手,依旧一直盯着她看。温如安自恋地问:“是不是觉得我焕然一新,不如我回去之后报一个化妆班学习一下?到时候你就有两个女朋友了,一个是化妆的温软,一个是平平无奇的温如安。”她眉眼一弯,笑着露出八颗牙,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化了大人的妆。“嗯……”其实魏朝年觉得她化妆之后少了诸多灵气,特别是眼睛,怎么看都像沾染了风尘。不过看她十分欣赏自己的美貌,他分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平平淡淡才是真。”温如安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臭美地拿出手机自拍了两张,刚想拉着身旁的魏朝年合照一张,车子就停了下来。坐在右边的魏朝年下车,绅士地站在车门边,深情款款地望着车内的温如安,她赶忙将手机塞到手包中,挪动着下了车。下车后,温如安立刻装成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因为蔺欢告诉她,只要够冷漠,就会够高级。两人手挽着手顺着红毯走进展厅,找到座位坐下后,温如安没忍住轻笑了几声,凑到魏朝年耳旁小声说道:“感觉好奇妙。”“温导等下上台的获奖感言想好了吗?”魏朝年笑着调侃她。温如安忍不住靠在他身上,笑得更开怀,想起蔺欢的叮嘱,又努力憋笑装出高冷的样子,身体却在发颤。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因为参赛作品都是短片,所以有放映的环节。展厅里静悄悄的,从头至尾都没有人讨论,等到全部影片播放结束后,全场嘉宾不约而同地鼓掌。温如安低声对身边的魏朝年说道:“大家的水平真的是……太高了。”她由衷地发出感叹,能入围和提名的都是十分专业、成熟的团队,现场简直就是神仙打架。虽然她的作品也算拿得出手,可放在一堆这么优秀的作品里,怎么看都不能算是特别拔尖的。魏朝年没回答,将温如安的手握住,十指紧扣。眼看开始步入尾声,他才开始侧目去看温如安的神情。越到后面,温如安就越紧张,手心的汗,也越来越多。“接下来,就是我们最后的一个奖项了,最佳新人导演奖。”主持人字正腔圆地道。温如安将手搭在魏朝年的膝盖上,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说不想获奖、重在参与是假的,毕竟这个片子一直都是她引以为傲的存在。如今又经过一番加工,她心里有隐隐的期待。如果这次能获奖,不仅仅是得到认可,更是想平复当年没有获奖的遗憾。“《侠客》,导演,温如安。”“我!”温如安放在魏朝年膝盖上的手收紧,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边的男人。魏朝年的手搭在温如安的手背上,眼中含笑,一如既往的温柔:“去吧。”周边掌声雷动,可他这两个字,温如安却听得格外清楚。跳得厉害的心脏,也随着他这句话,渐渐平复。温如安起身,走上台,沉甸甸的奖杯被递到她手中。温如安狂跳不止的心,渐渐趋于平静。“大家好,我是温如安。”每次魏朝年让她准备获奖感言的时候她嘴上说完全不需要,但私下里,也是看了一些模板的。她客套地感谢了一下主办方,便进入主题:“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我想,也没有哪个影视作品,会是一个人的功劳。”说这句话的时候,温如安看向魏朝年所在的位置。“感谢每一位我身边的人,特别是今天和我一起来的魏先生。如果不是他,我不会站在这里,我的作品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甚至,它再也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如果将作品比作创作者的孩子,那么我只是赋予了《侠客》生,魏先生则赋予了《侠客》命。再次感谢此刻让我手握奖杯的他,我会一直记着此时,朝朝暮暮,岁岁年年。”耳朵再次被掌声填满,温如安手拿着奖杯回到魏朝年身边的时候,咧嘴一笑:“魏先生,要不要夸一夸我的获奖感言?”“朝朝暮暮,岁岁年年。”魏朝年伸出右手,温如安将奖杯放在了他手上,他就又伸出了左手,这才如愿拉到温如安的手,他道,“都是你的。”温如安笑着,将魏朝年的手握紧,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她不断进步的感觉。这才是一段好的感情,应该带来的结果。她在不断地成长,成长为魏朝年的骄傲,而不是一直只能躲在他身后,让他帮忙解决所有的问题。